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沈格又吃了顿炒米糊糊。
虽然这次的炒米糊糊里放了牛肉干,但沈格吃了个稀奇就觉得没什么滋味了。
她现在只想吃菜,吃绿油油脆生生的绿叶子菜,吃菜肉咸粥,吃上大炒锅炒的炒菜。
大炒锅?
这个好像还没有。
午时刚过,北角牧场又来了人。
这回来的不是一人一马,是二人一马一板车。
除了之前来的奴从——他叫虎巴,还有个看着膀大腰圆的汉子跟着一起来。板车上也都是沈格需要的物资。
叽叽喳喳又嘎嘎的家禽崽子们,适合草原上生长的菜种几包,超过沈格提出范围的更多工具,还有必不可缺的文房之物等。
东西齐全到让沈格从中看出了几个大字——
“别、来、烦、我。”
啧啧,流都是个体面人啊。
沈格礼貌面见了这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夫子,又礼貌地询问对方是不是可以兼顾两门课,一门文化课一门武学课。
壮汉夫子老实巴交地摇了头。
他说自己骑马还可以,若是沈格感兴趣可以跟着学一下。
沈格倒是来者不拒,只是让风花风月好生将夫子迎走之后又十分礼貌地向一脸苦色的虎巴提了武学夫子的需求。
虎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且沈格只说了这么一点,他诡异地觉得已经挺好了。
不过这事儿不是他能决定的,还需要回去问一下。
“奴回去问过大人,会再来答复您。”
他又想到了一件正事:“大人还说,人已经帮您打过了,更多的…有些为难,希望侧妃谅解。”
“怎么会呢,已经很好了。”沈格笑眯眯的,她都没想到真能打那个贱人一顿呢。
她笑容舒展,倒让虎巴觉得放松了些,但紧接着,他便觉得自己这颗颠来倒去的心放早了。
“可以给我做个铁锅吗?”
虎巴心头一紧,看向沈格的眼神下意识就带上了审视与谨慎。
吴随英上前几步,侧挡在沈格身前,摆出一副“你想怎样”的姿态。
“……这个,我也需要问过大人。”
实际上没得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铁是什么东西?是箭头、是砍刀、是铁甲和蹄铁,别说沈格是来自南建的和亲公主了,就算她是漠北的公主也不一定能说要铁就要铁。
她想做什么?
虎巴心中疑惑又警惕。
“铁锅是个好东西呀,可以用来炒菜、炖菜,还能吃热乎乎的锅子,铁锅炒出来的菜保留了食材原本的滋味,又融合了调味料特有的口味,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口味极佳呢。”
沈格对虎巴态度的变化没有丝毫反应,末了还热心道:“若是弄来,我炒菜给你吃呀。”
这热心的态度倒让虎巴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这可能是这位南建公主的诡计,还用这样的甜言蜜语来蛊惑自己。
他是那么馋嘴的人吗!
……为什么嘴里在分泌口水?
他讷讷低头,还是那个答案:“这个,这个需要问过大人。”
“嗨呀,要是没有铁锅,铜锅什么的也可以啦,就是味道没那么好罢了,反正有个锅就行,你便去问吧。”沈格想了想到明天就能晾得差不多的奶条,又道:“你明天还来吗?来的话送你个小零嘴儿吃啊,麻烦你为我们两处奔波了。”
“奴不敢,这是奴应该做的!”
虎巴惯例说了这么两句,复又对沈格提起的小零嘴有些兴趣。
是南建那边来的吃食吗?
可他怎么记得,这位公主来这边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啊……
“好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格挥挥手,转身便走。
从没人对自己说过这些贴心话,虎巴心中五味杂陈,一边觉得这南建公主,真是会收买人心!另一边又觉得,听了这些话,心里暖暖的……
另一边,回了自己毡包的沈格看了看已经切成条的奶条,时不时上手捏捏翻翻,吴随英也在旁边给奶条翻面,让晾晒更加均匀。
一般情况下,其他人是不会随意进入沈格毡包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风四女。
所以已经跟了吴随英一中午的风花并未在此时跟着进入毡包,只在外候着等待吩咐。
方才同虎巴的对话其实已经有些超格,沈格原以为吴随英会对她说什么,但刚刚当着众人的面她没有说,现在私底下只有二人时她也没有说,只沉默地干着活。
她不说,沈格也就当这事儿没什么,或许还是她小瞧了吴随英,可能人家也不觉得有什么呢?
毕竟这也是个蔑视皇权的好苗子呀。
“你那幺弟,现在是在边城?”
吴随英早已将这些事告知沈格,沈格听罢,不免觉得姐弟二人感情甚好,同时这也表明了,二人在大建都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这才能干脆果决地跟着到这边来。
既什么都没有,那对方靠怎么生活呢?
吴随英答:“是,他一个人脚快,我估摸着比我们早到吧,也不知前头因何耽搁了些时日。”
说罢,吴随英显然想起了什么,飞快看了沈格一眼,内心只觉得懊悔。
发生了什么,她不是知道吗,缘何要说出来刺激公主!
真是人老心衰脑笨了!
沈格也略微敛了些笑容,不是因为吴随英,是因为楚昱那个贱人。
她原先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后面知道了,是因为贱人的私心才会这样。
真是恶心。
迟早把他弄死。
消极的情绪不过片刻,转而因为楚昱也没在她这儿讨着什么好、最近还被揍了一顿感到开心。
于是她愉快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起正事:“噢,你那幺弟在边城做些什么,可有生计上的担忧?”
吴随英这便知道,沈格并不因她提起之前的事烦心了,她略略松了口气,还因为沈格关心她的幺弟而开心。
“他有些手艺,生计倒不用愁。”
沈格好奇:“是什么手艺?”
吴随英略不好意思:“相面……”
“?”
什么东西?
是她知道的那个相面吗?
沈格谨慎道:“是真相面,还是……”
“这个我也不知道。”吴随英老实摇头,“我知道他同他师傅学过,有没有真本领我也不懂,不过这次来之前,他同我说过此行或可有大变动。”
“不然他在京城也有了几分名气,是万万不可能随我来的。”
不说他是否愿意,就是吴随英自己也不愿意。
当然,二人感情好也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沈格已经有了些猜测。
如果不是她脸大如盆的话,她觉得吴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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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弟所说的变动……就有可能是她。
那便说明,对方是有真本事的人。
“你们可有说过,到了这时候,要怎么通信?”
她接着问。
吴随英此时已然意识到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关心,而是沈格很有可能会用到她的幺弟。
一方面,她不是很想幺弟卷入这些事情,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是沈格信重她的表现。
而且公主如今眼见着是个有成算的人,若此时不雪中送炭,焉能靠着今后的锦上添花换来些许好处呢?
不管是从情理方面,还是利益方面,吴随英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她道:“有说过。”
“我幺弟——他叫吴勉,在来之前,他就提前得知边城有一处可往漠北送信的地方,便特意寻了具体地址告知于我,让我到了此地设法寄信过去,与他联系。”
吴随英忽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发出亮闪闪的光:“公主,幺弟还说过,让我一定要同他联系,说说如今的近况,他好借此做下一步的……额,好像是算命还是什么算的,反正就是那些玄之又玄的。”
沈格略有些无语,怎么吴随英这也要说。
一点都不设防的。
“我现下不清楚你寄出去的信会不会被截胡,若是不着急,便暂时先不寄吧。”
她语气淡然,半点没有因此间情况表现出悲愤的样子,倒让被说得几分火气大的吴随英也跟着情绪稳定起来。
是了,是了,公主是有成算之人,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太久。
沈格则在想,除了这个问题外,她且还有准备的工作要做呢,肯定是一切准备就绪,再把这些事连同吴随英大家书一起送过去啊。
在边城就这么一个认识的人,不一起运作起来多可惜。
吴随英之幺弟,吴勉,应该是个奇人。会相面嘛,除了能忽悠人,就是能识人、用人了。
沈格早有行商的想法,眼下南北两地因和亲的缘故陷入了一种动态的平衡之中,说不上两地关系多亲厚,倒是不影响往来。
吴勉或可成为她这个想法的重要执行人之一。
当然,一切的一切还是要在前期有了积累和准备以后才能开展。
她现下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破落户,什么都还没有呢。
知道吴勉的存在后,沈格又说起其他,声音还特意压低了一些:“风四女四人,我让风花跟着你,你多看看她可不可用,最好磨她一个对外敢争又不失理智的性子,如此可帮你分忧,也能帮我做事。”
“风月我也有用,平时你若看不惯她,偶尔提醒便罢,不用太为她费心。”
吴随英撇撇嘴:“我可不想搭理她。”
她最是那些讨厌巴巴讨好男人的女人了。
沈格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各人性格不同,这或是她的生存之道,只要她没影响到旁人,那便不用管——”
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告诉她,让她不要跟那些有家庭的男人过多接触,她应下了,也不是个蛮缠的人。”
吴随英吸了口气:“她爱在男人堆里混,我原与她没什么关系,是不应置喙的,可我观她目光坚定,明明可以不做些赔笑的事,她偏偏……我真是看了就窝火!”
“罢了,这事也跟我无关,只要她不影响您的大事,我以后就当看不到。”
沈格在心里叹气。
真是无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