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栗中间几乎没换气,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但还在努力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全倒出来。
他把过去这段时间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渴望全部吐了出来,胸口微微起伏着,仰着头看厉衍。
哥哥怎么不说话,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哥……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你记住了吗?”
厉衍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良久:“……记住了。”
“但是……”他转折道。
“但是……怎么了?”栗栗紧接着问。
“这些东西已经被淘汰了,没有人吃。”厉衍耐心跟栗栗解释。
栗栗听完,刚被调动起来的好心情瞬间跌回去。
“唔……那这样的话,我……我就饿着好了。”栗栗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少许哭腔,假装努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没关系的哥哥,瘦一点点也没什么的。”栗栗一把鼻涕一把泪,很坚强的样子。
“我……我可以啃木头,吃花圃里的薄荷叶……”他继续补充。
厉衍看着面前的小家伙“抽嗒抽嗒”,圆溜溜的眼睛里分明一滴眼泪都没掉,声音却又软又颤。
演技炸裂。
“……反正、反正我也习惯了……瘦就瘦吧……”栗栗抽了两下,见哥哥没反应,又偷偷掀起一点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垂下去,继续装模作样。
“……”厉衍看着眼前的小戏精,无可奈何地笑笑,“……演完了?”
栗栗的抽噎声顿了一下:“……我没有演。”
他的演技这么拙劣吗?
栗栗把眼角没有的眼泪擦掉,望着哥哥不为所动,干脆不再演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他转变策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
“……”厉衍怔愣。
“刚刚还问我想要吃什么,现在却说被淘汰了,”栗栗缓了一口气,“你、你就是不想不想给我吃。”
“哼!”他说完卡了一下,想了一个够分量的罪名,“……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
两人各自盯着对方,沉默不语,栗栗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自私?”厉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栗栗硬着头皮点点头:“昂。”
“为什么这么说?”厉衍提问。
“因为……因为……”栗栗张了张嘴,着腰的手不自觉地放下来,垂在身侧,憋了半天,“因为你……你不爱笑……”
“?”厉衍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近乎困惑的表情,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自私和不爱笑有什么关系吗?
小家伙是怎么把这两种毫不搭界的东西凑到一块去的?
“跟你这种上流人士说不清楚,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栗栗在厉衍的震惊下又一次让他震惊了。
厉衍被他这副招笑模样弄得无措,认真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你这个年纪……你几岁?”
“我、我……我已经很大了。”栗栗强词夺理道。
“……那经历过风浪并且宽宏大量的仓鼠先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厉衍的声音落在栗栗耳朵里,泛起涟漪。
栗栗被他这句砸得愣了一下,耳朵尖在月光里慢慢泛了一层粉。
仓鼠先生?!
脑子里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那几个字在耳朵里滚了一圈,叮叮当当的回响。
“嗯?仓鼠小朋友?”厉衍再次喊他。
“那吃的……”栗栗懵懵的,脑子里还想着吃。
“会有的。”厉衍给他打了个包票。
“噢……”栗栗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栗栗窝在床上抱着小栗,嘴角弯着,回味那句“仓鼠先生”。
厉衍把栗栗报的一大长串东西发给虎兽人。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虎兽人正在整理完训练报告准备睡觉,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元帅”的私信,点开一看,浩浩荡荡占地了一整个屏幕,全是他听过的没听过的东西。
虎兽人看着那些几百年没有人要的东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扇了自己两巴掌,终端开机重启了两回,才笃定自己是清醒的。
虎兽人:元帅,您梦游了?
厉衍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弹出来:“……没睡。”
“没睡这么说梦话呢……”虎兽人喃喃道。
他还是不相信。
难道是自己梦游了?
他默默把终端放在桌上,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洗了把脸,又坐回来,拿起终端,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虎兽人:元帅,您要是被绑架了,您就眨眨眼,呃……不,扣个“1”。
玉米叶、荠菜、黄芪、党参、干桂花、山楂干、糯米粉、酒酿、红枣、茯苓、陈皮……每一样都像是从古地球历史博物馆的展柜里扒出来的。
厉衍:明天去找,走私人账户。
他倒吸一口凉气,完蛋了,元帅这是被夺舍了?!
虎兽人:元帅,您确定您要找的是这些东西?不是某种新型武器的代号?
厉衍:不是,是吃的。
厉衍:辛苦了,早点休息。
虎兽人的终端“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屏幕朝下,在深夜的安静里发出一声灵魂出窍的声响。
“……元帅什么时候会说‘辛苦了’这种话。”他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斯哈”一声。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终端,鹰副官发了条消息。
虎兽人:鹰啊,现在主星还存在吗?
鹰副官秒回:“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尽说鬼话,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虎兽人看着鹰副官那条“你有病啊”,第一次觉得被骂也这么亲切。
他迅速回复:不是,你听我说,元帅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让我去找什么玉米叶和荠菜,还说了‘辛苦了,早点休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回来一条:……你确定发消息的是元帅?不是谁偷了他的终端?
虎兽人:我确认了三遍,是他本人的号。
虎兽人:对了,元帅说走私人账户。
鹰副官:你等等,我去清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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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再没有动静,虎兽人甩了甩头,心里默念“睡一觉就好了,睡醒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还是这一出。
他生无可恋地去搜寻元帅搜的这些东西,从日出找到月落,愣是一般都没有找到,熬出一双黑眼圈。
几天过去,虎兽人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回到军部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拧干了一遍。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整个人瘫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闭眼,又睁开,又闭上。
鹰副官正好路过,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袋叶子:“……你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去找玉米叶了?”
虎兽人目光涣散:“……差不多。”
“我把周围的星球都跑遍了,每个摊主都跟我说‘这年头谁还吃这玩意儿’,最后还是一个大爷看我可怜,让我去边星找找,来东拼西凑出来。”他一副要死的模样。
就在虎兽人瘫在椅子上回忆自己这趟星际食材大冒险时,厉衍家的厨房里正飘出一股温和的、混合着药材甘醇和糯米清甜的暖雾。
栗栗蹲在灶台边,踮着脚尖,下巴几乎要搁到台面边缘,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正在咕嘟冒泡的小砂锅。
是熟悉的食材,熟悉的味道!
“哥哥,里面放了什么呀?”他转头看着厉衍,眼睛亮晶晶的。
厉衍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只小木勺,低头看着锅里那锅正在冒泡的浅褐色液体,眉头微微皱着:“……黄芪、党参、红枣。”
其实是他随便摸索着放的,他又不会做饭。
“对!就是这个!主人以前也是这么放的!”栗栗兴奋地鼓掌。
他说完又趴回灶台边沿,像一只小雷达一样精准地嗅着,“……不过还要再加一样东西。”
厉衍偏头看他:“……什么?”
栗栗歪着头想了想,从记忆深处捞出一份模糊的配方,毕竟他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就是看多了有点懂,是个半吊子。
“……嗯……好像还要加一小片陈皮,不然味道会有点单薄。”他说的头头是道。
厉衍沉默了一瞬,转身打开储物柜,翻了翻,拿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片干燥的、卷曲的浅褐色果皮:“……这个?”
栗栗凑过去闻了一下:“对对对!就是这个!”
厉衍看了看手里的陈皮,又看了看锅里正在翻滚的汤,然后拿起一片,犹豫了一下:“……放多少?”
栗栗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一片?”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约两指宽的间距。
厉衍看了看他比划的间距,又看了看手里的陈皮,撕了一片大约两指宽的下来,放进锅里,用木勺搅了一下。
栗栗又凑过去闻了闻:“……好像还要再加一点点盐。”
“……加多少?” 厉衍虚心求教。
“就是那种,手指捏一小撮那么一点点。”栗栗回忆了一下说。
厉衍端着那碗汤走过来,放在栗栗面前时,动作生疏,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