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栗栗闻着一股焦味，在被窝里闷了好一阵，循着烟雾的来源找到厨房。
灶台上那口锅正往外冒着浓烟，厉珩神情严肃。
“姐，你在煮什么？”厉衍当了个栗栗的嘴替，从三楼往下望。
“……茯苓莲子羹。”厉珩扇了扇面前的黑烟，沙哑地说。
厉衍走下来把栗栗牵到远处：“……你确定不是‘碳’？”
厉珩手里锅铲还举着，看了一眼锅里那团已经看不出原貌的黑色物质：“……我觉得它在转化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偏差。”
旁边台面上摊着那本从兰姨那里带回来的药膳书，翻开的那一页上步骤清晰，图文并茂。
“……哪一步开始偏的？”厉衍问道。
“呃……”厉珩犹犹豫豫，她也不知道，“……这不重要。”
“锅里剩下的是什么？”厉衍继续补刀。
厉珩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认真辨认了一下：“……可能是茯苓的残骸。”
“……那莲子呢？”栗栗从厉衍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接了一句。
“……可能已经升华了。”厉珩不好意思地猜测。
厉衍站在旁边，看着那口正在冒烟的锅，感觉不妙：“……你开的是几档火？”
“中间的那档。”厉珩回答得干脆。
厉衍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旋钮，那个旋钮正对着“大火”的刻度，他又看了一眼厉珩，恨铁不成钢：“……你管这个叫中间？”
厉珩低头仔细辨认旋钮的位置，睁眼说瞎话，不服气道：“……它看起来就是中间。”
无语，简直无语炸了！
厉衍将火苗“噗”地一下缩成了一圈小小的蓝色光晕：“看见没有，这才是中间！”
“我觉得它设计得有问题。这么大个旋钮，这么小的字，谁能看清啊？”厉珩满不在乎道。
“……你眼镜呢？”厉衍抬眸看了眼亲姐。
“……没戴。”厉珩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个近视眼不戴眼镜，居然还敢做饭？！”厉衍声音高了一个度，“您是想把家里炸了吗？”
“我做饭为什么要戴眼镜？我又不是用眼睛做饭！”厉珩最讨厌被亲弟找漏洞，“再说了，就个破厨房，哪那么容易坏掉。”
厉衍被怼得力竭，冷笑一声表示不想搭理。
“你那是什么表情！”厉珩读懂了那个沉默，不遑多让。
“没什么表情。”厉衍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飘起来几片像是莲子形状的黑色薄片，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然后沉了下去。
栗栗蹲在远处，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往水池里望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向厉珩。
“姐姐，”栗栗一脸真诚，“那个莲子……它好像在跟你告别。”
厉珩蹲下来和他平视：“……它说什么了？”
“它说……下辈子不要再遇到你了。”栗栗认真地看着厉珩。
厉珩愣了一瞬，如果是厉衍说这话，她一定一巴掌呼过去，但是小家伙说，就莫名很可爱。
“你个小东西，跟谁学的这么损？”她伸手捏了一把栗栗的脸颊，瞥向厉衍，“真是近墨者黑啊。”
“……我没有损你，我就是把它的遗言转述给你。”栗栗被捏得脸颊一凹一凹的，含糊不清地说。
厉衍在旁边收拾烂摊子，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栗栗正捂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一脸无辜地看着厉珩，厉珩则蹲在他对面，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还要做吗？”厉衍问。
“做，为什么不做？”厉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我就不信比谈业务难。”
厉衍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来吧，我指挥，你动手。”厉珩自然地给弟弟布置任务。
“你指挥？”厉衍反问道，“你确定？”
“呃……”厉珩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制造的惨状，硬着头皮应，“昂。”
厉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考虑到亲姐的火爆脾气，捂了把脸。
两人僵持下，谁也没有行动，角落传来栗栗的声音。
“唔……那个，”栗栗戳了戳指尖，举起小手，“我指挥！”
厉珩和厉衍同时转过头，栗栗站在灶台边的小凳子旁边，一只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本书的边角，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
“行，你指挥。”姐弟俩好不容易统一战线。
栗栗放下手，爬上小凳子站好。
仓鼠小课堂开课了！
“第一步，取茯苓一块，洗净，入碗，加冷水浸泡两小时。”栗栗把书翻开摊在台面上，照着图片，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
厉珩伸手去拿那块茯苓，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痕迹，转头递给厉衍。
“洗吧。”他说。
“？”厉衍叹气，但还是接过了。
他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了一遍，放进碗里，接了水，端到栗栗面前给他检查。
栗栗凑过去看了看，水面刚好没过茯苓，清澈见底，没有杂质，竖大拇指满意地夸奖：“哥哥真棒！”
“怎么不夸我？”厉珩听见小家伙的话，吃醋道。
“因为……你没有帮哥哥。”栗栗说。
“偏心。”厉珩瞥了眼厉衍的得意样，总结道。
“然后等两小时。”栗栗转移话题，重新回到做饭中。
厉珩把碗放在台面角落，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灶台边，双臂抱胸：“干等着？”
栗栗从书页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翻书：“姐你可以先把莲子处理了。”
“怎么处理？”厉珩问。
“就是……去芯，好了等茯苓泡好了一起下锅。”栗栗看着图画说。
厉珩翻出那袋干莲子，倒在案板上，拉开抽屉找了一把小刀。她捏起一颗莲子，按照栗栗的指示，用刀尖对准顶部轻轻一划，剖成大小不等的两半。
“嗯，第一颗。”栗栗在旁边数着。
厉珩又拿起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动作越来越顺，小刀在指间翻转的角度越来越自然。
栗栗蹲在旁边看着她操作，偶尔出声提醒：“姐姐，那颗的芯没挑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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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那一点点绿色的……”
现在轮到厉衍吃醋了，不做声地坐在小凳子上，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
厉珩就这么划了半个钟头，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还是挺简单的嘛！”
“是姐姐你手巧。”栗栗说。
厉珩如愿以偿得到赞美，心里乐开了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厉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两小时后，茯苓泡好了。
栗栗仔细端详了一下，说：“可以了。”
厉衍把泡好的茯苓捞出来，切成小块，在案板上整齐地排成一排。切完之后把莲子和茯苓一起放进锅里，加了两片姜，按照栗栗说的“大火煮开”，然后站在锅前盯着水面。
厉珩看着锅里泛起了小泡泡，为数不多的善意地提醒道：“别煮糊了。”
“哥哥，水开了就转小火。”栗栗拉着厉衍的袖子说。
厉珩盯着那口锅，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难免目光专注。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茯苓特有的草本气息。
“很特别的味道。”他说。
“那是必须的。”栗栗接道，“毕竟是古地球才有的药膳。”
蹲着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等待着即将成功的久违的美味。
“可以转小火了。”栗栗说。
这段时间里，他的目光眼睛都长在时钟上了，恨不得每隔几秒看一下，晚一分钟都是损失。
厉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看得紧也不会煮快一点。”
“我知道啊，”栗栗回答，“但是我就是想看着它。”
时间在咕嘟声里一点一点地过去，当栗栗第五次低头看表的时候，他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到时间了！”他说。
“什么时间，还没有出锅啊。”厉珩昏昏欲睡地说。
“放冰糖的时间！”栗栗雄赳赳气昂昂。
他满眼期待地看向哥哥，厉衍取出一点，用勺子搅了搅，冰糖在滚热的羹汤里迅速融化，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再煮五分钟。”栗栗更加兴奋了。
厉衍把火关掉的时候，蒸汽袅袅地往上飘，汤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莲子像是被水浸透的玉。
厉衍贴心地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半碗羹汤，放在台面上晾着。
栗栗迫不及待低头闻了闻那股暖融融的甜香，伸出两只手捧起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仪式感相当到位。
他抬头看向厉珩，认真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吃。”
厉珩低头看着他那个湿漉漉的嘴角，伸手拿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净：“不急，都是你的。”
栗栗举着碗，看见哥哥和姐姐都没有品尝，不理解地开口：“你们不尝一尝吗？很好吃的！”
“不用了吧。”厉珩率先打起了退堂鼓，虽说卖相挺好，但她说实话，缺一点勇气。
“还不饿。”厉衍也说道。
“好吧。”栗栗高兴地说。
既然没有人吃，那这满满一锅都是他的啦！
真是太棒了！
爽哉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