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衍说到做到,陪栗栗去摘了个尽兴,捧了满满一大袋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回家之后,栗栗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谁都不让进。
厉衍好几次想进去搞清楚状况,都被栗栗赶了出来,十分神秘,让厉珩发笑。
“这小家伙到底在捣鼓什么?”厉珩用手臂肘了一下厉衍,问。
“谁知道?”厉衍往后退了一步,冷漠地说。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栗栗的声音,他从玻璃门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你们晚上有空吗?”
厉衍和厉珩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
“那叔叔阿姨呢?”栗栗又问。
“呃……”厉珩迟疑了一下,摸出终端给厉母发了条语音,“妈,晚上有空回来吃饭吗?栗栗好像要做东西。”
“我和你爸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小时之后到。”厉母的语音过来,“你让栗栗小心点。”
栗栗贴着门听完语音,快速退回去。
一个小时……应该够。
栗栗站在小凳子上,把从野营地带回来的那些植物分门别类地摆在台面上,旁边放着书。
碧玉藏春、金丝饮露、紫烟凝露、春山叠翠、云影浮光。
都是他要做的。
他把地锦草洗净捣汁,滤出淡绿色的汁液,和糯米粉、少量藕粉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包入一小块冰镇过的水果内馅,搓圆,放在铺了薄荷叶的蒸笼里。
厨房里“叮里哐啷”地响,蒸笼盖被揭开又合上,勺子碰着碗沿,水流的声响细密而持续。
厉珩靠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那串动静,不放心地偏头看去,转头对厉衍说:“你确定不需要进去看看?”
厉衍坐在窗边,淡然地说:“他在家也做过几次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厉衍差点忘了,“上次他把锅烧了的事情才过去多久。”
“挺久的。”厉衍眼都没有抬。
“……”厉珩靠回沙发里,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说了也白说。
厨房里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厨房门被推开,栗栗端着一只砂锅走出来,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栗栗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几道面粉印,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淡绿色的汁液痕迹,额头上沾着一片干掉的薄荷叶碎末,像刚从什么事故现场爬出来的。
他走到餐桌前,把砂锅放在垫子上,又折返回厨房。
厉珩偏头看了一眼厉衍,厉衍的目光也落在了栗栗脸上。
栗栗把另外四碟菜端出来,在餐桌前站定,退后半步看了看布局,然后发现四个人正盯着他看。
栗栗被四个人盯得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脏兮兮的,语气认真地解释:“……这是试菜的时候留下的,不影响味道。”
四个人集体沉默。
厉珩又看了一眼他额头上那片干掉的薄荷叶碎末:“你头顶那片叶子是装饰还是没摘干净?”
栗栗抬手摸到那片碎末,摘下来看了看,放在了桌角:“…刚才掀蒸笼盖的时候掉下来的。”
“你鼻尖上那个灰点……”厉衍也问。
栗栗伸手摸了一下鼻尖,又看了看指尖:“我洗过脸了。”
“应该在厨房放个镜子。”厉衍总结。
厉母听到厉衍那句,双手抱胸,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建议不错,明天我让人在厨房装一面。”
厉父也赞同的点点头。
栗栗站在餐桌前,表情有些呆滞:“……不用吧?”
厉母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紫烟凝露”放进自己碗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菜做得确实好。”
“这是什么?”她问,“甜甜的,软软的,和营养剂的味道……很不一样。”
栗栗一听,这不问到点子上了嘛。
他立刻来了精神,站直了一些:“这个,是‘紫烟凝露’,用那株带紫色纹路的植物做的。”
“名字倒是蛮独特的,”厉母看了眼其他菜,“这些呢?”
栗栗被厉母这么一问,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他走到餐桌边,手指在那些碟子上面虚虚地指了指,开始逐个介绍。
“这道‘碧玉藏春’,用的是地锦草汁和藕粉,裹了水果馅。”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这个,‘金丝饮露’,鱼腥草根茎切丝,还有蜂蜜和柠檬汁。”
栗栗讲一道,他们就品尝一道。
讲到“金丝饮露”的时候,除了厉衍,其他人都面露难色,只委婉地抿了一小口。
栗栗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哥哥身上,没有注意到叔叔阿姨和姐姐的小动作。
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往下:“‘春山叠翠’,野菜焯水剁碎,煎的。”
“还有最后这个,”他说,“‘云影浮光’,用黄芪、陈皮、排骨打底,最后放地锦草和薄荷叶。”
栗栗全部说完之后,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桌前的四个人。
奈何四个人都愣住,厉母手里的勺子没有拿稳,“哐”的一声掉进碗里,惊醒过来。
“栗栗啊,”厉母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名字都是你自己取的?”
这可太仙风道骨了吧……
“那不是,”栗栗干脆地摇摇头,“书上这么说的。”
“噢——”厉母拉长了声音。
“不好吃吗?”栗栗看着他们愣在空中,脸上的笑容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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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了下去。
“好吃。”厉衍第一个发言,看向栗栗,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励起来。
栗栗脑子里都是哥哥的评价,凑到厉衍座位,厉衍自然地喂了他一筷子。
厉珩把手放在桌面上,斟酌了一下措辞:“栗栗,打个商量呗。”
“嗯?”栗栗转过去,疑惑地听着。
“呃……我觉得吧……这个‘金丝饮露’吧,它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我是说一点点太突出了……”厉衍挤尽脑汁盘算着言辞,“它可能需要再……再……沉淀沉淀……”
话刚出,厉母就踢了一下她的脚,示意她少说点。
“嘶,你干嘛,打扰小孩子创作激情了怎么办?”厉母小声地谴责道。
“妈,”厉衍也小声地反驳,“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小孩子的心灵很脆弱的,万一……”厉母也是有了栗栗忘了其他,一个劲地疼爱。
小仓鼠的听觉还是很厉害的,厉母和厉珩的小声交锋被栗栗的耳朵捕捉到了。
他看着桌上的“罪魁祸首”,慢慢把碗拢了过来。
真的有这么……难以言表吗?
他不信邪地在两人互怼的期间喝了一大口,然后“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厉母和厉珩同时停止,转头看向栗栗,栗栗手里还端着那碗,嘴边挂着一圈浅金色的痕迹,眼眶因为那股冲上来的味道泛了一点水光。
“……姐姐,你说得对。”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这个草需要沉淀沉淀。”
厉衍看着小家伙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收回去,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栗栗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厉衍那只空了大半的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哥哥,明明不好喝,你怎么还喝那么大一口?”
“我觉得还可以。”厉衍拍拍他的背说。
“哥哥,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栗栗现在知道这道药膳的真实味道,哥哥的回答好像有些牵强。
“没有,”厉衍说,“真的还可以。”
栗栗看着厉衍的表情,那双眼睛平静而认真,不太像撒谎。
“哦,好吧。”栗栗把他的碗夺过来,生怕哥哥再去喝,“我下次再试试。”
“你不许喝了!”他不忘警告哥哥。
厉衍看着自己那只碗被栗栗双手捧着护在胸前,故意逗他:“你把碗拿走了,我怎么吃?”
栗栗还真的被问住了,思考了一下,把自己的餐具推过去:“你拿我的吃!”
厉衍被他的这副架势弄得心里痒痒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答应了,看着小家伙用过的东西,沉默半晌,最后理所当然地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