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觉得好吃，也不觉得难吃。”厉衍把栗栗往前拢了拢，“填饱肚子用的。”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星际的食物在厉衍嘴里都一个味。
栗栗乖乖被厉衍牵着走出军部大楼，安安静静，像一根没什么精神的小天线。
到家的时候，厉母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饮，看见他们进门，挑了挑眉：“回来了？军部那边怎么样？”
栗栗站在玄关的地垫上，仰起头冲厉母举起一个大拇指：“很好玩。”
“那就好，”厉母笑道，“那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呃……那倒是也不用。
经过这段时间，栗栗已经对这里的“好吃的”产生了阴影。
除了样子看起来很好吃的，其余的……一无是处。
“我不饿，阿姨。”栗栗赶忙拒绝道，他不要嘴巴受罪。
她伸手揉了一下栗栗的头发：“行，那就先喝营养剂，不够再说。”
晚饭时间，栗栗被安置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支银白色的营养剂，盖子已经拧开了，冷冰冰的气味正从管口冒出来。
他盯着那支管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厉衍。
厉衍面前那支营养剂已经喝完了，空管搁在桌角。
栗栗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小口。
呕——
好难吃！
栗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支管子，伸出小手指握紧了管壁，冰凉的。
他要反抗！
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厉母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厉衍正低头看终端，没有人注意他。
他悄悄把那支营养剂从面前挪开，移到桌角，轻轻一推，营养剂无声无息地从桌沿滑落，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他真聪明！栗栗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一下掌。
栗栗坐在椅子上，腿悬空晃了两下，目光却忍不住往垃圾桶的方向瞟了一眼。
屋子里传来厉母的声音：“阿衍，栗栗的营养剂喝完了吗？”
厉衍头也不抬：“……掉了。”
栗栗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厉衍又补了一句：“我再给他拿一支。”
不一会，那支讨厌的管子又回到他面前。
他泻了气，一气之下归于沉寂，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不用谢。”厉衍说。
栗栗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哼！他一定看出来了！观察力太好现在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躲不过了，但他还是决定再想办法。
小仓鼠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他装模作样地打开营养剂，眼疾手快地假装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大声说道：“我带到顶楼喝！”
厉衍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判断这颗毛栗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栗栗迎着他的目光：“……我喝完就下来，真的！”
“……嗯。别洒了。”厉衍相信了。
然后栗栗像一阵小风一样窜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制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房间里传来厉母的声音：“他怎么了？跑那么急？”
“……去顶楼喝营养剂。”厉衍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厉母探出半个身子：“去顶楼喝？”
“行吧，开心就好。”她见厉衍点点头，嗔怪了几句，随他去了。
栗栗攥着那支营养剂跑上顶楼，推开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紫罗兰色天穹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站在露台边缘，把营养剂放在栏杆上。
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旁边的花圃中。
花盆里的土吸饱了营养液，颜色变深了一小片，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把空瓶倒过来插进草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回到餐桌边时，厉衍已经合上了终端，正靠在椅背上看他。
栗栗爬上自己的椅子，声音响亮：“我喝完啦！”
“这么快？”厉衍疑惑。
“……嗯。”栗栗看起来真诚又坦荡，“我渴了，就喝得很快。”
“真的吗？”厉衍显然不相信。
一般来说，小孩子表现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神色时，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抓到把柄。
“哥哥，你怎么可以质疑我？”栗栗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假装有点生气。
实际心里慌得一批。
“……没有质疑你。”厉衍光在他胸前那小块深色的水渍上停了一瞬。
栗栗放下叉腰的手，神色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栗栗依旧保持着“顶楼喝营养剂”的优良传统。
每天晚上吃饭，他都会准时拿起那支银白色的管子，“哒哒哒”跑上顶楼，在露台上待上大约十分钟，然后下来，拍拍手，宣布自己“喝完了”。
厉母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还有一点欣慰，觉得自家的顶楼装得很值。
厉衍发现了空瓶，但是没有拆穿过他。
但栗栗自己没注意到的是，他脸颊上那两团原本鼓鼓的软肉，正在一点一点变平。
下巴的弧度比以前尖了一些，锁骨也隐约开始凸起。
厉衍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瘦了。”
栗栗正打算往楼梯方向跑，闻言脚步一顿，仰起头看他：“……没有吧？”
厉衍走过去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头和皮肤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软肉。
栗栗被他捏得缩了一下手，声嘟囔：“……可能是没睡好。”
厉衍没有反驳，只是松开了手，看着他跑上楼梯的背影，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站在栗栗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了很久。
栗栗已经睡着了，被子裹成一团，那颗脑袋陷在枕头里，呼吸轻而浅。
他走上顶楼，把花圃里倒插的瓶子依次拔出来，一共七支，刚好一周的数量，整整齐齐地码在栏杆边上，像一排被处决的小银兵。
“唉。”他叹了一口气。
他把那七支空管收拢在一起，排在一旁的茶桌上，回到书房，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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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新的文档，在标题栏输入了几个字：[幼崽食物阶段性调整方案]。
第二天傍晚，栗栗照例拿起那支营养剂，刚跑上顶楼，练地走到栏杆边，蹲下身，愣住了。
空瓶呢？！
他眨了眨眼，又伸手拨了一下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嗯？！
哪里去了！被人发现了吗？！
他慢慢站起来，转头看了一圈，才在茶桌的方向看见码着的七支银白色的空管，按顺序排成一排，像被什么人仔细整理过。
唔？见鬼了！？
他疑惑地凑近，看了大半天才确定这是他存的。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厉衍正站在顶楼入口处，靠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了。
栗栗把手里那支营养剂往后面藏了藏，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哥哥你怎么在……”
厉衍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呜呜呜，好像要被兴师问罪了……
栗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唔……对不起，哥哥……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营养剂不好喝，可以跟我说。”厉衍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隔了好久说。
栗栗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眼睛，鼻尖泛了一点红：“……我说了，可是……不想喝，你也不会让我不喝。”
厉衍拿过他藏在背后的瓶子，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栗栗没敢直视哥哥，紧张地搓手手。
“……确实不好喝。”厉衍说。
“哦。”栗栗还沉浸在挨骂的心理中，一下子听见这话，怔愣住，“嗯？”
栗栗站在原地，懵懵地看着茶桌边缘那支被喝过的营养剂，又看了看厉衍，嘴角动了动：“哥哥，你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栗栗又小声说：“……那你怎么喝得下去。”
厉衍站起来，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我习惯了，但你不用习惯。”
栗栗仰着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水光。
他向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厉衍的衣摆里，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哥哥，我下次不这样了……”
“嗯，”厉衍温柔地应了一声，“想吃什么，以后直接跟我说，不用偷偷的。”
栗栗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鼻尖还带着一点红，但眼睛已经亮起来了：“可是……我想吃的东西……这里好像没有……”
栗栗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铺在顶楼的地面上，映照出宇宙的模样。
过了片刻，厉衍开口了：“……你说，我记。”
“真的？”栗栗激动地跟哥哥确认。
厉衍打包票般的点点头。
“那……我要吃，”栗栗拼命想了想，报菜名一样一口气不带停，“玉米叶、荠菜、坚果、南瓜籽、茯苓蒸糕、陈皮红豆沙……还有、还有主人以前冬天炖的那种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