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右使,五毒教长老厉森苍求见。”
“不见。”燕翎头也没抬,半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是。”紫衣亲卫退下。
他还没走出大殿,就听见一阵笑声传来,一身黑袍的老者用宽袖挥开殿门守卫,他面容枯瘦,颧骨突兀,细长的眼睛随意扫过亲卫,然后抬头瞥向坐在上方的燕翎。
紫衣亲卫抽出配剑拦住他,厉声说道:“五毒教也太不识规矩,竟敢擅闯我影江宗右使殿。”
那老者看向他,抬起右手,红色的蛊虫从他袖子里爬出来,顺着他的筋脉爬向指尖,他手掌翻动,握住蛊虫,再张开手,已不见蛊虫的身影。
“影江宗如今是势力果然没落了,一个小丫头都能当上右使。”他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听说你们这十几年都没推选出新的宗主,依我看,也别分什么左使右使了,直接就推举左使连云当宗主,岂不正好?哈哈哈。”
“你——。”亲信挥剑就要刺向这人,他身影不动,似是毫不在意剑刃。
“峰三,退下吧,我和厉长老聊聊。”
“右使,此人……”
“我说退下。”燕翎冷冷看着他。
“……是,属下告退。”他收剑入鞘,缓缓退出大殿。
“厉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我影江宗待客不周。”她又扫了一眼厉森苍的右袖,淡淡说道:“贵客先把身上的小宠收起来吧,爬来爬去看的人心慌。”
厉森苍微一震袖,爬在他袖子上的蛊虫瞬间消失不见。
燕翎右脚前伸,蓄力将下座的椅子踢开,那椅子顺着她的力道直直飞向厉森苍。厉森苍不急不忙,挥动袖子将椅子卷下来,翻身稳稳坐下。
“多谢右使赐座。”
燕翎单手支着下巴,上身微微前倾,问道:“厉长老来此所为何事?”
“我听闻右使五年前曾去一个镇上寻人,可惜没几天就无功而返,可有此事?”厉森苍问道。
“不过随意安排几个弟子打探消息罢了,算不上什么事情,没消息便回来了。”
“寻的人是谁?”
“干你五毒教何事?”燕翎眼睛微眯。
“哼,不过是觉得你们太过无能,近在咫尺的人都发现不了。”厉森苍冷哼一声。
“是吗,那厉长老不仅知道我们找的人是谁,还知道他在何地了?”她指甲轻点扶手,发出“嗒嗒”声音,面上丝毫不显怒气。
“我不仅知道他如今在何处,还知道他要做什么。”厉森苍站起身,细长的眼睛打量着燕翎,“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影江宗□□值不值得我透露消息给你们。”
“自然是不值得了。”燕翎勾起嘴角,细白的手指卷起脸侧一缕碎发,“影江宗上下谁还敢信你们五毒教说出来的半句话,二十年前的亏可是吃够了。”
“你——”厉森苍气极,挥袖滑步上前,五指成抓,就要扣住她的喉管。
燕翎翻身躲开他的手掌,轻巧跃开,和他拉开距离,背靠在大殿的柱子上,轻笑道:“厉长老急什么,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罢了。你要是不喜欢听,我以后不说了便是。”
见一击不中,厉森苍放出袖子里的蛊虫,两指捏住,猛地丢向燕翎。
燕翎不避不闪,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玉扳指抛向半空,恰巧砸中蛊虫。
玉扳指上晕出一片血痕,随即又重重咂在地上,碎成一片。
“可惜了,我刚从他那里拿的。”她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只是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老朽看花眼了,右使好本领啊。”厉森苍从殿前退下,坐回到那把椅子上,“右使真不想知道前宗主儿子的下落?”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又翻不出什么风浪。”燕翎挥袖将碎玉扫开,重又坐回高台。
“非也非也,右使这些年专心打理宗门内部事务,岂不知防人之心你不可无啊。这五年,贵宗左使和前宗主的儿子关系密切,他若是被迎回影江宗,成为新宗主,必然会和左使联合起来。届时,这偌大的影江宗哪里还有右使的立足之地啊。”厉森苍装似痛心疾首地说。
“嗯,你说的有理。”燕翎点点头,“那依厉长老之见,我该怎么办呢?”
厉森苍捻着胡须,微微一笑道:“江湖上向来把我五毒教视为毒教,除我教弟子之心不死。他们哪里知道五毒教不过是喜欢养些虫子,替人炼些小玩意儿勉强糊口罢了。至于给谁用,后果怎么样,干我教何事?江湖其他宗派又岂能保证自己全教上下干干净净?尤其是松山派那群自诩清高的人士,屡次坏我教大事,又接连诛杀我教弟子,欺人太甚!”
燕翎深以为然,“厉长老此言深得我心啊,我早觉得松山派和左使皆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岂止如此啊,据我教弟子探得的消息,贵教左使连云五年前就和松山派勾结,甚至还将前宗主之子顾言行送到松山派习武,只等着他武艺大成,就迎他回影江宗,联合松山派将右使和一众手下一网打尽!我五毒教素来和□□关系密切,实在不忍心放任此事,所以特来相告。”
“那真是多谢厉长老了。”燕翎快步走下,对着厉森苍深深鞠躬,“我代众人深谢厉长老救命之恩!”
厉森苍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右使言重了。”
“不知厉长老有何高见?”
“依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他说着比了一个“杀”的动作,“前宗主之子如今正赶往石雨镇坏我五毒教大事,右使不如派人前去截杀他?我五毒教和右使联手,还怕取不了这小子的性命吗。这小子一死,左使筹谋了五年的事情不久功亏一篑了,哈哈哈哈。”
燕翎连连点头:“好计策,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儿,燕翎将厉森苍送至大殿门外,目送他离开。
峰三一直守在大殿外,将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见燕翎送走厉森苍转身回来,立马迎上前:“右使,真的要听此人的话安排手下劫杀宗主之子吗?
燕翎伸了个懒腰,一脸疲倦,“你跟着我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笨。”
峰三羞愧地低下头。
“算了,去通知峰六,让他前速来找我,我有事吩咐。”
“是,右使。”
***
杨缨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告知了顾言行和言清,三人商议先去裴县令家中探查一番,若是他真的和五毒教勾结,再另想对策。
一大早,三人摘了些野果,又另烤了板栗留给孩子们,嘱咐他们不要走远,只在山洞附近活动,便快步赶往裴府。
裴府这几日大门紧闭,裴县令已经宿在官府好几日,裴公子也许久没有外出,丫鬟小厮只从侧边小门进出采买。
三人跃上裴府屋顶,就见偌大的裴府只有几个丫鬟小厮偶尔走动,府中除了有些许脚步声,其他声响全无,静悄悄一片。三人从早上待到中午,才见一个丫鬟端着饭菜匆匆走来。
她走向府内最边上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嗓音颤抖着说:“贵客,可要用饭?”
屋内没有回应。
又静等了片刻,见还是无人开门,她大着胆子抬高声音:“风先生,饭食已备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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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话还没说完,一根竹签穿破房门,擦着她的侧脸而过,深深扎进身后的柱子上。
“退下,没有吩咐不要干扰我,再有下次就是从你的脑袋穿过!”
丫鬟手脚发软,强撑着抓紧食盘,眼泪簌簌留下,却不敢哭出声,牙齿咬住嘴唇匆匆退下。
三人对视一眼,杨缨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三人翻身下墙,也离开了。
杨缨领着两人来到食肆,点了几个菜,又叫店家上几个饼子,和一壶茶水。
三人吃饱喝足,她才说道:“在裴府中听到的声音和那晚与我缠斗的男子声音一致,裴县令确实和五毒教勾结。”
两人眉头紧锁,深知若是官府也参与其中,就算把五毒教众人全部打杀,也无法揭过此事。
言清问道:“杨姑娘,你刚才说是裴县令的儿子亲口告诉你裴府有外人?”
杨缨点了点头。
“那看来这个裴公子也看不上他父亲的做派,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裴公子打探到更多消息。”
“缨姐姐,你和裴公子关系很好?他竟连这事都肯告知你。”顾言行皱着眉问道。
杨缨面上十分尴尬,连忙端起茶水掩饰神情。
“缨姐姐,你和裴公子——”
“我和他没关系!他可能良心发现了吧,哈哈。”杨缨尴尬地笑了两声。
顾言行放在腿上的拳头攥起,迎着杨缨的话点点头:“希望如此。”他又转头看向言清道:“师兄,裴公子也不知承受了多少压力也勉强告知缨姐姐这一点消息,咱们岂能再让他为难呢?既然裴县令和五毒教勾结,那我们直接找他便是了。”
见两人都不愿再和裴公子接触,言清也不再多说,“好,那我们直接找裴县令。”
三个人分开行动,顾言行在府衙外观察裴县令的起居动向,和衙门里官差的轮班情况;言清守在裴府外边,确认府内有多少五毒教的人,以及他们的行踪;杨缨对石雨镇最为熟悉,她便担起查看镇上是否有五毒教的人。
五日后,等孩子们都睡下后,三人围着火堆商议。
“裴府内有应有四人在,两人伤势严重,时常有丫鬟端着热水去,回来时水里都是血迹,有一人极少看到他出门,不知武功如何,还有一人内力极其深厚,平时有鸟雀飞过都会引得他注意,我只能在裴府外边查看。”
杨缨点点头:“那日去裴府的时候,他应该是受了伤才没发现我们。”又看向顾言行:“阿言,你那边呢?”
“裴县令每日午时用完饭后,都会屏退下人,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申时才出门。”
“我两日前去了那片密林,发现有马蹄痕迹,那个山庄有人来过,在里面翻找一番后又匆匆离开。我跟着他来到石雨镇外,看他远去,才回来。”
三人交换完信息,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一个信息:不能再等了。
杨缨抿嘴一笑,看向两人:“这几日,我还发现了奇事。”
两人疑惑地看向她。
“裴知县在百姓心中,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官,就是丢了孩子的那几户人家,谈到他也是赞不绝口,他们甚为理解他之前撤回衙役的举动,还为他开脱,说是县老爷应该确实有急事,忙完立马不就又安排人寻找了吗?还不许人说他坏话。”
顾言行点头又摇头,“缨姐姐,你说一直做好事的人有一天做了坏事,还算好人吗?”
“算不算好人难说,但是我知道裴知县不算是一个绝对的坏人。他若还有一丝良知,我们便有法破局。”
她让两人附耳上前,细细说起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