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缨脚步虚浮地带着二人回山谷,心里乱成了一团。
前辈也太不靠谱,明明知道我和顾言行之间的纠葛,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来的会是顾言行呢?
他小时候那么可爱,整天围着自己“杨姐姐”“杨姐姐”叫个不停,现在冷着脸一句话也不可说,是……是还在恨我吗?
哼,怨恨我又何必过来,反倒让两个人都不痛快。等解决了石雨镇的事情,我远远的走开,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打定主意,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顾言行紧紧跟在后面,和她错开一个身位,一青一灰两道身影衣袖翻飞,身形飘逸,转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言清深感无奈,他总算知道师弟的轻功是和谁学的了,这两人的脾气也是如出一辙,明明十分想和对方说话,却不肯先开口,唯恐自己先开口就落了下风,只能赌气狂奔,徒留自己跟在后面照看三匹马。
杨缨回到山谷时,阿禾正领着一群孩子在山洞前面嬉戏打闹。看到她回来,连忙一窝蜂围上去,“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俊俏男子,又怯生生躲在杨缨身后,睁着一双双大眼睛看着他。
顾言行缓步走到杨缨身边,衣袖下摆擦着她的,两人并肩而立。
“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晓春凑到阿禾耳边轻轻说。
她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是杨缨顾言行二人内力深厚,听得十分清晰。
杨缨不由得转头看向顾言行,就见他身姿挺拔,面容俊逸,一双眼睛宛如朗星般明亮,如今也正凝神看向她。
言清牵着三匹马紧赶慢赶追上两人,还不待歇一口气,就见俩站在一起,一个低头脉脉含情,一个抬头满面复杂,还有一群孩子躲在杨缨身后,好奇地打量顾言行。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言清实在搞不懂两人的关系。
他将三匹马拴在树上,快步上前。
“言行,这个姑娘就是师父和师伯让我们协助的人吧。”
顾言行这才缓过神,转头看向言清,点了点头。
“两位认识是吗?哈哈哈,那就太好了。”他说着尬笑两声,见两人都没回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给顾言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介绍一下。
阿禾走上前扯住言清的衣服下摆,仰着头问道:“哥哥,你和旁边那个哥哥都是来帮助姐姐打坏人的吗?”
“是呀,打跑坏人,就送你们回家。”言清低头轻柔地回话。
“姐姐,有这两个哥哥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啦。”
杨缨没有立刻回话,先看了眼顾言行,她如今怎么也不敢确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缨姐姐,咱们有五年没见了吧。”顾言行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他竟然还肯开口叫自己姐姐?杨缨心思微动,轻轻朝顾言行点头。
“这是我师兄言清,那之后我就拜入松山派门下了。”顾言行走到言清身边,又对着他说,“师兄,这位姑娘确实是我旧年相识,也是师父让我们协助的杨姑娘。”
师弟竟然叫这位杨姑娘“姐姐”,我还以为是……言清心中暗忖,面上却丝毫不显,朝杨缨点了点头:“杨姑娘,我和言清自会全力协助你。”
杨缨拱手拜谢:“多谢言清兄弟了。”她又转头看向顾言行,“阿言,当年的事情不便多说,我们先商讨如何对付还在石雨镇的五毒教,早日把这些孩子送回去才是要事。此事牵扯到官府,极为难办。”
顾言行看着杨缨:“缨姐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只需知道我待你还如五年前那般一样就好。”
“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走吗?”杨缨神情奇特,一双星眸紧盯着他。
“楚师伯早已告知我所有的前因后果了,我只怕你不肯原谅我母亲,原谅我。”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杨缨摇头,“我也做了错事。”
她见顾言行开口还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他,“阿言,咱们先不谈这个事情,你们远道而来也累了吧,先休息会儿,我先去猎些野鸡野兔回来。”
孩子们听见这话,欢呼起来。
阿禾牵着晓春,兴冲冲地说:“姐姐,那我们去捡些树枝。”小少爷拽着她的衣袖,紧紧跟上去。
其他孩子也都散开,三三两两结伴去捡树枝和石块,如今他们对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
杨缨独自走远,顾言行想要跟上去,被言清拉住,“师弟,和我去喂马吧。”
“师兄,我只怕今日不说清楚,她又要走了,你先等我一会儿。”他说着就要挣脱开。
言清拉住他没有丝毫松动,正色道:“师弟,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二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旁观者清,现在杨姑娘想要的是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孩子们都这里,她不会一个人走的。”
顾言行嘴唇嗫嚅,终究还是低下头,随着言清去牵马。
逐月还在和小黑马亲昵,灰马在一边烦躁地来回踱步,见到言清来了,连忙“咴咴”叫起来。
言清把黑马的缰绳解下,递给顾言行,自己又牵起另外两匹马。
黑马丝毫不愿意远离逐月,亦步亦趋跟在它身边。
顾言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头呆呆地顺着黑马的力道往前走,险些要撞向言清的灰马。
言清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黑马和红马一刻也分开,肩胛紧贴。自己的灰马看不过眼,头仰得老高,时而喷着鼻息轻嗤。一向沉稳的小师弟今天也失了魂一般,时不时朝着身后望去,像是在追寻那道青色的身影。
他只好一边安抚着灰马,一边注意着师弟的动向,防止他一个不慎就撞向那三匹马。
到了河边,就见另外还有四匹马拴在那里。它们见到逐月,一个个兴奋异常,马蹄“嗒嗒”急促地踏着地面,若不是还被拴着,早就飞奔过来。
黑马如临大敌,快步走上前挡住逐月的身影,冲着那四匹马嘶吼。
顾言行被它带得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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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过神来就见黑马前蹄高抬,要踏向它面前得四匹马,连忙翻身上马,单手拽着缰绳将黑马前身转向另一边。
逐月也踏着马蹄上前,轻轻蹭着黑马的脖子安抚它。
“你这黑马平时乖顺得很,今天怎么这般暴躁。”言清笑着问道。
顾言行无奈苦笑:“黑马和红马久别重逢,心里激动,一时控制不住,让师兄的见笑了。”
杨缨独自在密林中漫步,小白立在它肩上默默相伴。
楚前辈都和他说过了,所以顾言行已经知道她母亲和我师父的恩怨,我曾经和影江宗透露过他的身世?他说还如五年前那般待我,又怕我不原谅他,这是真心的吗?
应该是真心的,阿言五年前那般开朗赤诚,如今再见他虽然变得有些沉默,但是,细细回想他的言语举止,还是一如往昔。
那么我怎么想的呢?我放下了吗,我真的已经放下了吗?这五年其实也很少想起这件事情,当初和前辈说要走出去,走出那片桎梏,想来我也是做到了。怎么一见到他,我又想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然而再想这许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放下了,我为什么还要纠结于此?
杨缨长啸一声,惊得鸟雀四起。小白从她肩上飞开,在她面前盘旋。
她拔出背后的长剑,一个纵深跃起,带动剑气震落树叶。随即身影伴着树叶轻轻飘落,长剑挥动间,将片片落叶斩成两半。脚尖落地之时,地上已零落一片。
“走,小白,找找看今天晚上吃些什么。”
话音刚落,人已经跃出数十丈远。小白煽动着翅膀紧跟在后,追上杨缨后,又高高飞起,帮她寻找地上的猎物。
杨缨满载而归,双手提满了猎物。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要帮她分担。杨缨笑着摇摇头,看向顾言行示意他过来。
顾言行毫不迟疑走上前,将她手上的东西拿走,自觉走到河边清理。
言清走过去蹲下,还没开口,就见师弟满眼笑意,熠熠生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神思不属,现在乐成这样。”言清提着一个野鸡开始拔毛,忍不住问道。
顾言行又回头看了眼杨缨,她正指挥一群孩子将捡回来的树枝摆好,又带着他们垒起了石块。
回头,先抿了下嘴唇,才说道:“我之前和缨姐姐之间有些矛盾,但是如今我们两个都放下了,可以重归旧好,所以我很开心。”
“那确实是一件喜事。”他说着突然又想起什么,“石雨镇的事情完成后,你还回松云山吗?”
“从今以后她去哪我去哪。”
言清愕然,虽然早已看出杨姑娘对于师弟而言极其重要,但没想到他的感情竟然已如此深厚。
“和师父说过了吗?”
“我临行前已告知师父,他也同意的。”
“唉,你小子真是蓄谋已久啊,那师兄在此先祝你得偿所愿吧。”
“多谢师兄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