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石头压下来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慕雪扬同步拔出武器,挺身上前,她打算击碎陨石,而那块石头却突然停住了。
银色的光辉稳稳托举石头,像水银一般在岩壁缝隙中流淌。
这是乐海的力量,他在地面布设的阵法启动了,用自己的力量撑住行将坍塌的洞穴。
“这里要塌,你们快点上来!”
乐海的声音从竖井的顶部传来,堵住出口的碎石也被他的灵力给清开了。
慕雪扬抓着池棠跳上木板。
洞穴在脚下一寸寸崩塌,乐海的所设立的结界跟在他们下方同步上升,撑住摇摇欲坠的通道。
慕雪扬站在木板边感叹:“好强。”
池棠四仰八叉摊在地上,充满了死里逃生的不实之感。
“弄出这么大动静,肥遗不会醒来吧?”
“有可能,但我们会没事的。”裴方翎说。
池棠侧着身子默不作声,她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裴方翎。
有些事情一旦发现了苗头,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从前懵然未觉,池棠看裴方翎,左看上看下看都觉得可爱体贴,觉得有这么一个弟弟真好啊,其实人家一直有别的想法,只是你这个神经大条的傻冒一直没有察觉到而已,还以为他们关系真的如此纯粹美好。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呢?
这就是□□啊!
池棠有点接受不了,她视为亲弟弟的人对她有着隐秘的心思。
“小裴。”
“我在!姐姐!”裴方翎几乎是应声过来。
慕雪扬看着他们,沉默地回过身。她哥哥教过她,不要掺和人家的家事。
“我觉得你要去冷静一下,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只是你的姐姐。”
“......对啊,你一直是我的姐姐啊。我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吗?”池棠看着裴方翎的眼睛。
裴方翎也看着她,
他看起来真是坦然啊,透明得像是春天第一捧融化的雪水。
裴方翎伪装成这副模样整整十五年,十五年是足够漫长的时光。足够树苗结果,足够一代人长大,足够他的皮和肉密匝匝地与伪善的面具缝在一起。
这已经成为了本能,一种无法克服的本能。他相信就算有一天他怒火中烧,也没有那个胆量对着池棠大吼大叫。
“我不懂,姐姐可以说明白一些。”他决定装傻充愣到底,只要他死不承认,池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用不着说的更明白。”池棠看着远处下降的岩壁,月光已经出现在头顶,“你自己其实一清二楚吧。”
池棠始终看着裴方翎,她看着他的眼底毫无波澜,连微笑都没有改变,他带着厚重的面具,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心中的已经开裂。
她今天想说的话暂时说完了。
升梯带着他们回到地面,洞穴轰然塌陷。
池棠跳下梯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乐海和她擦肩而过。
“诶诶!池姑娘!你上什么地方去啊!?”
“回家!”
“那你没事吧!”
池棠已经走远了,乐海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看一眼裴方翎,心道这下去一趟怎么还闹脾气了。
转念一想貌似是自己哄人家下去的,还差点弄出人命,人家生气也十分情有可原了。
乐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所幸大家都没事,我们把守地面并未看见有杀手出逃,底下已经坍塌,若她在其中,想必生还的可能不大。虽你们二人才死里逃生,于情于理我不该再给你们安排什么任务,但眼下肥遗复苏的风险大大增加,届时方翎你和雪扬还是得来帮帮忙。”
“是。”
“到时候再说吧。”裴方翎心不在焉盯着脚尖,“谁知道我能做成什么?”
“啊?突然说这么丧气的话,这可不像你啊,在底下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我先走了。”
裴方翎话音刚落,竟也是不回头地走了。
乐海像个被抛下的空巢老人,可怜兮兮地看着慕雪扬:“雪扬,你该不会也冷冰冰地走掉吧!”
慕雪扬想了想,道:“可以吗?我有些饿,想吃饭。”
乐海:“......”
*
“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不用回学宫吗?”
池棠终于忍不住了,裴方翎跟了她一路,偏偏又不说一句话,搞得好像有鬼在跟着她似的。
“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
“我陪你走到家门口就好,然后我回学宫。”
“......”
“我知道姐姐不想理我......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到学宫找我就好。”
“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好的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要做什么!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池棠严肃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辨是非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你又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不明白我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吗?有些话说出来再好的朋友也会成为仇人,我不愿意那样你明白吗?”
“我们不会成为仇人的。”裴方翎笃定。
池棠呵得气笑了,在有选择地听和有选择的回答这方面,裴方翎的造诣可为登峰造极。
“不对不对。”池棠摇头,“我不应该对你发火,是我不对,要是我再敏感一点就好了。”
“姐姐,先回家吧,快要天亮了。”
“对,快要天亮了,太阳要出来了!太阳一出来什么都藏不住,但有人痴心妄想,以为闭着眼睛就还是半夜!”池棠直勾勾地盯着裴方翎的眼睛,清澈的目光却像火似地烧进裴方翎的心底,让他那些最见不得光的污糟毕露无遗。
袖口下的掌心控制不住地收紧,裴方翎惨然一笑,几乎是在哀求:“姐姐,回家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好不好?”
看着裴方翎可怜兮兮的神情,池棠也跟着心酸。
她想,不管怎么样,十五年的朝夕相处不是假的,她再生气,再震惊,总是对他怀着宽容。
“你在做错的事情,小裴。”她不自知地放软了声音,“你可能没有搞明白,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池棠看到裴方翎一瞬间的战栗,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堂而皇之地和裴方翎聊这些没有想象中的难。
她还是把裴方翎当成弟弟,她希望他真的能变成很好很好的人,至少,不要比她到来前的命运差。
“咱们也别吵架,好好聊一聊吧。”池棠让出自己身边的位置,“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些事情很正常,难道要不在十七八岁而是七八十岁才去追求爱吗?追求爱情的心是无罪的,但是追求的方式、对象却必须有限制,否则爱就会变成诅咒。”
裴方翎安静地跟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小裴,你能分清什么是爱和喜欢吗?你现在觉得我特别好,是因为你的世界太小了,小到你只知道我。可是你的时间还很长,将来你还会到很远的地方去,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比我漂亮、比我善良、比我强大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到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看,其实会发现,你以为很好的姐姐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不要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做下错事,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会成为污点,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了,等到了你真遇到你爱的那个人,你要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我?”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负责?”
裴方翎突然抬起头,眼底似乎压抑着一簇暗火。
池棠怔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裴方翎这副模样。
“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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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负责!”他低吼起来,一步步接近池棠,池棠被迫地朝后靠去。
背后一凉,池棠背部抵住了大石头,已是退无可退。裴方翎却还在步步紧逼,直到两人气息交缠,他弯着腰将姐姐束缚在自己于石头之间,他看着池棠惊惶的眼神,哈哈地笑起来。
这笑声压抑至极,又苍凉哀怨,像冰凉的泉水,浸透了哀伤和痛苦。
“我不明白,阿姐既然为我想到了以后,为什么不想想现在,想想从前。难道在阿姐眼里只有将来是真的,我们过去的十五年是假的吗!”
“是,我的世界就是很小,小到只有我们的家。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吗?我不想去看更大的世界,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一起去,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但是里面没有我对不对?你看你的表情,我说对了!”
“我没有......”池棠下意识地反驳,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她没办法驳倒裴方翎,因为他猜的一点都不错。
从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在他功成名就之后狐假虎威,都狐假虎威了,自然是利用多于关爱的啊。
但是这对她来说无可厚非,因为在原剧情里,她本该是被杀死的对象啊。既然费了力气逆天改命,那收回一些沉没成本也很正常吧,哪有人投资不为赚钱呢?
退一步说,并非她不将裴方翎纳入自己的人生计划,而是因为池棠潜意识里认为等剧情走完之后,他们的联系会日渐减弱。
裴方翎有了名气有了地位,自然会有更多更好的人填补他的生活,而只有那些地位与他匹敌的人才有资格影响他的人生啊,她这种小龙套何德何能啊。
但是现在看来,她彻底想错了。
她介入地貌似太深,以至于龙傲天男主彻底被她掰弯了。
“你,你先冷静一下,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池棠战战兢兢反握住裴方翎的手,“千万别动手啊。”
“动手?姐姐这样想我吗?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吓人......小裴,我觉得我们都要冷静一下,你看反正话也说开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就算我们没有姐弟关系,我对你至多也只是喜欢而已,不会有爱的。”
“为什么?”裴方翎,“我让你讨厌了吗?”
“和这个没关系,是因为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
这个理由扯得就好像临时从衣兜里掏出来搪塞人的废纸,很敷衍,但对池棠来说就是这样。
“所以,你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趁裴方翎不注意,池棠拔腿就跑。
又被人拽着手腕重新压回石头上。
裴方翎压下来,两人不过一拳之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牢牢地看着身下的女孩,她抿住的唇,躲闪的目光,馨香和体温在夜色中酝酿,风也不敢惊扰此刻的静谧。
裴方翎笑了。
“鬼扯什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是小棠你觉得我是那种很随便的人。”裴方翎突然之间心情变得很好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棠鬼鬼祟祟的眼神,“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是你执意要挑明的.......你的话说开了,我的话也不妨说开。”
裴方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撕掉温柔的伪装,却让池棠觉得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他。
果决、毅然,道德败坏还偏偏理直气壮,游刃有余。
“池棠,姐姐,阿姐。我不会走,我就要和你待在一起。”他抽出鎏光放到池棠掌心,“要摆平我这个麻烦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解决我。”
“你有病啊!”池棠忍不住骂人,鎏光坠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裴方翎却伸开双臂,后退两步,笑得潇洒恣意,“来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