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傩戏扮鬼神 > 3. 第 3 章黔地巫蛊之术盛行
    秋夜地气寒凉,半梦半醒间,赵竹仿佛又回到了落水的那一夜。

    嘈杂的甲板上,不时传来兵器碰撞声,船舱外火光冲天,几个护卫脸色焦急,低声劝道:“王爷,天大的事也不如您的命重要,咱们走吧!”

    赵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闲情雅致,慢条斯理呷一口茶。

    他生而丧母,与皇兄相依为命,夹缝求生。

    从人人可欺的愚钝太子,到万人之上的一国帝王,皇兄唯一的亲人,只有他。

    他明明答应过皇兄,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听到“江南官匪勾结,皇上夜不能寐”几字后,却如同失了智般,留书一封,带着三两护卫赶赴江南。

    赵竹犹如一缕游魂,看着慢条斯理喝茶的自己,怒喝:“快起来,跑啊,你忘记答应皇兄什么了吗?”

    无人回应。

    他眼睁睁看着水匪闯进船舱,自己被护卫扔入漓江,回头看,雕栏画栋的大船被火光点燃。

    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林月回醒时,天刚蒙蒙亮。几个徒弟都还在睡觉,冷清的早晨只有虫鸣鸟叫。

    她轻手轻脚走至赵竹身前,便看到他面色潮红,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林月回蹲下,探了探赵竹的额头。

    滚烫一片。

    她转身,从箱笼中找出一张钟馗傩面,轻轻扣在赵竹的脸上。

    老话说,凶神镇疫鬼。

    钟馗捉鬼无数,凶名赫赫,驱邪可谓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在他们这行里,若遇急症,常请凶神上身,以凶镇凶。林月回给赵竹带钟馗傩面,起得也是这个作用。

    林月回历经两世,又遭遇了穿书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若说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是假的。可除了穿书这一件奇事外,她从未见过神神鬼鬼的东西。

    此刻,也不是真的指望一张傩面就能让赵竹痊愈,她给赵竹戴傩面,只是怕赵竹身上麻烦太多,一张凶神傩面,镇鬼更吓人。

    土地庙到上河村,不过半日的路程,她可不想无知无觉的就将麻烦暴露在人前。

    有这一张傩面掩饰,大多数人都不会对赵竹这弱不禁风的家伙过多关注。

    赵竹病得迷迷糊糊,却极其敏感,傩面上脸,他霎时被惊醒,一双桃花眼像是含着冰,直直瞪向林月回。

    几个呼吸后,他似乎才认出眼前人是谁,眼中寒冰似春水般化开:“……班主?”

    林月回压低声音,说:“瞧着公子今日起了热,你知道的,我是演傩的。我们这行当,以傩治病,你脸上的正是钟馗面。正经的地府阴神,你莫怕……”

    赵竹怎能不怕?

    昨夜三人相互提防,虽都说了些基本信息,却不甚详细,赵竹单知道恩人是乡野唱戏的,却不知这戏中,还掺杂着神神鬼鬼的门道。

    短短一瞬间,他脑海中全是神鬼志异、乡野怪谈、巫蛊之术。

    “傩?”赵竹手脚酸软,强撑着从脸上取下傩面,入目就是一张眼若铜铃,口生獠牙的鬼面。

    他装作冷静,拿着傩面的手却在颤抖:“从前没听过还有这样治病的法子。”

    “公子是京城人,没听过也不奇怪,请傩在黔中盛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呢!”

    赵竹无法冷静。

    自古黔地巫蛊之术盛行,他曾在书中看到过,黔中巫女,貌若二八少女,肤白如玉,唇红似血,擅蛊术,喜食男子精气……

    赵竹僵硬抬头,认真打量林月回的模样,眉眼舒朗,眼神明亮,小麦色的皮肤……

    再看,她一口白牙闪着森森寒光,一看就知道吃人不吐骨头!

    吾命休矣!

    赵竹心中哀叹不止,面上还要保持冷静,他说:“原是黔中的术法……”

    “我吃惯了汤药,只怕用不惯傩,不如还是让我吃药吧。”赵竹小心翼翼推拒。

    林月回爽朗一笑,在赵竹看来却是阎王爷的警告。

    “公子没试过,怎么知道用不惯?”

    *

    驴车晃晃悠悠往上河村驶去,赵竹左边是装粮食的布袋,右边是一堆行李。他被夹在中间,鼻腔充斥着陈粮的霉灰味和被褥的汗酸味。

    他屏住呼吸,臭味还是无孔不入。

    他想跟班主说,自己下地走,却知道以他的体力,根本跟不上班子行进的速度。

    班子只有一辆驴车,因为他的出现,班子从老到小,身上都多了两个包袱……

    他应该知足的。

    赵竹拼命安慰着自己,炽热的阳光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闷在傩面下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闭着眼睛,能清楚的感受到汗水顺着额角流向发根。

    班子里的人说着乡村哩语,他什么都听不懂。

    在他忍不住开口的前一瞬,他听见班主说: “老哥,怎么这个点就回村喽?”

    是官话!

    独行一路,班子终于见着人了!

    *

    林月回抬头,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眼晕,她看着乡道上的几个大汉,说:“还未到下工的时辰吧?”

    豆大的汗珠从壮汉的额头滚落,他手掌在脸庞挥动着,抱怨道:“不知是哪家老爷的仆从逃了,白龙镇里的捕头一个个抓年轻后生,非说有水匪混进城里来了。”

    “平日交了进城费就能去扛包,这下可好,不是镇里的人,人家查来查去,叫我们拿里正开的条子才能进城。”

    另一个农汉叹气:“请里正开条子,少不得再送些米油,进城扛包挣得还没有打点用得多。”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说是抓水匪,通缉的却是个白面书生样的后生,能干水匪的,谁不是活不下去才干那刀口舔血的买卖,不知又是得罪了哪位爷的可怜人……”

    话说一半,汉子警惕抬眼:“听你的口音,不是我们这的吧?”

    “大哥看人的本事是这个。”,林月回比了个大拇指:“我是黔中来的,前两日,上河村请我们来酬神。”

    “酬神?二道沟的林掌坛?”汉子眼中警惕稍稍消退,带上一丝敬意。

    “对!大哥听过我们的名头?”

    汉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一个面带稚气的半大小子凑上前,他满脸带笑,写着快问我三字:“我们就是上河村的!”

    他又说:“外道了吧,咱们白龙镇也有位办傩的尹掌坛,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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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镇也办傩?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黔中兴这行当呢?"林月回微微挑眉。

    遭人质疑,半大小子顿时不高兴起来,他气呼呼说:“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还能是偷了你的不成?要不是镇上陈三公子失了魂,请走了尹掌坛,我们哪能信你一个外来的!”

    “铁蛋!”汉子牛眼一瞪,半大小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讷讷着低下头,看着汉子打圆场也不敢说话,只是一口郁气积在胸口不上不下。

    “小子不懂事,浑说的,您莫放在心上,您在二道沟连办七日,我们都见过您的本事……”

    林月回并不将铁蛋的恶语放在心上,相反,她爱极了铁蛋这样的性子。

    冲动、易怒,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吐干净肚子里藏着的事。

    她笑着说:“哪能斤斤计较?我从黔中一路来此,几乎没见着有办傩的班子,贸然搭话开罪了小兄弟,倒是我的不是。”

    林月回熟稔地和几个村人交谈着,几句话的功夫间,班子里的其他人也各自找到能说话的人……

    一片嬉笑声中,赵竹面具下的脸越来越苍白。

    他不关心村人对班子的态度,却不能不在乎白龙镇的通缉令。

    通缉、水匪、白面书生,里正开条子进城……

    一字一句,没有一处是在点他,赵竹却觉得这份通缉令是按着他的情况写的。

    他装作皇商匆忙离京,连皇兄都没提前通知,商船行入浔阳,却被水匪精准截杀。

    从听见皇兄日夜操劳开始,他便像被人夺舍了一般。另一个人占据了他的身体,不顾他的意愿,擅自离京,将他送入绝境。

    不,是在更早之前……

    他顽劣任性,从疯马上坠落,害的皇兄守在他病床前三月,丢了户部的肥差;他私自出宫,被丞相家的嫡孙当做小倌,一脚踹废了丞相府耀祖的命根子,害的皇兄和丞相结仇……

    从小到大,他头脑一热,做过太多错事。

    每一次,都会害的皇兄无故被牵连。

    这一次,他下江南,又要给皇兄添什么乱子?

    赵竹回想落水那一夜,他坐在船舱中,脑子混沌一片,舱门外砍杀声震破云霄,他却不想着逃命……

    奸人害我!

    “我们黔中办傩?酬神、驱疫、诛邪、请雨……人有难,傩来办,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傩神办不到的!”

    林月回爽朗的笑声砸在赵竹的心间,她妙语连珠,说着她曾解决过的怪事。

    桩桩件件,都像是在荒诞故事。

    林班主、办傩、黔中……

    正午的阳光落在赵竹身上,他忽的觉得暖融融的。

    天无绝人之路!

    赵竹颤抖着手,摸向脸上带着的傩面,木质的傩面上凹凸不平,是神的眼,是神的脸……

    驴车外,神通广大的黔中术士还在讲奇闻轶事。

    赵竹心中巨石落下,升腾起险死还生的恨意……

    天杀的江南蠹虫,果真手眼通天,竟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找水匪截杀还不放心,又用邪术害他束手就擒!

    “林班主……”

    赵竹将这三字在喉间呢喃一遍,眼中重新亮起细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