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不但想要用神枢机救出雪扬三人,还想用它来做杀手锏吗?你知道这给你带来的伤害将会是不可估计的吗?
“并非不可估计。晓生,我还有我的计划没有实现,如今这个天下,最大的威胁从来不在妖,而在道盟,在那个我们曾经视为尊者的人身上。”乐海轻轻晃着酒杯,“他曾经把守护苍生的梦想带给我们所有人,可他又第一个抛弃了这个梦想。一但最危险的情况发生了,谁还有能力来阻止他?谁还敢阻止他?只有我们这些年纪不老不小的家伙。”
乐海说:“我们这些家伙已经不年轻了,却也不到老得牙齿都没有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像年轻人那样勇敢果断,但是也不像老人那样保守迟滞。我们正在两者之间,刀一天比一天锈了,却还带着最后一丝决然的勇气。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也不会半途而废。”
“神枢机造成的伤害我心中有数,最严重也只不过会使得我变成残废,但只要还能喘气,我就活着。我会活着,在我亲眼看到最大危机结束之前,没有什么能打倒我。”
庄晓生久久说不出话,他早就知道乐海是他们中最为坚定的人。有人死去,有人隐逸,有人忘记了初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乐海却依旧还是乐海,充其量只是多了一丝皱纹,多了一点白发。
十五年前他的脊背挺直,如今依旧这样,在岁月的沉淀中还多了一丝稳重,看着这样的背影,就会觉得天塌下来其实没有什么。
“我敬佩你。”庄晓生举杯,“你失去的东西不比盟主要少——如果能赶上下一次换盟主的大会,我一定给你投一票。”
乐海嘻嘻一笑,摆在桌面上的通讯令牌奇迹般地散发出光芒。
乐海微微怔愣,反应过来的瞬间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令牌。
“方翎?!是你们吗!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院长,地底的仇肥因不明原因大量复活,我们三人现在正在肥遗处躲避,暂时无法离去。潜入的杀手尚未发现。”裴方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行行行!人没事就行了。仇肥对肥遗有天然的恐惧,你们先在石室中不要出来,保持联系,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们救出来的!”
“我们的通讯令牌无法正常使用,现在是传音阵的效果,没有办法长时间维持......我请求您,设法借一架神枢机给我。”
“神枢机?我有的,不过我正打算用它来救你们呢,你想做什么?”
裴方翎眉目低垂,不远处的慕雪扬脸色苍白,显然是力量维持到达了极限,剩余能沟通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是底下的血气浓重,一部分被冰封的仇肥复活,一旦打开洞顶结界,它们会逃逸。所以,我们必须在出去之前将它们重新封起来。”
“封起来!除了北境王谁还能做的到?”乐海忍不住大喊,他有点害怕裴方翎是不是急得脑袋不清醒了。
裴方翎:“是,但我们等不及他了。这里还有一个家伙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已经做到过了。”
乐海忽然明白过来,肥遗自诞生之日起被封印了两次,一次是北境圣宫干的,还有一次是它自己干的。第二次的封印不但封印了它自己,而且还封印了没来得及逃走的仇肥。
所以裴方翎是想借用肥遗的力量封印仇肥!
疯狂之极!
乐海猛拍桌面,眼中却止不住燃起兴奋的火焰。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抽取肥遗力量中的一缕,经由神枢机放大,就可以基本达到重新封冻的效果,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办法!不过这样做的风险很大,首先你必须保证封冻的方向朝外,否则连你们都会被一起冻死在里面。机会只有一次,你有把握吗?”
“有。”裴方翎利落回答。
“好!以摇铃为号,我会将神枢机送下去。”
通讯阵令光芒消失,乐海大步朝外走去。
*
地下石室的阵法同时熄灭,慕雪扬轻轻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远处。
维持通讯阵所需要的灵力巨大,她需要点时间来重新调息一下。
池棠立刻把双刀还给慕雪扬,“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慕雪扬摇头,“但是,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妖兽,是怎么复活的?”
“因为冻上的时候它们就没有死。肥遗这种上古妖兽级别的存在是不死不灭的,它的扈从虽然不及,但生命力也极其顽强。那个杀手潜入洞底杀了不少人,浓重的血腥气唤醒了一些封冻在表层中的仇肥,于是它们重新苏醒,挣破冰层。”裴方翎说。
“原来是这样。”池棠看向慕雪扬,“你们学宫还真是什么都教啊。”
“没有。”慕雪扬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夫子们没讲过。”
“那小裴又是怎么知道的?”池棠愈发觉得裴方翎古怪了,他总是表现出比别人知道更多的一面,一次两次可以用偶然解释,那三次四次呢?
裴方翎闻言无辜至极,两手一摊道:“书阁里藏书写的呀。”
“......原来书阁里有书吗?”慕雪扬若有所思,看着池棠道,“我上次去,里面只有几本入门术法。”
“......”
要不是慕雪扬果真一脸懵懂,裴方翎都以为她在故意拆他的台。
“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的确是在藏书阁知道这些事情的。”
“好吧。”慕雪扬点点头,“那下次我再仔细去看一看。”
实话实说,池棠还是觉得有些古怪,都是同一个学校里的学生,怎么可能连自己学校图书馆有没有书都不知道。
裴方翎极大概率在撒谎,但是为什么呢?
池棠起身绕开正在休息的慕雪扬,走到裴方翎身边,仔细打量着他,裴方翎目光坦然跟随。
上次这么仔细看他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仔细一看,他比池棠记忆中的那副样子又变了一遍,变得更加成熟,稚气已经消退。现在的裴方翎完全可以称之为男人了。
“你——”池棠眯着眼,“不会是在撒谎吧?”
“姐姐与慕姑娘一见如故,又同为女子,更相信她也是应该的。”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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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明媚地笑着,眼睛却止不住流露出黯然之色。
池棠哑口无言。
喂喂喂!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不要搞得她好像个穿上裤子不认账的渣女啊喂!
“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两个明明是同学但是说的东西截然相反,那正常人肯定要问一问的嘛。你不想说算了,别弄得我看起来多霸道乖张似的。”
“其实霸道也挺好,至少不会有人欺负你。”
“那也未必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若使人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再说了,霸道也是要资本的,有人撑腰叫做尽显霸王本色;没人撑腰叫做不要脸的臭流氓。我靠什么霸道,靠我心宽体胖吗?”
“不胖呀。”裴方翎突然伸手,捏着池棠左边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揉搓着,这个柔软轻盈的手感忍不住让他想到毛茸茸的兔子。
“你看都揪不起什么肉来。”
“裴方翎!”池棠一掌打掉他的爪子,气鼓鼓瞪视道,“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啊,居然敢对我上下其手?”
“姐姐,上下其手的意思是说暗中作弊哦,你用错词啦。”
“我,我当然知道!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而不是揪我的字眼!我的词用错了也不代表你的做法就是对的吧!”
池棠的脸很白,两颊染上一丝酡红后显得更加醉人,裴方翎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热热的。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疯,控不住自己的手,控不住自己的心,他很想一把抱住他的姐姐,他的池棠。
这么小巧的又柔软的她抱起来一定很温暖,在冷冰冰的石窟中,彼此相拥的人感受彼此的温度,就像冬日里彼此唯一的阳光,真是想一想都觉得幸福得快要落泪。
裴方翎有点饿了,很想吃点什么,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是口腹之欲在作祟,他只是想要一张餐桌,对面有池棠,仅此而已。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池棠气得叉腰,心道裴方翎真是越来越叛逆了,以前他才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走神呢!
“嗯,我有在听,你说不许掐你的脸。”
“知道就好,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看在你今天这么不容易的份上,我就先原谅你一回好了——诶!你干什么!”
池棠话都没有说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大掌,罩住她的头发,刷刷刷地弄成乱糟糟一堆,和慕雪扬那种可可爱爱的互动完全不一样。
“你以为现在我不敢揍你了吗!?”池棠握紧了拳头,“再不放手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裴方翎加上另一只手:“阿姐,你就让让我吧,我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了。现在这个就算是我的遗愿吧,你要拒绝一个死人吗?”
“我呸!死鬼我都敢撞!何况你这个大活人?”
角落里正在看热闹的绯千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明知道池棠看不见,她却还是觉得池棠在暗戳戳地点她。
池棠甩开裴方翎的手,脸色严肃:“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活不过今天,我还在,雪扬也还在,地上还有乐院长他们,你就着急去舍身取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