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一脸严肃且真切地说道:“下官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就前几日,就在灯厂内,下官亲眼所见,是只鬼稚子。”
“好好好!”萧安顺着叶橖的意思柔声附和,“本王相信你。”
萧安这话在叶橖听来,其实是根本不相信的,表面说相信她,不过是敷衍哄她。
顺毛哄,叶橖不需要。
叶橖举手起誓,认真道:“若下官所说有半句虚言,便叫下官五雷轰顶,夜夜被那鬼稚子纠缠。”
发完誓,叶橖还觉得不够,继续道:“若不信,王爷今晚可留下来,亲眼看一看,是不是下官在说谎。”
见叶橖神情不像是在说谎,萧安开始正视叶橖所言。但此外,萧安内心还是高兴的,因为叶橖主动让他留下。
能留下就会有无数可能,不管原因是什么。
所谓恋爱脑不过如此。
沙漏里的沙砾不断流失,转眼间已是夜幕再次降临。
若是放在前几天,夜幕到来,叶橖是万分恐惧担忧的,而今日她对夜幕到来的态度完全转了个弯儿,无比期待。
叶橖迫不及待地点亮宫灯。
拉着萧安在宫灯前坐下,萧安见状朝叶橖询问:“我们就这样等?”
叶橖点头:“嗯。”
宫灯内的烛火缓缓跳跃着,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砰——”
叶橖因瞌睡脑袋实打实地磕在了桌子上,她也因此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她竟睡着了。
萧安此刻也已进入梦想。
叶橖环顾四周,屋内寂静一片,无任何动静。
看来那鬼稚子还没来。
闲着无聊,叶橖便手撑着脑袋盯着那宫灯,宫灯内鹅黄色的烛火轻晃着,她的眼皮愈发沉重,直至再次睡去。
“喔喔——”
一声鸡叫响彻整个制灯司,更是穿透了叶橖与萧安的耳膜,两人惊醒过来,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
一夜无事。
鬼稚子没出现原本应该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但对叶橖来说,这很不好。
鬼稚子没出现,萧安就无法看到,看不到就不会相信她,就会认为她在撒谎,她就要独自一人继续承受那鬼稚子的骚扰。
叶橖内心无比抓狂!
幸得大夫及时救治,叶橖风寒现已痊愈,即便昨晚在桌子前坐了一整夜,都未再复发。
风寒叶橖便专心投入制灯中。
只是因亲眼见过鬼稚子,制灯中的叶橖无法聚集心神。且她现下满心满脑都是那鬼稚子,故而接连制坏了好几盏宫灯。
灯未制成,这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让叶橖更加心烦意乱,心乱如麻。
“大人这是怎么了?”有灯匠问。
“没什么。”叶橖答,“只是心里藏着事,扰乱了思绪。”
那灯匠笑道:“大人不妨说出来,属下虽学识不深,但也愿为大人分忧解难。”
叶橖莞尔一笑,看向那灯匠:“你先制灯吧,本官出去透透气。”
不是叶橖不愿意说,而是即便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若是让人知晓她制灯司的宫灯能找出鬼,那她还能有好名声?
非得让天下人议论死不可!
灯场外的廊檐下载着几盆兰花,是萧安作灯司司主时让人种的,现如今刚长没多大,倒也郁郁葱葱的。
叶橖瞧着那兰花陷入沉思。
先前,那鬼稚子每晚都会出现,即便不会出现,也会发出哭声或笑声纠缠她,可为何单单昨晚没有出现,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与往常究竟有什么不同?
叶橖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萧安昨晚留下来过夜了,别的和前几日并无什么不同。
难道真是因为有萧安在,那鬼稚子才避其锋芒的?叶橖如是想。
是,或不是,试过才知道。叶橖心里盘算着。
“叶大人此刻怎有闲心在此赏花?”萧安声音很顺应叶橖心思响起,传入她耳中。
亦如往常,叶橖行礼。
萧安见她未回答,追问:“还在想昨晚的事?”
萧安与她都是有玲珑心的人,是以她并不惊讶萧安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不过她也无心去关心这些杂事。
叶橖点了点头。
“叶大人不必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萧安宽慰道。
叶橖闻言虽面上无神情变化,但心里却翻了个半白眼,心道:又不是你见鬼,你当然可以这么云淡风轻。
萧安似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毫无用处,便投其所好,看着叶橖问道:“叶大人需要本王帮忙么?”
叶橖十分迅速又浅浅笑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萧安这句话。
叶橖转过身,抬眸看着萧安:“那就请王爷今晚回府住。”
萧安身形一怔,无语凝噎。
一时间,萧安真看不出叶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叶橖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他只需配合即可。
日轮西斜,忙碌一整天的制灯司渐渐迎来静谧。
萧安找上叶橖,开口问道:“真不需要本王留下来陪你么?”
虽然叶橖很怕那鬼稚子,但为验证心中猜想,只好破例一次,以身入局。
叶橖摇头道:“不用。王爷请回吧。”
“既如此,那本王祝叶大人今夜好梦。”
萧安见叶橖心意已决,便不好再强求,反正也只是一夜,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就转身离开了。
夜越来越沉的。
叶橖虽提前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可真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一颗心脏跳得飞快。
极致的紧张状态下,五官就会变得特别灵敏,黑暗中,视觉可能稍微差些,可听觉和嗅觉却达到了顶峰。
叶橖躺在床上,用耳朵来高度捕捉黑暗中的任何动静,捕捉的程度极其细微。
但,除去静还是静。
什么都没有。
短时间内,精神保持紧张状态还行,可时间一长,精神便会松懈涣散,陷入疲惫。
再加上床榻柔软,叶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她这一睡不要紧,直接睡到了次日清晨,一夜好梦。
在看到窗外天光大亮时,她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昨晚那鬼稚子竟未出现。
但,叶橖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这场实验让她得知了萧安的存在对那鬼稚子的是否出现并无关联,亦无影响。
排除掉萧安,叶橖再次陷入一片茫然中。
既然不是萧安,那鬼稚子的出现究竟是受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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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橖总觉得她知道答案,却又想不起来。
思绪极度混乱状态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源头开始梳理。
源头,源头……
叶橖忽然间福至心灵,她突然想起系统那日说的,鬼稚子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宫灯所照。
也就是说宫灯可以照出鬼。
叶橖只觉得自己很蠢,但细细想来,她先前被那鬼稚子闹得病了一场,精神萎靡,思绪走上岔路也可理解。
宫灯能照出鬼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又有一个新问题:昨晚为让因素只落在萧安身上,她特意点了灯,可结果鬼稚子并未出现,这又是为什么?
叶橖重新梳理思路。
既然鬼稚子的出现与宫灯有关,那么重新思考的落脚点便在宫灯上。
鬼稚子出现那一夜的宫灯与之后的再点燃的宫灯又有什么不同?
恰此时,萧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兴许是方才想得太过入迷,叶橖竟忘了行礼,直接开口:“王爷怎么来了?”
萧安每没有回答,只是轻摇了摇手中的食盒。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想邀请她共进早餐。
刚好叶橖也饿了,却之不恭。
简单洗漱后,两人找了一僻静处,面对面坐下,萧安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子虾仁汤包,两碗胡汤,三碟子小菜。
萧安一边为叶橖端碗递箸一边温声询问:“叶大人昨晚如何?那鬼稚子可又出现过?”
叶橖稍稍尝了一口那胡汤,酸辣锁喉,味道尚可,回答道:“尚未出现,先前是下官考虑错了,现下思绪修正,还需重新思考。”
萧安夹了一些小菜放到叶橖碗里,动作自然,宛如已成亲数年的夫妻:“那重新思考可有头绪。”
叶橖夹起小菜放入口中,又轻咬半口虾仁汤包,皮薄馅儿足,汤汁鲜美,与小菜一同经咀嚼,简直人间美味,瑶池盛宴亦不过如此。
而她也并未因萧安为自己夹小菜而感到有一丝的不妥,神情如常,夹起的动作亦是自然顺畅,平静作答:“头绪在灯上。”
“可要本王帮忙?”萧安问。
“此事眼下无需王爷相助。”叶橖回道,“下官需要先理清楚思绪切入点。”
一碟子虾仁汤包有五只,叶橖一向崇尚用饭七分即可,即便是在非常饥饿的今早,五只汤包还剩余两只。
用完早饭,叶橖便前往灯厂,萧安见状亦放下食箸,起身跟随。自元宵佳节过后,制灯司内宫灯的制作便放缓了速度,灯匠们也轻松下来。
行这一路,叶橖思绪飞快运转。
复又想起早起想的那个问题:见鬼那晚的宫灯与她昨夜点亮的宫灯有何不同。
叶橖思索良久。
见鬼那晚的宫灯是她亲手所制,而她昨晚和先前使用的宫灯则是司内灯匠所制。
难不成见鬼,与宫灯是否是她所制有关?
为能精准找到见鬼的方法,叶橖进一步思索,除去宫灯,那就还有地址是灯厂还是她房间的区别。
她需得先验证这两点,才能继续向后推动。
事情有了思路,今日叶橖过得挺欢快的,既是心情舒畅,那就制盏新灯吧。
叶橖也就这一点爱好了,既平常又显得奇怪。
但终归合情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