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栗栗就醒了。
周末，他继续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和屁股。
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嗯？睡了一觉，收回去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趁现在没人，自己再试一次。
说不定可以化形成功？
他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好，鼓足力气。
加油，加油，加油……
视野迅速降低，衣物松松地塌落在脚边，浅栗色的绒毛覆上皮肤，四肢变短，手指蜷成小爪子。
几秒后，一只巴掌大的小仓鼠站在那堆衣服中间，低头看着比方才高了无数倍的床沿。
嘿嘿，成功了！
他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和短短的尾巴尖，满意地“吱”了一声，然后迈开四条小短腿，钻了出来。
他决定去找厉衍。
这个时间哥哥在哪里？应该在书房，或者已经在厨房了。
栗栗沿着走廊往前跑，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就是体型太小，本来几步的路程平白无故多了好几倍，有点费劲。
他穿过拐角，下了两级台阶，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移动的小毛球，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厉珩。
她正端着一杯热饮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然还没完全睡醒。
栗栗看到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四只小爪子紧紧抓着地板，整只鼠僵在原地。
厉珩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到了地上那个浅栗色的、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小东西。
她停下了脚步，隔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可把栗栗吓了好大一跳。
“……老鼠！”厉珩大早上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弯下腰盯着，“厉衍！”
栗栗僵住了，赶紧发出两声急促的“吱吱”，使劲摆了摆前爪。
不是老鼠！是小仓鼠啊！他是栗栗啊！
他极力想变回去，奈何操作不熟练，再加上情况紧急，只能干瞪着眼。
栗栗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又仰头冲她“吱”了好几声，用小爪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书房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更吓人了！
厉珩显然不具备跨物种的交流能力，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腾出双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就要拍老鼠。
栗栗看到她的手伸过来，“嗖”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拼命跑。
厉珩在后面追：“别跑——你别跑——看我不……”
栗栗跑得更快了，四条小短腿摆得像踩了风火轮，看见书房的门开了，一股脑冲进去。
“厉衍！你书房里进老鼠了！”厉珩说，“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跑你这儿了——”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那只小毛团已经跑到厉衍脚边，用前爪扒着他的裤腿，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爬，最后窝在他的膝盖处。
“看看看！”她指给弟弟看。
“等等，”厉珩突然反应到，“家里进老鼠了，栗栗呢，没事吧？”
然而推开卧室的门，里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完蛋了！栗栗不见了！”她喊。
厉衍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反而逗起了老鼠。
“你有毛病吧！”厉珩看到此情此景，火冒三丈，“栗栗都不见了，你还有心思跟老鼠玩？”
厉衍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圆滚滚的小仓鼠，又抬头看了看门口满脸困惑的厉珩。
“嗯。”他答。
“嗯你个头！”厉珩骂过去。
厉珩的目光在弟弟膝盖上的小毛团和弟弟脸上来回转了两趟，然后慢慢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有了一个猜测，不敢相信地开口：“……这是栗栗？”
厉衍伸手把膝盖上的小仓鼠轻轻托起来，放在掌心里，给它顺了顺毛。
栗栗朝厉珩举起一只前爪，拼命地点头。
“我是栗栗！”他扯着嗓门，虽然音量很小。
厉珩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盯着那只小仓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拍下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变全身的？”她疑惑地问。
栗栗又“吱”了一声，用小爪子指了指厉衍。
“你俩有秘密了是吧。”厉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弟弟，“啧”了一声。
“行吧行吧，你俩玩去吧，我补觉去了。”她摆摆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栗栗窝在厉衍的掌心里，露出一个圆鼓鼓的后脑勺和一对微微抖动的小耳朵尖。
厉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后脑勺：“行了，别装了。”
“噢。”栗栗乖乖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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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厉衍说。
栗栗看到厉衍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只盒子，并排放在桌面上。
一只盒子是深色的木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还刻着一道细细的浅纹；另一只是浅口的藤编小篮，里面铺着一层干净的软布。
好香……
栗栗闻到味道，好奇地打量着。
厉衍先把那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粗细长短不一的木棒，散发出淡淡的果木香气。
苹果木、梨木、松木……都是他爱啃的。
那只藤编小篮里面则铺着一层新鲜的薄荷叶，旁边码着几片洗干净的紫苏叶和一小把晒干的车前草。
哇——
栗栗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零食，哈喇子流了。
“吃吧，都是你的。”厉衍轻拍他的头。
栗栗一点也不客气，顺着厉衍的胳膊爬过去，捧起一根苹果木的小棒，抱在怀里，低头啃。
木棒在门牙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苹果木特有的清甜香气在齿间散开。
他啃了两口，放下木棒，又凑到藤编小篮边沿，叼起一片薄荷叶，小口小口地嚼起来。
一口木头，一口叶子。
他忽然想到什么，嘴里叼着一小片叶子，翻到厉衍肩头，靠近他耳朵。
“哥哥，给你吃。”他把叶子贴到厉衍嘴巴。
厉衍感觉到栗栗温暖的爪子，不忍拒绝，吃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味道不错，凉丝丝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栗栗充满期待地看他。
“还行。”厉衍点点头。
栗栗努力往厉衍的脸颊够了够，找准位置，“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小仓鼠表达喜欢的一种常见方式。
厉衍偏过头看着他，愣神了，整个人一时不知道干什么，看着小家伙不知轻重的举动。
栗栗刚刚亲完他的脸颊，此刻正捣鼓他的银白头发，耳朵微微向后压着，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窗外晨光正慢慢变亮，厉衍感觉到一小片凉意落在耳垂上，微微动了一下。
“老实一点。”他声音有些低。
“我很老实。”栗栗为自己正名。
厉衍伸出手，把他从肩头轻轻托下来，安静了片刻，然后凑近，开口说了一句：“以后想亲，可以先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