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风波过去之后，栗栗把改进方案记在了书页边角，连上课都在脑子里想应该怎么完善。
他坐在幼崽学院靠窗的位置，跟着老师屏幕上的教学卡片念了一会儿，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旁边飘，走起神来。
坐在他斜前方的是只长耳兔幼崽，正低头玩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注意到栗栗的目光，他以为对方是好奇自己手里的玩意，朝栗栗舞了舞。
栗栗没有理他，不知道对着什么发呆，嘴里跟着大部队后面念着。
“栗栗！”长耳兔幼崽用气音喊了一嗓子。
栗栗依旧没有搭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长耳兔幼崽又重复叫了好几遍，才把栗栗拉回现实。
“怎么了？”栗栗如梦初醒般地悄悄问。
长耳兔幼崽见栗栗终于回过神，松了口气：“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啊……”栗栗慢吞吞解释，“没有什么……”
开小差而已。
长耳兔幼崽把手里的东西举高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但还是透着小兴奋：“你看这个！”
栗栗的目光落在那个类似于美工刀的东西上，他刚才虽然在发呆，但余光其实一直能感觉到斜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只是一直没认真去看。
现在看清楚了，他试着问：“是刀吗？”
长耳兔幼崽点了点头：“嗯嗯，我外婆刚给我买的，叫……微切裁刃。”
“可是……”栗栗想了想学院的规定，“学院里不是不让带这种刀吗？”
长耳兔幼崽听到栗栗这话，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把小裁刀往里面藏了藏：“这个不一样，它只能剪东西，不会伤到人。”
他怕栗栗不相信，随即用小裁刀剪了剪自己的手：“你看，手没事。”
栗栗看着长耳兔幼崽用小裁刀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连红印都没有。
“唔？”栗栗被这一幕看愣了，“好神奇……”
“你要不要试一试？”长耳兔幼崽把小裁刀往栗栗那边递了递，很大方地分享自己的小乐趣。
栗栗经不住诱惑，犹豫片刻，伸手拿过那把刀，在自己指尖上试了一下。
诶？真的诶，划不破。
刀刃压下去的时候确实有一种钝钝的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圆了边缘，根本划不破皮肤。
他把刀翻了个面，看到刀背上贴着一小条标签，写着“安全裁刃·幼崽专用”。
“真的不会伤人。”长耳兔幼崽低声说，带着一点证明成功之后的得意，“我外婆说这个专门给小朋友用的，裁纸板用的，不会割到手。”
栗栗把小裁刀还给他，点了点头：“那它是不是除了可以裁纸板，裁不了其他的？”
长耳兔幼崽想了想：“……应该是的。”
“那衣服呢？”栗栗盯着小裁刀看，“衣服也剪不坏吗？”
长耳兔幼崽听到栗栗这个问题，从来没想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刀，若有所思：“好问题！但是我没有试过，不知道诶。”
栗栗指了指自己的袖口边缘，看向长耳兔幼崽：“可以用你的刀试一下吗？”
长耳兔幼崽犹豫了一下，他也想知道，把小裁刀递给他：“……那你小心一点，别把衣服真的剪坏了。”
栗栗接过刀，低头对准自己袖口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刀刃在布料表面留下了一道浅色的压痕，但没有划破。
他又加了一点力道，这一次布料表面被切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那道裂口。
“可以裁开。”他说，“用一点力就可以。”
长耳兔幼崽接过刀，看着栗栗随意剪的缺口，有些震惊：“哇！”
他悄悄靠近看了一会，居然发现这个缺口有点好看。
他也要试一试。
他拿着剪刀，把刀刃对准袖口边缘，切开了一道和栗栗袖口差不多长短的裂口，抬头看向栗栗。
“你的比我长一点。”他对栗栗说。
既然小裁刀可以剪衣服，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小小改造一下？
“如果把它裁成一条一条的，会不会像流苏？”长耳兔幼崽低头端详了一会儿那两道并排的裂口，安静了片刻。
“哦？”栗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以试试看。”
两个古灵精怪的小朋友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栗栗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老师正在后排低头看教案，没有注意这边。
正是好时候。
两个人开始轮流对自己的衣服开始改造，栗栗剪的时候，长耳兔幼崽帮他放风，长耳兔幼崽剪的时候，栗栗帮他放风。
直到把各自的藏袖子剪了一截，他们才堪堪罢休。
他们的袖子下半段的布料被裁成一根一根的，随着舞动在空气中乱飞。
但是他们还没有尽兴，上课的时候，除了听讲，什么东西都是有意思的。
长耳兔幼崽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袖口那几根垂下来的布条，它们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在午后的光线里投出细碎的影子。
他放下手，转头看了栗栗一眼：“我们还可以在上面剪图案。”
栗栗偏头看他：“什么图案？”
长耳兔幼崽拿起那把安全裁刃，在自己的上衣下摆比划了一下，沿着布条边缘裁出一个细小的弧形，又在旁边裁了两个对称的小圆：“你看，像不像花瓣？”
“像的。”栗栗认真辨认了一下，点头。
“那我多剪一点。”长耳兔幼崽说。
“可是你的衣服……”栗栗看着准备下手的长耳兔幼崽，担忧地说。
“没关系，多有特色啊！”长耳兔幼崽答道。
“诶，你要不要也剪一点，”他继续邀请栗栗。
栗栗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点点头，在自己上衣下摆比划了一下，也剪了一个叶子形状的洞。
“你的衣服破了。”长耳兔幼崽说。
桌角都是他们裁切下来的碎布料，拢成一堆。
“你的也破了。”栗栗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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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耳兔幼崽笑嘻嘻的：“我觉得比之前好看。”
“我也觉得。”栗栗也跟着笑。
两个人笑完之后，长耳兔幼崽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衣下摆那排花瓣形状的缺口，提了个主意：“要不你给我剪个仓鼠吧，我也给你剪个兔子，怎么样？”
栗栗听到这个提议，有些苦恼：“……仓鼠很难剪。”
“没关系，”长耳兔幼崽想了想，“我们可以先用笔画，然后再剪。”
栗栗觉得可行，低头从铅笔盒里翻出一支笔，在长耳兔幼崽衣摆上那块空白布料开始画仓鼠的轮廓。
小裁刀不如其他剪刀锋利，圆弧的边缘略微毛糙，栗栗裁得很慢，左耳比右耳略大一点。
长耳兔幼崽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被裁出来的仓鼠轮廓：“耳朵有点不一样大。”
栗栗摸摸头：“仓鼠的耳朵本来就是不一样大的。”
长耳兔幼崽听了，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小裁刀：“现在我给你剪兔子。”
“嗯嗯。”栗栗乖乖地坐好，生怕对方一不小心剪到自己，还时刻观察着老师的动向。
长耳兔幼崽的动作比刚才剪仓鼠的时候更快一些，沿着布料的纹理裁出一个椭圆形的身体轮廓，又在兔子的身体侧面补了一个小弧形，像是兔子蜷起来的前腿。
“好了。”他说。
一只仓鼠，一只兔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对方衣服上。
刚开始，两个人的衣服都看的下去，还让其他小朋友羡慕了好一阵子。
一下午的嬉戏打闹之后，衣服便破烂得不像样子，洞口越来越大，活像两个小乞丐，老师当然也发现了，默默联系了双方的家长。
栗栗再次见到哥哥时，低着头，端端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像一颗挺拔的树。
“我错了。”栗栗抽抽噎噎地说。
……
厉衍看着小家伙一袭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欲言又止。
“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他们两个一直在低头弄什么东西，走近才发现是在用裁刀剪衣服。”她顿了顿，“两个小朋友都很……有创造力，互相帮忙裁剪，设计感还是有的，但剪得确实……有点多……”
栗栗依然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袖口已经变成一排细长的布条，垂在手臂两侧微微晃动。
“我看了一下，切口都没有伤到皮肤，手法是安全的。”老师继续说。
长耳兔幼崽的妈妈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孩子那件同样被裁得面目全非的外套，敲了一下自家孩子的脑袋瓜：“……你这件衣服上周刚买的。”
长耳兔幼崽也低着头，耳朵垂在两侧，没有说话。
老师看了看两位家长的表情，一副要批评教育的冷淡，又补充了一句：“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调皮……呃，不追求新鲜感的……”
话音未落，长耳兔幼崽的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家孩子衣摆上那只耳朵一高一低的仓鼠，开口：“……这个仓鼠裁得比我儿子那个兔子好看。”
栗栗瞬间抬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