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喝完汤之后睡了一个很好、很沉的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哥哥，我能不能不去？”栗栗接过背包，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不是你自己说想交朋友？”厉衍帮他准备好东西，蹲下来看他。
栗栗张了张嘴。
好吧，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前几天厉珩问他“要不要去幼崽学院”的时候，他确实点了头。
他当时想着辛巴也在，而且学院里会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幼崽，可以一起玩、一起分享零食、一起……
但是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人生地不熟的境遇和物种的跨越，本身就是一大困境，，想要真正融入磨合，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且自己似乎并不太会交朋友。
厉衍牵着他走出门的时候，晨光铺满街道。
幼崽学院离厉家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而且设施先进，老师温柔。
简单地说，这里的孩子多少都是有些“关系户”的。
院子里有几个幼崽正在追逐打闹，笑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栗栗站在学院门口，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哥哥，”栗栗拉了拉厉衍的衣角，“你能不能和我一起上学？”
“你要勇敢一点。”厉衍鼓励道。
话音刚落，栗栗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栗栗！你也来啦！”辛巴不知道在哪里大声呼喊，栗栗头转了一圈在一个白色的矮楼处找到他。
他身边还站着一只浅灰色的小幼崽，耳朵尖尖的，正害羞地和他打招呼。
辛巴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我带你去看看教室！”
“哥哥好！哥哥再见！”他看见旁边的厉衍，着急忙慌地喊。
栗栗被拉着往前跑，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对哥哥的不舍，最后快看不见的时候才挥了挥手。
教室里窗台很低，阳光整片整片地铺进来，有一只小狐狸正把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团当枕头，靠着墙打盹。
“起来重睡！”辛巴给了狐狸一脑瓜。
小狐狸被敲得“嗷”了一声，从尾巴里弹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栗栗，慢吞吞地又趴下去，说梦话一样：“唔……你好……好梦……好香……”
……
辛巴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栗栗说：“别理他，他就这样，一天睡十二个小时还嫌不够。”
然后拉着栗栗往靠窗的座位走：“你坐这儿！我坐你旁边！”
栗栗在椅子上坐下来，局促地四处观望，教室里的幼崽们更多是一团一团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低下头假装有事情做，后排有人点他的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你……你好。”
栗栗转过头，是一个虚空凤蝶幼崽，手臂上泛着细碎的蓝色光泽，稍微一动就会在光线下折射出一小圈淡金色的光晕。
好漂亮的样子！
栗栗被这种奇异的现象迷得不像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好。”
小孩子熟悉得快，天真无邪，好奇心重，打了招呼以后就能聊起来，不久就成了朋友。
栗栗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心地主动说话，在辛巴的加持下，认识了好多不同种族的幼崽。
“叮铃铃——”
第一节课开始，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坐找座位坐好。
栗栗第一次上学，不知道在学校里要干什么，端端正正地看着老师，仔细听了一段时间，才明白，课堂内容是兽形和人形的转换。
咦？还可以变回去吗？
那他是不是又可以成为可可爱爱的小仓鼠了！
老师站在教室前面，讲着要点，先示范了一遍。
变换讲究的是“心念合一”，想象自己原本的样子，不要刻意去“变”，而是让自己回归最原本的样子，要放松。
栗栗心里默念老师说的话，憋足了气，闭着眼睛使劲，脑子里都是重回本体的美好幻想。
可是现实并不如意，他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偷看。
周围都是跃跃欲试的幼崽，辛巴是第一个变回去的小朋友，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甩了甩，又“砰”地变了回来，咧嘴朝栗栗的方向笑了一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幼崽成功转换，唯独栗栗没有。
只剩一个人，无助地想逃离。
栗栗站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两只手攥着衣角，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又赶紧闭上眼，憋着气又试了一次。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他不能变？呜呜呜！好着急啊！
栗栗听着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感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一样落在他身上，弱弱地向老师说：“……我变不回去。”
“不急，我们再试一次。”老师走过来安抚他。
栗栗听话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只仓鼠，柔软的绒毛，圆滚滚的肚子，小小的爪子。
他要变回去！
可是他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想放松越绷紧，越想回去就越找不到路。
要急哭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排传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贴着课桌沿传来：“栗栗，你可以先试试尾巴……”
栗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
他觉得可以。
他努力去感觉那个位置，想像有一条小尾巴正从那里钻出来，像一棵小芽从土里冒出来一样。
教室里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栗栗猛地睁开眼，回头往自己身后看去，一条浅栗色的、毛茸茸的小尾巴正从他尾椎骨的位置探出来，短短的，尖上带着一小撮白，正微微地、试探性地在空中摆了摆。
他心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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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再试一下，这次尝试把耳朵也变出来。”老师一步步引导说。
栗栗点点头，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紧张了，耳朵很轻松就出来了。
他捂着那两只耳朵，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你能变出尾巴和耳朵，已经很厉害了。剩下的我们慢慢练。”老师说，接下来，他们要学认字。
幼崽学院很轻松，目前来说，上午只要学习变形和认字，下午的时间都是游戏，主打劳逸结合，快乐学习。
辛巴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看他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你耳朵好圆啊！”
“毛色很好看，和你的头发颜色一样。”小狐狸接道。
“嗯嗯，就是就是……”旁边是其他幼崽的夸奖。
栗栗被弄得高兴极了，有点飘。之后好几次想把它们收回来，但每次它们都很倔强地重新冒出来，最后他索性放弃了，让它们就这么支棱着。
放学的时候，厉衍来接他，低头看着面前那颗头上顶着一对圆耳朵、身后拖着一条小尾巴、眼睛亮晶晶的毛栗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哥哥，哥哥！我能变出尾巴和耳朵了！”栗栗高兴地向厉衍汇报这个好消息。
“是不是很好看？”他接着问，“哥哥，你摸摸，很好摸的！”
他往前凑了一步，把脑袋往厉衍手边拱了拱。
厉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栗栗头顶左侧那只耳朵的尖端，感到一阵轻微的抖动。
确实……十分好摸，厉衍想。
不光好摸，摸了还容易上瘾。
他的指尖顺着耳朵边缘往下滑了一点，绒毛细软，又碰了一下右边那只。
栗栗像是被挠到了什么舒服的地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唔”。
“收回去吧，回家。”他觉得好像摸过头了，赶紧收回手，保持人设。
“那个……那个……”栗栗挠了挠头，“……它们好像有点太激动了，不太想回去……”
栗栗说着，又试着收了一下，适得其反，依然固执地跟他作对。
厉衍把栗栗头顶那两只耳朵轻轻往下压了压，耳朵在他掌心里温顺地塌下去，又在他松手的瞬间“啪”地弹回原位，比刚才翘得还直。
“算了，就让它这样吧。”厉衍看着那两只重新竖起来的耳朵，无奈地说，“透透气。”
走了一小段路，栗栗忽然想到什么，仰头问厉衍：“哥哥，你小时候上学的时候，也学过变形吗？”
厉衍脚步顿了一下：“学过。”
“那你学得快吗？”栗栗追问。
“还……挺快的。”厉衍说。
“好吧，”栗栗声音低下去，“那我要向哥哥学习！我也要快点学会！”
他握紧厉衍的手，步伐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头顶那对圆耳朵也微微朝前倾着，像是在认真瞄准前方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