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在自己宏伟的蓝图里，完全没注意到厉衍正在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发呆。
厉衍把那两根能量棒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栗栗的额头：“在想什么？”
栗栗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捂住额头，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在想下次搬的时候不能让你看见……”
他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想把刚才那句话重新塞回去。
栗栗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仰起脸，冲厉衍笑了一下：“……我是说，下次搬的时候，我会先问哥哥的。”
“给你，别藏沙发底下了。”厉衍轻轻敲了他一下，把能量棒给小家伙。
“那……下次还能搬吗？”栗栗蹲在茶几旁边，目光时不时往沙发底下瞟一眼。
“……不能搬，但可以给你。”厉衍沉默了一瞬，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终端屏幕那头，鹰副官等得脸都僵了，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元帅，还讲吗？”
厉衍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的同时把终端的声音重新打开。
“讲。”厉衍的声音恢复如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鹰副官在那头张了张嘴，目光不受控制地想要往旁面瞄，无功而返，憋了半天，还是不怕死地选择了开口：“……元帅，您刚才是去哄孩子了？”
厉衍低头翻了一页文件，不出意料地没有理他：“说方案。”
鹰副官见状，咽了咽口水，为了少挨点揍回归正题。
毛栗子在旁边安稳了不少，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厉衍的会议还在继续，屏幕上鹰副官正对着兵力部署图比划。栗栗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手臂上，看着厉衍翻文件、签字、偶尔抬头应一句“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哥哥好辛苦哦。
他观望了一会，绕到办公桌侧面，对放着的笔筒眼前一亮。
在药膳馆的时候，总是看见主人拿笔记方子，他很好奇拿笔写字是什么感受。
他搬来一把小凳子，踩上去，刚好够到离他有点远的笔筒。
厉衍以为他还要拿文件，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
殊不知，栗栗的目标不是文件。
他伸手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又顺手从桌角的纸堆里扯了一张纸，然后缩回小凳子上，趴着开始画。
第一次拿笔，有点生疏，但是画得很认真。
他先画一个有点歪的圆，思考了一下，描了一圈把它补圆，再在圆的顶上画两个半圆当耳朵，一个大一个小，然后是眼睛、尾巴。
他用笔端戳着自己的嘴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非常完美。
但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个纸少点东西。
什么字都没有，以前主人签名的时候都是在印章旁边签的，而他，孤零零的。
不可以这样。
他扭头看了一眼厉衍桌上的文件，每一份文件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特别的位置，“签批”两个旁有一道横线，横线上是厉衍签的名字。
栗栗又看了看自己画的仓鼠，如果在哥哥的名字画上他的签名，那是不是代表……哥哥就是他的了。
他再次爬上小凳子，趁空虏过来。
嘻嘻。
厉衍的名字旁边，赫然蹲着一只脖子歪歪的仓鼠。
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把凳子搬回墙角，然后重新爬上沙发，抱着膝盖坐好。
期间，有人进来拿了份文件，栗栗朝他笑笑，把人家吓得不轻。
开完会，厉衍低头一看——中枢系统弹出一条标注为“紧急”的提示消息。
发件人：军部管理处
主题：关于军部需求报告（编号NG2206-07-18-03）签批格式异常
正文只有一行字：
元帅，报告签批栏内出现了非标准字符，系统识别为“疑似涂鸦”，请您确认该签名是否有效。
下方附了一张扫描截图。截图上，仓鼠正蹲在签名栏里，两只豆点眼直直地看着镜头。
栗栗凑过来瞄了一眼，指着屏幕上的仓鼠：“这个！这个是我画的！”
他拿着终端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无奈地点了“确认有效”。
军部那边秒回：收到，已归档。
“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栗栗侧着脸问。
厉衍低头看着终端屏幕上那只歪脖仓鼠，又看了看旁边那颗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等着夸奖的毛栗子：“……嗯，厉害。”
栗栗尾巴翘起来：“那有没有奖励？”
厉衍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栗栗撑着下巴想了一会，“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你慢慢想？”厉衍说。
“哥哥你不要忘记了。”栗栗怕他忘记刻意提醒道。
他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虎兽人正拿着终端看那条群里传疯的“疑似涂鸦”信息，栗栗的仓鼠画在军部小圈子里传疯了。
群名：【NG2206主星军部·非正式交流群（禁发公文）】
虎兽人：？？？？？？
狐参谋：所以这只仓鼠现在是正式文件的一部分了？
兔文员：所以以后交报告可以带涂鸦吗？
狐参谋：我刚查了一下，那只仓鼠画在元帅签名旁边，占位精准，构图简洁，耳朵大小不一，眼睛是圆的……艺术造诣很高。
鹰副官：狐参谋你是认真的还是瞎编的？
狐参谋：我是参谋。
豹副官：难道没有人注意到，元帅确认之后，管理处把桌面设成了这张图吗！？
兔文员：我也存了。
熊处长：我也存了。
熊处长：建议下次全员培训时增加一节“如何与签名栏仓鼠和谐共处”。
狐参谋：已记入培训计划。
虎兽人：你们是认真的还是集体疯了？
鹰副官：认真疯了。
兔文员：表情包：歪脖仓鼠，配字“有效”
狐参谋：表情包：歪脖仓鼠，配字“元帅已确认”
豹副官：表情包：歪脖仓鼠，配字“已归档”
虎兽人：……
……
虎兽人最后发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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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也画个老虎交上去。
鹰副官秒回：我劝你别。
虎兽人：凭什么？
鹰副官：元帅家的崽画画会问哥哥，你画画只会挨骂。而且，你会画吗你就画。
虎兽人：你等着。
鹰副官：等什么？等你交一份带着老虎涂鸦的报告然后被驳回吗？
虎兽人：你……少说一句话会死吗！
虎兽人愤愤不平地关闭群聊，抬眼正好看到出来的兄弟俩。
“元帅，下班了？”他立刻凑上去。
“元帅，下次您家崽还来吗？”他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小家伙现在可是军部的“吉祥物”。
“有什么问题吗？”厉衍看过去。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后勤那边说画得挺可爱的，想问问能不能帮他们也画一张……”虎兽人解释道。
“什么？”厉衍丝毫没有考虑到同事的吃瓜速度。
才短短几个小时，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得飞快。
“叔叔！下次我给你也画一只！你是老虎，我画老虎！”没等厉衍反应，栗栗先喊出来。
虎兽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平时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吓哭的脸上，忽然裂开一个有点傻的笑容：“……真的？”
栗栗使劲点点头：“嗯！画一只跟叔叔一样大的老虎，牙齿亮亮的。”
虎兽人听见“牙齿亮亮的”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朋友记忆力有点过于好了，他才忘记这件糗事，又开始攻击他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了不再在自己的上司面前丢人，勉强点点头，傻笑着目送兄弟俩走进电梯。
栗栗欢送玩虎兽人，安静了几秒钟，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哥哥，晚上吃什么？”
厉衍：“家里有营养液。”
为什么又是营养剂？营养剂到底好吃在哪里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吃这个东西？
明明一点都不好吃啊！
他的核桃仁，苹果片，小米……呜呜呜都没有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个爱吃草本的小仓鼠啊！
唔啊啊啊！
栗栗的内心活动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听见这个讨厌的答案，极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盯着那些亮着的数字，脑子里全是那只银白色的管子，拧开盖子的时候会有一股冷冰冰的气味冒出来，像舔了一口不锈钢栏杆。
栗栗把脸往厉衍身上埋了埋，鼻子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哥哥身上的味道挡住那个不愉快的联想。
但是喜欢哥哥归喜欢哥哥。
他还是不想喝营养剂。“哥哥，你喝营养液的时候，会觉得好吃吗？”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
厉衍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出过这样的问题，营养剂作为星际的主食，作用也只是充饥，填补身体所需要的能量。
除了这些，他也从未吃过其他。
厉衍低头看了眼小家伙，平淡地说：“……习惯了。”
栗栗偏了偏头：“习惯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