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宵佳节夜萧安表白后,两人便刻意避开不相见。

    近来,叶橖一直躲在房间不出门,萧安诉说情意的声音至今仍在她耳畔萦绕。萧安的情愫说得太过猝不及防,宛如晴天霹雳,至今让她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不单单是叶橖,萧安亦是如此。

    萧安也没想到昨日哪来的勇气,竟在未摸清对方是否也喜欢他的情况下鲁莽倾诉心中情愫,说到底还是他考虑不周。

    或许,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追求一位女子,少年对男女情谊的向往亦占大部分吧。

    萧安心中愧疚,一直躲在被窝里。

    禁闭三个月期间里,叶橖与萧安有意无意地在回避对方,似乎那晚的话语都给两人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三个月的禁闭结束后,已是绿意繁茂。

    桃花盛开,鸟儿欢快。

    对于叶橖来说,花的盛开,鸟的欢快亦是她现在的心情。禁闭结束当日,她便收拾好细软回制灯司上职。

    一回到制灯司,叶橖便一门心思扑在制灯场内,潜心研究宫灯,任何人来劝她,都丝毫动摇不了她。

    从最初的宫灯改制,到现在的花灯,宫灯之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宽度也已拓展到了极致。

    似乎宫灯之路已陷入了瓶颈。

    宫灯之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尚不可知。

    叶橖制灯,这一制起来便到了黄昏。

    晚饭时,有灯匠前来给她送晚饭,但叶橖并未吃,只一心制灯,直到深夜,叶橖才制好一盏宫灯,如今她制灯手艺愈发成熟,别人需要三日才能制成的宫灯,如今她一日便能制出。

    我可真聪明!叶橖如是想。

    随着灯油被点燃,宫灯由黑逐渐变亮,亮度十分可以。叶橖对此甚是满意。

    恍惚间,叶橖目光被制灯厂内的一处角落所吸引。

    那角落里隐隐约约藏着一个人影儿,那人影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

    叶橖误以为是自己疲劳眼花,出现了幻觉,就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眼花,那道人影依然在黑暗处,模糊朦胧。

    “谁在那里?”叶橖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无人答她。

    不知怎地,对方不回答,反倒让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叶橖继续说道:“别躲在里面不说话,我已经看到你了。”

    对方仍不说话。

    叶橖见状,心中的紧张瞬间转化成惴惴不安与惊恐,脊背阵阵发凉。

    见对方始终不说话,叶橖壮起胆子,提着灯缓缓走上前去,不知是否是惊着了对方。

    对方竟骤然哭了起来:“呜呜呜——”

    那哭声空灵虚无飘渺,如雾似烟极不真切。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兴许是这哭声的缘故,叶橖每靠近一步,心中的恐惧便加深一分。尽管她靠近,可那道人影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你从哪来的?在这里做什么?”叶橖一边缓缓靠近,一边轻声询问。

    眨眼间,叶橖似乎能……看清那道人影了。

    那人影是个孩童,穿得破破烂烂的。

    那是……

    那孩童的衣服和皮肤上,有一块块污渍。

    那污渍是硬斑,暗红色的。

    是血!竟是血!

    或许是她的靠近,那孩童的哭声越来越大:“呜呜呜——”

    叶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孩童,那孩童竟然缓缓转过身来。在看清那孩童的真实样貌时,叶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滞。

    只见那孩童面无血色,皮肤阴白,白到发紫。双眼空洞,鼻梁塌陷,满口尖牙如刀。

    满面污血,烂肉生蛆。

    那孩童见她,扭动着四肢向她爬来,骨骼碰撞摩擦的声音从皮肉下传来,传入叶橖耳中恐怖又刺耳。

    那孩童一边以诡异的姿态向她爬来,一边从空洞双眼里留出两道污血眼泪。

    那孩童呜哭道:“姐姐!姐姐!”

    见那孩童爬过来,叶橖因内心本源的恐惧,不由得向后连连退去,不由得唇齿打颤:“你……你别过来!”

    下一刻,那孩童竟突然笑了起来:“咯咯咯——姐姐!姐姐!”

    哭声可怖,笑声更恐怖!

    那孩童阴笑着,歪着头,眨眼间那孩童由笑意转含成浓烈的杀意,张牙舞爪猛然朝叶橖扑过来。

    “啊——”

    叶橖被那孩童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惊住了,手里的宫灯也因手抖掉在了地上。

    随着宫灯掉在地上破裂的熄灭,那孩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橖稳定好心情后,环顾四周,企图再找出那孩童。

    但找了很久都未再发现。

    叶橖长舒一口气,危险解除。但她不明白方才究竟怎么回事,那孩童怎么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就在她满头雾水之际,系统突然响起:【宫灯第一阶段改制已经完成,现正式开启宫灯第二阶段,照魂。】

    “照魂?”叶橖疑惑不解道,“方才的那是……”

    系统再次响起:【是鬼。】

    “鬼?鬼!”

    叶橖闻言宛如晴天霹雳,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真是又疯又塌!

    她竟然能瞧见鬼,人死后化成的鬼!

    简直不可思议,无法接受!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叶橖尚心有余悸,不由得说道:“最初你不是说,只需要改制宫灯么?怎么现在还有怪力乱神之说,系统,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系统响起:【这都是现代灯艺必备的,先前是宫灯的制作,现如今是宫灯的作用。另外,最初您也没问啊。】

    此事她当初在绑定系统时,确实没有询问。但现在她能看到鬼,是真的鬼,她不行。

    叶橖说道:“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说没看到方才那只鬼,差点杀死我,不行,我要解绑!”

    系统:【现在您已是骑虎难下,若是解绑的话,您会被抹去所有有关制灯的记忆,也会重新回到及冠那一年,你将灯送往天下百姓家中的志向便永远无法完成,您愿意放弃么?您真的愿意放弃么?】

    叶橖迟疑了。

    她努力了好久,从最初的石制宫灯,到承包竹园,采买纸胶油,宫灯款式,亮度以及使用寿命,再到花灯的设计,夜坊的开设。

    这一路走来,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

    要真是一切归零,她的理想便再也实现不了了。

    解绑是不可能了。

    叶橖说道:“只是这宫灯有能照见鬼的功能,那鬼还那么凶,以后我的命该如何保证啊?”

    系统响起:【萧安文武双全,那爆表的武力值不用白不用!当个驱使办事的仆从甚好,记得要珍惜啊!】

    “不行!”叶橖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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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道,“萧安是人,是个独立的个体,这是我的事情,怎好劳烦旁人帮我办事?”

    系统:【此事尚无转圜的余地。】

    “你还能强买强卖啊!”叶橖道,“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

    现代灯艺系统陷入沉默静言。

    叶橖脑袋一片空白。

    因见鬼一事,随后的几日里叶橖因心中恐惧一直躲在房中,身上蒙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来。

    至今,叶橖都无法接受。

    白天还好些,叶橖躲在被窝里,可当夜幕来临后,因要掌灯,叶橖便不敢再躲进被窝,只得坐在房门外。

    可制灯司上下庭院角落各处都被挂上了灯。有灯,亦有照见鬼的可能。

    屋里不行,屋外也不行,叶橖有些焦头烂额。

    刹那间,叶橖灵光一闪,屋内夜里需要掌灯是不假,但她将宫灯熄灭睡觉岂不解决了问题?

    想至此处,叶橖欢快地重新回屋,摸黑长床睡觉。就在她准备美美睡觉时,那孩童的哭声再次在她耳畔响起。

    叶橖猛然惊起,心中又恐又疑。

    她不是没有掌灯么?怎么还能听到那鬼娃的恐怖的哭声?

    相较于疑惑,此刻叶橖更希望先解决这鬼娃哭声纠缠的事情,叶橖摸黑又走了出去。

    原本她还打算不掌灯就不会见鬼能美美睡觉的,现在看来摸黑睡觉也不行,屋内她是不敢再进,但又困,就靠着门框,浅睡。

    之后的几天里,每到晚上,叶橖便屋里不敢进,庭院也不敢去,于是就这么靠着门框睡了几天。

    就这么睡了几天,叶橖也顺势病倒了。

    起初几日叶橖并未在意,直到她突然觉得头疼,脑袋昏昏的,才知自己感染了风寒,但为时已晚,风寒在这几天里深/入她体内,叶橖当场晕倒在灯场内。

    不知过去多久,叶橖意识逐渐清明回转,身上的沉重感也彻底消散,叶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逐渐转向清晰。

    是萧安。

    萧安此刻正坐在她的床边,为她拧面巾,瞧她醒来急忙搀扶她起身。叶橖此刻身体虚弱无力,便任由萧安隔着衣物触碰她的肩与手臂,扶她坐起来。

    叶橖虚弱道:“水!水!”

    萧安闻言,忙起身倒水,端给她。

    一杯清水入喉,叶橖口中的渴意散去大半,有了些许精神,看着萧安:“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听说你生病了。”萧安道。

    先前因萧安表白一事,两人皆因羞涩而刻意回避对方,眼下萧安如平常一般,已无那晚的紧张与羞涩。

    而叶橖对于此事也已稍稍放下。

    但是细看,萧安眼里还是藏有一些羞意的,在有意避开她的眼神。叶橖道:“多谢王爷。”

    “小事。”萧安说道,“好端端地叶大人怎么会突然病倒?”

    叶橖见有人问起,也终等来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连忙抓住萧安手臂,神情真切,说道:“王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

    萧安落手于叶橖手背上,予以宽慰:“本王始终相信叶大人。”

    叶橖见萧安相信,缓缓俯身上去,说道:“我见鬼了。”

    萧安闻言,抬手以手背轻贴了贴叶橖额头,说道:“叶大人,你是不是烧傻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叶橖就知道萧安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