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浪涛拍击船舷，那艘载着追踪器的渔船在西洋船的炮火下挣扎着远去，船尾的老者身影最终被夜色吞没。苏清晏蹲在阿虎船的阴影里，湿透的衣袍贴着肌肤，冷得她牙关发颤，指尖那枚沾着海盐的银灰色镀层还带着追踪器的余温。
“起锚，去北偏东三十度的暗礁群。”阿虎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刚把船舵交给手下的水手，转身就撞上了陆景澜冷沉的目光。
船身缓缓转向，老旧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要把这一路的仓皇都吐出来。陆景澜攥着腰间那柄准备用来当诱饵的佩剑——那是他在朝堂上获赐的，剑鞘上刻着的云纹还泛着暗光——他刻意把剑露在外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和西洋人，到底是什么交易？”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他们要的是苏清晏，是她手里的膛线技术，你拿什么换你那些兄弟的命？”
阿虎的脸瞬间涨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没得选！他们扣了我三弟，说只要把苏清晏交出去，就放了他和其他兄弟！”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官，你懂什么？我手下的兄弟跟着我在海上讨生活，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船身猛地一震，撞上了暗礁群外围的浅滩，水手们急忙抛下锚。四周是黑沉沉的海域，只有远处暗礁的轮廓像蛰伏的怪兽。陆景澜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佩剑的云纹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你以为交出去，他们就会放人？”他从袖中抽出一封揉皱的信，那是他从西洋暗哨掉落的物品里找到的，信上的拉丁文他托人译过——“处理完目标，所有人质灭口”。
阿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抢过信，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陆景澜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西洋人要的是垄断，是把大明的海权攥在他们手里。你交了苏清晏，死的不只是她，还有你的兄弟，还有整个大明的海防。”
苏清晏悄悄从阴影里走出来，湿透的衣袍滴着水。她没看阿虎，只盯着那封信念出上面的拉丁文——她曾在父亲的旧书里见过这种文字——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在阿虎心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她的声音冷得像海水，“你只是他们用来抓我的棋子。”
阿虎瘫坐在船板上，信从手里滑落。他想起三年前，西洋人带着铁炮和货物来到他藏身的海岛，说只要帮他们做事，就给粮食和武器；想起去年，他的兄弟被西洋人扣在船上，说只要完成任务就放人；想起最近，他们让他接近苏清晏，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我爹……”阿虎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爹是苏家的老匠，当年苏家被抄，他带着我们几个孩子逃出来，说苏家有个秘密，能让大明的船比西洋人的快，能让大明的炮比西洋人的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死前，让我一定要找到苏家的后人，一定要保护好那个秘密。”
这就是阿虎的真相——当年苏家被抄，并非只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还因为他们掌握着能改变海权的技术，西洋人垂涎已久，暗中勾结了对苏家不满的势力。而阿虎也随之解开，阿虎接近苏清晏，最初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苏家后人，却在过程中被西洋人胁迫，陷入了两难。
陆景澜的脸色动了动，他从袖中拿出那本《请复远洋疏》的草稿，上面的补充条款是他连夜写的——如果阿虎愿意合作，他会利用自己在朝堂的关系，帮阿虎的兄弟获得大明的庇护，还会支持阿虎为苏家平反。“和我们一起，”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诚恳，“和我们一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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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西洋人，一起查出苏家被灭的真相，一起把海权夺回来。”
苏清晏看着阿虎，从怀里拿出那枚铜校准模板——她之前藏了起来，没被西洋人拿走。模板上的螺旋纹在月色下泛着光，那是苏家独有的标记。“我爹的手札里，提过一种能让火炮射程翻倍的技术，还有一种能让船速提高三成的舵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说，这些技术不能落在西洋人手里，也不能被海禁困住。”
就在这时，一个水手突然指着远处的暗礁喊：“那里有个小海湾，好像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暗礁群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湾的礁石上，有个半埋在沙里的木盒。苏清晏心里一动，那是她之前在父亲手札里看到的标记——苏家的人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这种只有自家人知道的暗礁海湾里。
她和陆景澜、阿虎一起驾着小舢板划过去，沙地里的木盒已经被海水泡得发朽，锁也锈住了。苏清晏用随身携带的扁铲撬开，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枚刻着螺旋纹的铜质舵机模型。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父亲的字迹——那是[造船秘录]，里面详细记载了苏家独有的造船和铸炮技术，还有一张海图，标注着一个只有苏家知道的海外补给点。她的手突然顿住，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的螺旋纹，和她在父亲手札里看到的、和铜校准模板上的、和舵机模型上的，完全一样。
苏清晏的指尖开始颤抖，她拿起那枚舵机模型，模型的边缘还带着父亲的温度，像是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终于回到了她手里。
远处的海面上，西洋船的灯火已经消失，但谁都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海湾里的风停了，只有浪涛拍击礁石的声音，还有苏清晏手里舵机模型的铜质边缘，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