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欲哭无泪,但那块东西才不会因为她要哭不哭就心软,就放弃进入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她最终还是进来了,从一坨黑紫色的雾气,变成惊艳的美人,只是美人的脸毫无血色,只要是能看她的人,想来都会大呼一声鬼啊然后昏倒。
真是十足的鬼气,不管是游走的姿势,还是那张艳丽近鬼的面容。
如果她真是彻头彻尾的鬼,那想必生前是有鬼神之美的绝代佳人;如果她本体是个活人,那想必定有一只艳鬼附在了她的身上。
池棠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不知是人是鬼,或者半人半鬼的魂体站直挺秀的身子,如同一只狮子般傲气地环视四周。
突然,她看了过来,池棠立刻挪开眼睛。
她绝不能让鬼知道自己能看到她,不然她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裴大佬和慕大佬都抽不开身,万一杀手趁这个时候发起危险的冲锋,那就只有她能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虽然不知道能救多少,但是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池棠紧攥阴阳双切,攥到掌心全是冷汗。她直勾勾地盯着穹顶,撅起嘴巴,开始吹小呀么小二郎......气短、走调的乐曲听一次折寿,听两次可以原地飞升,女鬼嫌弃地睨了眼池棠。
“真难听。”女鬼蹲在她面前说。
难听你还凑过来干什么!
池棠急得想用脑袋框框撞墙,偏偏还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不仅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说话。
女鬼伸出手,一把掐住池棠的脸颊。
池棠愣住了,惊恐、诧异、毛骨悚然,她觉得屁股底下好像有一团火熊熊燃烧,放个火箭推进器就能带着她奔赴星辰大海了。
用尽所有力气,池棠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被掐住的脸其实没有感觉,所有的恐惧完全来自于视觉。
池棠不知道为什么女鬼对她这么感兴趣,她也没有好看到令鬼神颠倒的地步吧?如果这鬼是个色鬼,那不应该去看裴方翎吗?裴大佬的脸才是真的女娲炫技之作啊。
“......哎呀,终于能好好看看你了。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素了吧?你平时都不化妆的吗?”
池棠看着女鬼细细白白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滑来滑去,好像个混混,而她则是那个被混混堵在角落里柔弱的良家妇女。
这太诡异了,她竟然被一只女鬼给调戏了!
池棠绷住嗓子吹小二郎,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两位大佬的地方,他们的确无法感知女鬼的存在,不然早就下手了。
女鬼扯住她的袖子,啧啧叹气:“这也太寒酸了吧,裴方翎从来不给他的女人买衣服吗?”
池棠瞳孔震惊!
这只鬼在说什么鬼话!虽然人说人话鬼说鬼话上应天时下顺地理,但也不能这么鬼扯啊!
她怎么就成裴方翎的女人了!她明明是他的姐姐!姐姐!
根本就没有什么从属关系好不好!
再说,再说了,如果硬说要有的话,不也是裴方翎属于她才对吗?裴方翎可是她养大的啊!
应该说裴方翎是她的男人才对!
——
诶!不对不对也不对!她在想什么东西!
池棠脸一阵白一阵红,再这么下去她可得穿帮了,于是唰地一下站起来,往旁边走去。
“姐姐,你干什么去?”裴方翎恰好画完最后一笔,阵法成形,正要打通联系通道的时候,就看见池棠跨出了结界。
“我想方便。”池棠张口就来,没忘记拔出双刀带着,“你别看啊。”
裴方翎的脸瞬间就红了,跨出去的脚硬是停在半空:“.....好,好吧。”
池棠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已经快要囧死了,不过不这样的话,她满脸的通红就瞒不过女鬼了。
“算了,还是等出去再说吧。”走了一半,池棠重新坐下,双刀插在两边。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在这里解决什么人生三急,只是要找个借口远离女鬼,顺带掩饰一下因为男人女人论发烫的脸,目的达到了,池棠觉得脸丢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噗嗤,你还怪有意思的。难怪老大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也来观察观察你呢。”绯千捂着嘴痴痴嘤笑。
老大?什么老大?
池棠竖起两只耳朵,但是女鬼不说了,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两手高举过头,伸了个舒服得不得了的懒腰。
她的衣服大胆得不像这个世界,底层是中开叉衬裙,外层是黑色鲛纱,行动间线条优美的小腿若隐若现,美得令人心碎。
“绣鞍飞红霞,湘浦晚来风。”
“意气倾歌舞。”
“龙箫凤歌引碧霄,贝阙玉楼琼烟中。”
“雕笼晃醉纱,怎好似蓬莱。”
“怎好似蓬莱。”
绯千哼着小曲,亦步亦趋。
刀悬在腰间,手背在身后,这是放松逡巡的姿态,她无意挑起冲突。以绯千的本事,她大可以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之后趁乱逃掉,地面上道盟的人根本拦不住她,但有什么必要吗?她的任务无非是看看正在呼呼大睡的肥遗,再帮老大看看他的老朋友而已。
如果不是方才被人发现了,她甚至懒得动武。
肥遗也好,仇肥也好,本质都是嗜血的怪物。要说有什么能唤醒它们,那就是血。果不其然,当冲突爆发之后,沾了鲜血的仇肥率先苏醒了。
好在她的本体不在这里,不然就危险了。
池棠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绯千,她不知道绯千要做什么,作为这里唯一能看见她的人,池棠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两位伙伴。
她状似无意地凑到阵法面前,隔着裴方翎,绯千在另一边张望阵法。
“那个,这样就算好了吗?”池棠问裴方翎。
“当然不是啦,笨蛋小姐。这里和地面有足足不知道多少丈呢,你的这位朋友还得注入大量灵力驱动,才能和上面的人联系上呢。”仗着别人听不见,绯千在旁边帮腔。
刚好和裴方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池棠愤愤地偷偷瞪视绯千的——影子——应该在的地方,处于灵体状态下的绯千没有影子。
此地凶险,连杀人犯本人都不想进来。
“姐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裴方翎在池棠面前晃手。
池棠猛回神:“啊,你说什么?”
“我准备试试和院长取得联系,你得先往旁边让一让。”
“哦哦,好。”池棠转身嵌入绯千和裴方翎之中,给他们两人拉开距离。
绯千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穿透,气得猛戳池棠脑袋:“喂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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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点道德心!你撞到鬼啦!”
你才没公德心!作为一只鬼居然青天白日地撞人,不守鬼德!池棠心中猛猛吐槽,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折腾了一日,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绯千的确没有青天白日地撞人,反倒是池棠黑灯瞎火地撞鬼,是池棠没有遵守人德。
*
乐海的道德正飘飘荡荡、摇摇晃晃、岌岌可危。之前他发愿一定会保护好池棠,然而事实是在他们三人下去不久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中断了。
他猜测大概率是地下过浓的妖气阻碍了灵力的流通,因而截断了要依凭灵力的通讯。
解决的办法有一个,那就是用足够强大的灵力去冲开道路,这里有潜力做到的只有他,但他做不到。
地下的妖气比他想的更多,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抵达地底。
“我真是该死!”乐海甩了自己一巴掌。
庄晓生看都不看他:“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掩盖你的确失去了道德的事实。”
“喂喂!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毒舌了吧?我已经很努力了,每次就差那么一点。不过我还有办法!仓库了有一件我珍藏了许多年的宝贝,能在一定时间内放大灵力的效果,只要有了这个,我肯定能救出他们。”
“你说的是神枢机?你想清楚了?它可能会给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所谓的神枢机,是道盟制作的一件终极兵器。从外观上看那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青铜雕像,做成鱼虫花鸟各种动物形象。因为没有统一的标准,神枢机最后呈现什么样的面貌,全依赖工匠的审美和技术。
神枢机其貌不扬,却威力巨大,主要的功效是放大使用者的法力,达到十倍甚至更高。同样,需要支付的代价也很深重,神枢机像是抽水机一样榨取使用者身体里的一切资源,也包括生命力。
乐海可能会死,他轻松地拍拍庄晓生的肩膀:“没有什么不可逆的伤害比三条性命更加重要,更何况我们是长辈,保护孩子们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你最近很喜欢说这些年纪听起来很大的话,原来你也会服老吗?”
乐海:“不服老的那是妖怪,就比如——算了,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太好。先不说这个,你们那边的阵法布置好了吗?现在地下妖气浓郁,恐怕肥遗会提前复苏,在北境王到来之前,我们就算无法收服肥遗,也至少要有能限制他的能力,否则带给青山城百姓的就会是灭顶之灾。”
“其中利害我知晓,虽然很久没做过这样的事了,但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但我也必须要提醒你一点的是,金甲伏妖阵虽可在短时间内控制住肥遗的行动,但终究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如今北境王回音尚且不明朗,我建议要做第二手准备——道盟。”
乐海左手端着青铜酒爵,优雅地旋转手腕,但其实里面装的只是水而已。
最近频频发生的各种情况已经掏空了他的小金库。
“晓生啊,你知道我不可能告诉道盟的,不过这并非是因为我的固执,而是我对盟主实在是太了解了。”
“......好吧,我无话可说,但排除掉道盟的帮助,你还有第三手的准备吗?”
“当然,神枢机不只可以用来救我们的学生,还可以用来救更多的人,这本就是它制造出来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