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生出现,四人喜出望外。
叶橖摊手:“请坐。”
宋生摇头,微笑道:“姐姐,我现在是魂魄状态,是飘着的,不需要坐的。”
叶橖收回手,略有歉意:“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宋生笑道。
简单几句寒暄过后,叶橖步入正题:“今白日里,本官已派人外出皇京其余县查阅卷宗,并无你的姓名,且我等现下也无线索。”
须臾后,叶橖继续说:“就想问问你,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些,有没有想起来些其它的。”
宋生挠着头,一副委屈的表情:“想不起来。”
叶橖触碰不到宋生,只能虚空轻抚了抚其脑袋,柔声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我们重新想办法。”叶橖转头看向萧安金武墨玉三人,道。
灯厂陷入短暂沉默。
萧安说:“本王倒是有个法子。”
只这一句,叶橖便福至心灵,心思通透。
“那幅画。”叶橖道。
萧安:“要不怎么说,叶大人聪慧呢!”
“少来。”叶橖道。
自上次她与萧安为宋生画完画像后,便由她一直收于房中,至今还在,她尚未将其扔掉。
叶橖偏头:“墨玉,去我房中妆台第三个抽屉里把那两张纸拿过来。”
“是。”墨玉重点一盏灯,持灯起身出灯厂。
一炷香过后。
墨玉持灯归来,去时其手中只有灯,归来时其手中多着一份折好的纸。
重回座位后,墨玉将宫灯吹灭,又将折好的纸抻开,放到叶橖面前。
叶橖接过纸,自夸道:“本官之丹青你等还尚未见过,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
金武墨玉双双垂目,眼光落在画像上。
墨玉不由得竖起大拇哥儿,夸奖道:“大人的丹青确实不错。”
“确实很像。”金武道。
金武墨玉说完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很聪明。
“真不巧。”
萧安抬手拿起那幅画,说:“这幅画像是本王所绘。”
紧接着,萧安目光下转,落在新一张画像上,淡淡道:“那张才是你们大人亲手所画。”
叶橖拿起那张画像,递予金武墨玉:“这幅才是本官亲手所画,你们瞧瞧,是不是很像?!”
“是不是比他画的还像?!”叶橖补充问。
这里的“他”指的是萧安。
金武墨玉各出一手,共接画像。
就着微弱的烛火一起看,下一刻,两人抬手捂紧嘴巴。
两人虽在极力控制表情变化,但他二人眼睛微弯,可以从中看出他二人在笑。
叶橖看着金武墨玉,问:“难道不像么?”
金武墨玉疯狂摇头。
两人将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伤心事尽数想一遍,才压下笑意,恢复到平静状态。
墨玉夸奖道:“大人画技高超,我等望尘莫及。”
“相比画人像。”金武道,“大人画灯手艺更加精湛!”
萧安墨玉闻言,齐齐看向金武。
两人心想:他竟能想到这一点!
叶橖画灯,栩栩如生,可这画人,却不堪入目。
照理说,人的画技画工是一样的,即便是有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也不会相差太多。
可叶橖这丹青,画灯画人就像两个人。
实在想不通。
“有些出入是应该的,不要太在意。”叶橖解释,“你俩明日便拿本官这幅丹青去皇京问。”
“好!”金武墨玉点头,异口同声道。
事情交代完,刚好亥时。
叶橖看向萧安三人:“亥时还早,谨王府离制灯司尚有一段路程,下官就不留王爷在此,三位早些回府休息吧。”
不管萧安三人如何,反正她现在已是倦意浓重,想睡觉,说完便起身出灯厂,前往灯司司主别苑。
见叶橖离开。
墨玉转身对萧安说:“王爷,我们也回去吧。”
萧安未应。
而是,转身将他画的画像交给金武墨玉,交代道:“明日,你们照着这张画像去寻人,若照你们叶大人画的去找,恐下辈子也找不出。”
“明白。”金武墨玉接过画像,道。
萧安:“记得多印点儿,到处都贴一点儿。”
金武墨玉点头。
随后三人一同回府。
回到谨王府,萧安回房睡觉。
金武转身看着墨玉,说道:“王爷都回房了,咱们也回吧。”
“恐怕不行。”墨玉轻晃了晃手中画像,“明日要找人,今晚得印画像。”
“啊——”
金武只觉得天塌了,无奈道:“不要啊,我要睡觉。”
“别嚎了,走吧。”墨玉说完拉着金武去印画像。
翌日清晨。
萧安走出房间,其眉目舒展,神态惬意,想来昨晚睡得还可以,其刚伸了个懒腰,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金武与墨玉。
只见金武墨玉神色倦怠,身体沉重。
手中各抱着一摞厚厚的纸。
很显然,两人一夜未睡,问其原因,手中的纸便是答案。
金武墨玉看见萧安,躬身,异口同声道:“见安王爷。”
“起来吧。”萧安道。
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后,萧安又问:“一夜未睡?”
金武墨玉沉默不语。
睡是肯定没睡,但面对上司询问,说,是肯定不能说,也不敢说。
萧安知晓金武墨玉两人忌惮他,淡淡道:“既是没睡,那便好好休息,拖着疲惫也办不好事,午饭后再去吧。”
“叶大人那边本王来说。”萧安补充道。
金武墨玉闻言甚是欢喜,忙道:“多谢王爷。”
向萧安倒完谢,金武墨玉两人便一路小跑回房休息。
彼时制灯司内正在点卯。
叶橖静坐主位,点花名册的事情由沈渊来办。
经过上次的敲打,胡志便不敢再迟到。近来点卯都很准时,面上倒是规矩,可叶橖也知道,其内心自然是有怨恨的。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
点卯结束。
沈渊将花名册奉上,叶橖接过,轻点点头:“沈大人签字吧。”
恰此时,萧安入中庭。
叶橖起身,躬身行礼:“见安王爷。”
随后沈渊躬身行礼:“见安谨王爷。”
最后是胡志:“见安谨王爷。”
叶橖与萧安走得近些,故而,见安时省去了封号“谨”字。
萧安没理会沈渊胡志,还是叶橖抬手示意,沈、胡二人才回身告退。
萧安径直上前,于主位坐下,说:“咱俩已如此相熟,以后大人见本王无需再行礼。”
上值内,萧安却用“咱俩”二字,可想而知两人关系有多近,而且就连两位本尊都没发现这一点。
“王爷免下官礼,是王爷宽厚。”叶橖道,“可下官却不敢真僭越。”
“随你吧。”萧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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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橖起身于次位坐定。
“本王有件事要跟大人说一下。”萧安道。
叶橖:“王爷但说无妨。”
“金武墨玉两人昨晚印了一夜画像。”萧安解释道,“为确保工作效率,本王便让他们上午休息,午后再去询问。”
叶橖莞尔一笑:“应该的。”
说罢,叶橖起身,端着托盘向外走。
托盘一直被放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直到被端出来,萧安才注意到。
托盘无甚特别,其内摆放着糨糊胶,一把小刷子,还有一张被折好的纸。
不用猜,肯定是宋生的画像。
而且还是叶橖亲手所画。
萧安看着叶橖,问:“大人去做什么?”
“张贴画像。”叶橖答。
萧安没有再追问。
叶橖转身向外走,萧安也跟着出去。两人一路来到制灯司门外的公告榜前。
“王爷能否帮下官拿一下托盘?”叶橖说道。
萧安伸手接过托盘:“乐意效劳。”
叶橖腾出手,便拿起刷子,蘸上糨糊,随后涂抹在那公告榜上,最后将那画像打开,往上一贴,铺平完事。
果不其然,那画像就出自叶橖亲笔。
画像依旧抽象。
根本看不出像谁。
出于好心与担忧。
萧安提醒道:“大人,这张画像真的会有人认识么?”
“无妨。”叶橖道,“说不定有人认识呢?就算没人认识,不是还有王爷的画像么!”
原来她早有准备。萧安心想。
叶橖未再说话。
恰此时,沈渊领着两个灯匠从司中出来,看见到她与萧安后,简单地行了礼。
叶橖看着三人,问道:“三位这是……?”
一灯匠道:“司内纸胶油缺货,沈大人带着我等正欲前往福隆长街,通知他们补货。”
“不知大人这是……?”另一灯匠问道。
叶橖指了指公告榜,轻描淡写:“找人。”
沈渊三人目光顺着叶橖所指方向,落在那张画像上。
下一瞬,原本安静的制灯司门前骤然爆发出一阵似洪流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肆意疯狂,丝毫不加收敛,其中满是嘲笑。
沈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抱歉!大人,下官实在是没忍住。”沈渊极力憋笑,却怎么也忍不住,“大人这画像,能找得到人么?”
沈渊与叶橖本就不合。
沈渊更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能损叶橖的机会,这个机会刚好,故而,其嘲笑更加放肆,不加收敛。
反倒是另外两名灯匠笑过后,很快恢复平静。
一灯匠很赞同沈渊的话:“沈大人所言不虚,这样的画像已脱离实际性,以此来找人,恐怕是大海捞针。”
“属下倒建议,重新画像会更好点儿。”另一灯匠说。
叶橖淡淡道:“不用,这样挺好的。”
沈渊的嘲笑仍在继续。
叶橖对此充耳不闻,可萧安却是面色铁青,满头黑线,死死盯着沈渊,神情中充斥着浓重的杀气。
沈渊笑道:“哈哈……下官丹青尚可,若大人需要,下官可免费画像,解大人之难。”
萧安心中怒火早已压制不住,可面上仍风平浪静,一张冰山脸,看向沈渊,问道:“司内缺少纸胶油,通知补货,一人即可,为何你们要三个人?”
此话一出,沈渊的嘲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