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11. 第 11 章陈老九认错
    村人的议论声中,陈老九悠悠转醒。

    他还沉浸在无脸鬼面的可怖中,神经紧绷,瞧什么都像鬼。

    一个宽厚的巴掌轻轻落在他的头上:“一天天的,净胡闹,说,为什么带尹掌坛去内坛?”

    陈老九一个激灵,对上村长的视线,清醒了。

    他嗫嚅着嘴唇,说:“女子,会来癸水的,她没请着天神,招来阴鬼咋整?”

    村长皱眉,总觉得他没说实话,却寻不到头绪,他拉着陈老九问:“你真见着……那东西了?”

    一说这个,陈老九简直一肚子苦水,他说起来没完,将厉鬼的狰狞可怖说了个十成十。

    “怕了?”

    陈老九缩着脖子,到底没说出不怕的话。

    村长拉着陈老九往外走,院子里,村中老少十数人,挤挤挨挨的站在一块,怒骂尹掌坛不是人,害的老九得罪了外地的掌坛师傅。

    几个老哥哥蹲在房檐下,嘴里抽着旱烟,脸上的沟壑挤在一起。

    “带只鸡?”

    “应当的,还要带些米面,在外闯荡的人,能吃进肚子的东西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老九这憨子,平白惹上两个大师傅,多大的人了,尽闯祸……”

    “先找林掌坛给这老小子做做法,等他好起来我非叫这小子赔我这些送出来的好东西!”

    “叫他赔十倍!”

    房檐下,传来几个老汉的大笑声。陈老九顺着屋门往外看,却看不见他们神色松动,老哥哥们眉心的川字纹依旧挤在一起,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在担忧什么?

    陈老九心知肚明。

    去找林掌坛赔礼道歉,看似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却彻底得罪了尹掌坛……

    陈老九咬紧牙根,他看着穿梭在人群中,一口一个叔伯听我讲的赵竹,恨的牙痒痒,他说:“胡说八道的小子,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村长一把拉住醒了就忘了怕的陈老九,他说:“打他又什么用,平白得罪了林掌坛。”

    陈老九不吭声。

    真撞了一回鬼,他不敢再对林月回出言侮辱,可若说敬重,他总是不服气的。

    村长冷冷的睨他一眼,说:“不想知道尹掌坛去哪了?他在厢房捉鬼,撕烂了自己的衣裳,又滚又爬的模样让村子里的人看了个遍。”

    平淡的一句话,落在陈老九耳中却宛若惊雷。

    “尹掌坛也栽了?这小娘们……真邪性!”

    村长见这个时候,陈老九的关注点还在尹掌坛遭罪身上,深深叹了口气,他解释道:“你乐意叫人看你丢脸?蠢驴,咱已经得罪尹掌坛了!”

    村长的怒喝中,陈老九终于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得罪了尹掌坛,绝不能再将林掌坛得罪死,不说他撞邪还要请人做法,单说村子酬神将将进行了一半,明年收成若有个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陈老九满心的不愿意,在村子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他跟着村长和几个族老往铁蛋家走,莫名有种幼时闯祸,跟着阿爷去赔罪的感觉。

    看一眼身旁的俩人,一人是林掌坛班子里的怪人,另一个是四叔家的孙子铁蛋。

    陈老九揉了揉耳朵,只觉得耳根快要烧起来了。

    再看身边两小子,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铁蛋忧心忡忡:“林班主真能听你的?平常也不见你跟在她旁边啊。”

    赵竹说:“那是因为我病还没好。”

    “瞧!”赵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傩面,强调道:"林班主亲手给我带的,说是判官压疫鬼,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铁蛋看一眼赵竹脸上的傩面,又看一眼,不知信没信。

    赵竹却是真觉得只要陈老九道歉的声势大些,林班主必定会松口。

    他们身处上河村,陈老九张口吆喝一声,就能来几十个壮汉。

    敌强我弱,若是小冲突也就罢了,陈老九一条命横亘在中间,林班主若是真不依不饶,班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林班主办一场傩才一两银子,这才开坛就出了许多乱子,陈老九若是再出事,她找谁去结尾款?

    夜幕低垂,乡道上只有几人的低语,赵竹的脚步越来越快,陈老九也不知抽什么疯,一直往他身上挤。

    远远见着铁蛋家的青砖瓦房,赵竹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几步上前,推开屋门,喊道:“林班主可在?赵竹携陈老九前来赔罪。”

    旁人的叫门声都是高亢嘹亮的,赵竹却不同,许是快步走回来对他来说确实是挑战,他声音微喘,尾音颤抖。

    林月回才从李二娘子的屋子出来,她提起茶壶,倒了一海碗粗茶,还未来得及喝,就听见赵竹清润的嗓音。

    她掀开布帘往外走,一眼看见赵竹身后的陈老九。

    赵竹身形清瘦,陈老九却壮。他躲在赵竹身后不是左边身子露出来,就是右边胳膊露出来。

    林月回闭上眼,再睁开。

    两人还维持着原样。

    赵竹微微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林班主!我带陈老九来赔罪,村长、族老也来。”

    只一眼,林月回就明白了赵竹是什么心思,她亲自给赵竹拖了个凳子:“瞧你累的。”

    又说:“不过是小事,怎还劳动村长带人过来?”

    被林月回按在竹凳上,赵竹偷偷翘起嘴角。只这一个动作,他就知道他和林班主心有灵犀,今天的事,稳了!

    果不其然,村长和族老进入院子,赔礼的姿态摆得低低地。

    礼品放在桌上,村长拉着陈老九,他说:“老九,你和林掌坛说,为什么会带人去内坛……”

    陈老九脸上烧得厉害,村长教他的话术在脑海中回荡,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尹掌坛,让我带他来探同行的底。”

    “尹掌坛说女子招邪,我只是被蒙蔽了。”

    “我见识到您的本事,再不会冒犯您!”

    陈老九抬头,村长催促的眼神不断往他身上瞟,林月回喝一口粗茶,笑盈盈的看着他。

    陈老九避开村长的眼神,他闭上眼睛,尹掌坛请雨的模样就在他眼前晃。

    陈老九睁开眼睛,大声说:“是我,我瞧着你是个女人,就觉得你干不了请神的事!”

    “是我觉着你一个女人,怕你招了邪祟,求了尹掌坛来长眼。”

    “我没错!”

    “陈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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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截住陈老九的话头,他眼神如刀:“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月回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出戏,她说:“村长坐着歇歇,咱一起听听他破坏内坛的理由。”

    陈老九听见林月回的话,诧异的看向她,见她毫无动怒的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是我狗眼看人低,从前没见过女子办傩,就觉得女人干不了这个。”

    陈老九转头看了一眼陪他来的村长、族老,再看向他一直看不惯的林月回。他双手举过头顶,朝林月回行了一个长揖:“我没见过您这样的女子,就觉得您不行,是我不对,冒犯了掌坛,请您见谅。”

    陈老九低下头,花白的头发更加明显,他长揖不起,林月回倒是高看他一眼。

    尹掌坛远在白龙镇,他竟没将错处全推到尹掌坛身上。

    林月回起身,亲自将陈老九扶起,她说:“我这样的女子遍地都是,医馆的女医,叫卖的商贩,扛包的力妇……”

    陈老九跟着林月回的力道站起身,他下意识说:“那怎么一样?她们可不会您请神的本事!”

    林月回说:“那怎么不一样?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陈老九张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着反驳的话。

    林月回笑道:“不知者无罪,你既说是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女人,才低看了我,今后便好好看看,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哪儿都有。”

    月色下,林月回腰背挺直,她看着院中众人,视线落在陈老九身上:“酬神事了,我亲自给你安魂。”

    陈老九看着村长和族老一一谢过林月回,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迈出院门的最后一刻,他转身,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带尹掌坛进内坛。”

    大牛张口欲骂,陈老九却已经被村长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不是诚心的,来道什么歉?”大牛瞪向赵竹:“你忘了你和谁一伙的?”

    赵竹坐直身子:“我当然是和班子一条心!”

    林月回说:“他是诚心道歉的。”

    林月回和赵竹同时说。

    大牛看看赵竹,又看看林月回,谁的话都听不懂。

    柿子捡软的捏,大牛索性背过身,恶狠狠看向赵竹:“一条心?一条心你跟着外人逼师父原谅他。你知道他做啥了吗你。”

    赵竹瞟一眼空荡荡的院门。

    铁蛋两祖孙只是去送人,不是不回来了,确定要在这讲?

    大牛完全看不懂赵竹的眼神,看他不回应,更是生气。

    林月回扶额,她说:“回屋说。”

    进去厢房,林月回叫小豆子在外守门,才让赵竹解释给大牛听。

    一番陈情后,大牛终于打消了揍赵竹的想法,他冷哼一声,说:“你要记住,师父救你什么好处都没得,你若是不和我们一条心,你从前啥样,我把你打成啥样!”

    威胁完人,他偷觑林月回一眼,见她没有骂人的意思,大马金刀的走出了厢房。

    昏黄的烛光下,只剩下林月回和赵竹二人。

    林月回为赵竹斟一杯茶,问:“赵公子今日所为,于陈老九而言,化解了我和他的旧怨;于我而言,避免了和村人矛盾扩大;可公子,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