正监工的成英看见沈格,也不觉得意外,她也看得出来沈格对种菜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风春原本和她一样,算是个小小监工,不用亲力亲为去做些什么,但她不知怎的也下了地,此时锄头刷得虎虎生风,翻地翻得起劲儿。
沈格瞧她,她毫无所觉。
沈格看向成英,成英只无奈地笑。
她是真不明白风春这是怎么了。
这事儿问题不大,沈格没太在意,有一个愿意亲力亲为而非一味躲懒的小管事,她都该偷着乐了,哪会有什么额外的情绪。
这会儿风春并莫琪二人是在处理新的地块,原先的地块已经下种,后续的工作只有做好日常的灌溉和投之以几分注意,并不用花费太多心力。
那多出来的时间和力气,自然就花到了其他事上。
而且翻新的地块也不是什么其他事,是后续也要进行的正事。
这边情况看着不错,沈格就溜达去了堆肥的地方。这个地方气味不太好,但味道也不是很重,勉强能让她走近了也不会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因已做好了前置工作,现在就只有时不时来观察一下堆肥情况的工作要做,是以这边只有一个人守着。
沈格问了这人的姓名,她叫南普,是个个子有些矮,但同样健壮有力的高精力女子。
哦因为没有翻译在身边,沈格同她的沟通也仅限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各方面工作都有着不错的进展,沈格很是放心地回了毡包。
说实话只有酸奶和蔬菜(疑似)什么的,前期积累还太少,完全达不到她想要的情况,她得多想些东西出来。
关于蔬菜,她先前还真没想到可以将其塞到商品列表之中,只想着种出来满足一下自己。但后面又想,她一个口腹之欲不算强的人在这个地方都被馋得想吃菜,别人说不定也想吃呢?
只是苦于条件不太充足,没那么多菜可吃。
现在这一小小地块的菜种出来了也是小打小闹,甚至都供不上北角牧场这几十人的口,别说往外出售什么的了。
且这一切的基础还是她能够成功种出品相不错、起码看着没那么蔫巴儿的菜出来。
一切都需要时间去检验,眼下唯一可用的也只有酸奶及其衍生奶制品。
说到酸奶,追溯到了鲜奶身上后,岂能让人想不到产出鲜奶的牛羊们呢?
牛羊可以产出鲜奶,牛羊肉是时下的主流肉类,牛羊皮可以制作手工艺品,而毛发则可以做成织品,可以说牛羊浑身都是宝,往那一站就是金银财宝的形状。
只是沈格都不用进行市场调研,就能知道在这牛羊的老家里,北角牧场的牛羊们是有多么的没有竞争力。
论牛羊品质,大把拥有着多汁牧草的好地方能产出品质更高的牛羊及其副产品。
论工艺品等副产品,旁人知道的手工艺品制作方式沈格不一定知道,旁人不知道的就更不用说了。沈格自认自己在吃这方面应该是有点折腾劲儿的,但其他方面就没什么了解了——她连羊毛是怎么做成毛线的都不知道。
再论起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其他地方更是甩了北角牧场不知道多少条街……
当然,总有比北角牧场条件更不好的地方,人家都能靠着辛勤劳动自给自足把自己养得壮壮的,她好歹在名义上有着这么大一块地方,还有那么多可差遣的高执行力下属,这样好的条件,不做出点什么成绩,都是她没用的表现。
也因为这种种原因,沈格打从一开始就没想从商品品质或技术方面卷其他地方,只打算多多开动脑子,搞搞创新,积累积累新产品,从而打开市场的一小道口子。
以她目前的能力,自然做不到将酸奶推向市场,这个时候,那若隐若现的身份就发挥了作用。
沈格相信,虎巴这个北角牧场新产品的隐形代言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啊,那新菜要是能种出来,也得给他分点了。
真是苦恼啊,她怎么就没有挥挥手就能开白片地的神通呢。
沈格溜溜哒哒到了布胥所在的地方。
有风秋在布胥身边帮衬,布胥显然少了许多先前在路上的局促和灰扑扑,倒是显出几分医者所具备的从容来。
沈格本不欲打扰他,只是日常来刷个脸,看看这边的情况。
但看着看着——尤其是目光触及那些还沾有泥土的未处理药草时,沈格多问了几句。
“这些都是什么?”
风秋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收拾药草,闻言抬头,看向沈格的眼神里透出些迷茫来。
她不知道,她身旁的小女孩好像知道,声音小小吐出了几个词后,就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格很想表扬她,奈何不会说,也听不明白,想用表情和眼神鼓励鼓励对方嘛,她还不抬头。
只得作罢。
她还是去打扰布胥了。
因为身边没有顶头上司和动不动就要灭他满门的顶顶头上司,也无需总分心处理人际往来,布胥此时心中平静,周身也充满着平和淡然的气质,只觉得此行除了前期遭点罪,余下都是在享福。
是以对待给予自己当前生活的大boss,他的态度还是非常好的。
沈格打扰了他的工作,他也只是放下手中的药皿,走上前来一个个指给沈格看,边指边说这些草药的名字、生长环境和主打什么功能。
沈格不明觉厉,点点头,指向性很强地询问:“这些草药——”
这些个叫作甘草、黄芪、麻黄、肉苁蓉、防风、柴胡……的草药。
“可以人工种植吗?”
布胥呆了呆,片刻才迟疑道:“可以,但比较困难。”
“展开说说。”
沈格认同地点点头。
草药可不像撒一把种子就能收获一茬菜的蔬菜,且不说各种草药的生长环境和生长条件不同、并较难达成,就是最最前期的采收药种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别说还有后面一系列难题了。
布胥定定神,听出沈格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认真的。
他便也认真分析了起来。
“其一,此地难寻可供药植种植的地方,若是幸运寻到了,只要药种下地,但凡出现个什么风吹草动,药植都可能活不下去。”
“其二,药植多有各自的生长习性,归置到一处不见得能有野生药植生长得好,且药植的采收也有讲究,早了晚了都有可能影响到药性,只我一人,难以把控。”
“其三,药植种下去少则两三年,多则要四五年才能采收,这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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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付出较大成本,若后面有所产出,倒也称不上一句亏,但药植的生长与丰收实在不为人所动,也许辛苦个几年,最后也无法得到想要的成果,那便很亏了。”
其实还有更多杂七杂八的原因可以说,草原的土多沙质土,没什么肥力也抓不住根,还干旱多风沙。硬要说的话,这个地方种出来的东西还没有中原随便一处农家小舍的菜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品质好。
也只有一些在沙土上也可长成的药植勉有几分说头。
沈格想了想,感觉这些问题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的。
她蠢蠢欲动地问:“那有什么优势?”
或者说,有优势吗?
这个问题有点为难,但也不是找不出来。
布胥很是努力想了想。
“……这个地方够大,有足够的地方种植。”
“这边日头足,很轻易就能将药植晒干。”
他越说越流畅:“这边野生药植挺多,收集药种会更容易。”
“有几种药植不挑环境,便是沙土也能存活,这些倒是可以先种起来。”
同时,也有着草药都具备的优势。
“处理成草药后,十分耐放,便是处理不掉,也可留着自用。”
自我安慰一番后,布胥竟也觉得在草原上种药植是个挺不错的想法,他擅医,擅的不只是治病救人,在药植的辨认、采摘、留种、种植、处理、制药等方面,他有着较其他医者更为熟悉的了解。
一方面是家学所致,另一方面便是个人兴趣了。
没有跟着到漠北来之前,他在京城的院子里就有一块小小的药田。
那时,他怀才不遇,深受打压;那时,他的身边没有重视他的明主,更没有能处理一切大小杂事能让他专心致志从医的帮手;那时,所有人都在官场中钻营,他不得不强行做出一副合群的模样……
还有,那时,比他医术好的人身世还比他好,京城之中人才济济,哪有他的容身之处?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布胥神采奕奕:“臣这便开始采收药种,开始种植!”
沈格:“??”
谁给布医打了鸡血?
“额…那我再叫几个人来帮你?”
“好!”
布胥大脑清明,顷刻间便想好了要从哪里开始:“公主放心,此事交到臣身上,臣不日便还您一个欣欣向荣之药园!”
不至于不至于哈。
沈格很难懂这位技术人才怎么就燃起来了,不过这事儿对她没坏处,她还得庆幸三言两语间就让布胥火热起来开始干活了呢。
既然草药两三年都不一定采收,那便只能往后延一延。几年之内或许没有收获,但几年之后必然能采收到独属于当下——种下的种子。
这件事的投入成本还能压得更低,药种可以日积月累慢慢在野生药植之中收集,药草种下后也不需要多么精心地养护,有了收获后也只需要通过简单处理就能获得一批批保质期超长、收购价稳定且长期有市场的成品草药。
只需要等待,就能静待花开。
转悠一圈,得到了这个令人心情愉悦的消息后,沈格跑回毡包在自己专门用来记事的册子上添了几笔,一边扩宽自己的计划,另一边也起到提醒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