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叶橖制起灯来,时间过得都特别快,待她制灯完成后,也已日渐黄昏。
如先前萧安留宿一样,叶橖无比期待晚上的到来。
灯匠们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一天的活计。
“大人还不下值?”有灯匠在经过叶橖身旁时,忍不住问道。
叶橖笑道:“本官还有些事,去用晚饭吧。”
那灯匠:“那成。大人先忙,属下告退。”
说话间,萧安入内,灯匠们一一向其打招呼,萧安只摆了摆手中的折扇,脚下未停下半步,径直走到叶橖对面,拉把椅子坐下。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叶橖入神。
下值时刻,别人都是往外走,于此时入内灯厂的,除却萧安再无旁人,甚至叶橖连头都不需要抬。
叶橖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语气平淡地问:“旁人下值后都去官厨用晚饭了,王爷怎地反倒来了此处,不怕抢不到饭么?”
“叶大人难道不知,各官署虽都设有官厨,可匠人们在下值后也都能外出下馆子的。”萧安说道,“叶大人事事都为别人考虑,怎地就不怕自己吃不上饭么?”
叶橖制灯制得入神,淡淡道:“下官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叶大人这么喜欢制灯么,连吃饭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全然不在乎?”萧安说道,“即便叶大人真喜欢制灯,可本王也不允许叶大人这般轻视自己的身体。”
说着,萧安将一食盒放于桌上。
萧安甚是得意,因为其料到叶橖没有用晚饭,看来准备食盒是对的,是十分有用的。
基于此,萧安邀宠似的,笑道:“本王早有所准备。”
萧安说着便伸手夺走叶橖手中的宫灯,搁置一旁,见叶橖伸手还想去夺,忙阻止道:“先用晚饭。”
见萧安态度强硬,叶橖反驳也是无意义,刚好她也饿了,便顺水推舟:“那便多谢王爷。”
“客气。”萧安说罢打开食盒,将其内菜肴一一端出摆放好。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碗碟杯盘很小,故而其内盛放的菜量也不多,菜量虽少,可色香与摆盘与先前丝毫不差。
一盘麻酱青葱豆腐,一盘酸辣金针,一盘酱汁鸭。
菜虽简单,但也平常。
至于主食,则是一小碗珍米饭。
在第一眼看到晚饭时,叶橖内心是有触动的,因为先前萧安每每所带的菜肴,她都用不完。如今萧安减少菜量,这很好。
只是不知萧安从何时发现的这一点。
叶橖持箸刚要夹菜,萧安先一步将菜夹进她碗中,三箸三道菜,萧安夹的那菜很好,每一箸每一道菜皆裹满酱汁。
礼尚往来,叶橖也夹三箸,三道菜。
两人尚未互通心意,却已过上老夫老妻互相夹菜的日常。
待两人用完晚饭,天已彻底黑下来。
按照计划,叶橖开始着手验证猜想,因场地需分房间与灯厂,宫灯也分是她亲手所制与非她亲手所制,故而她需萧安留下帮忙。
其实,共进晚饭只是萧安来找她的原因之一。
席间时。
萧安一边用饭一边开口问:“今晚可需本王帮忙?”
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随口一问,无甚特别。但在萧安看来这却是其留在叶橖身边的重要机会,只要留在叶橖身边缘分就会加深。
叶橖浅思须臾,点头。
因有房间的缘故,故而叶橖让萧安留在灯场内,而自己怎回房间。叶橖回到房间后,按照计划,她将一夜分为上下两半。
叶橖点亮宫灯,宫灯内缓缓亮起鹅黄色烛火。
这上半夜,她所点宫灯是司内灯匠所制。
叶橖盯着那宫灯,凝心聚神。长时间盯着一处,精神在高度集中之后便会溃散,溃散后不会消失,而会转化成其余感知上。
此刻,叶橖的听觉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达到极其灵敏的状态,捕捉着黑暗中房间里的任何动静。
即便再细小,她也不愿放过。
可除去风声,再无其它声音。
为防止像上次那样打瞌睡,叶橖晚饭后与萧安特意饮下一壶浓茶,是以她的精神始终保持在亢奋状态。
桌上的沙漏是官方所制,用来计算时间,日晷不常用,沙漏却随处可见,一漏是一个时辰。
沙漏拨了三次,三个时辰已过。
那鬼稚子却未出现。
随着最后一粒沙漏下,叶橖再次拨动沙漏,时间也已来到下半夜。
下半夜,该点她制的宫灯了。
叶橖拿出火折点亮自己所制宫灯,待宫灯亮起后,她便将先前的宫灯吹灭,亦如方才,眼盯着宫灯,精神却让听觉极其灵敏。
不知怎地,窗外的风声逐渐变大,吹得有灯罩保护的烛火剧烈晃动,灯芯不稳,几度想要熄灭,幸好都被叶橖用手护住灯芯才给救回来。
风吹乱的不止宫灯里的烛火,更吹得本就破败合不严的窗户吱呀作响,犹如鬼魅哭泣,极大地扰乱着她的听觉。
“哐当——”
窗户骤然洞开,惊了叶橖一下,随后一股大风踩着枝桠借着窗户猛然灌入屋内,叶橖瞬间被淹没在风海中。
宫灯骤然熄灭。
寒意夹杂在风潮中,死死贴着叶橖的后背,叶橖不由得浑身战栗发抖。
她忙起身将窗户合上,坐回原位,拿出火折重新将宫灯点亮。
骤然起大风,叶橖怀疑是那鬼稚子搞的鬼,是以在宫灯亮起来之后,她将屋内都查看了一遍,结果和她想的相反。
不是鬼稚子,只是普通大风。
叶橖颇有些失望。
长夜漫漫,浓茶的功效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沉沉的睡意,叶橖哈欠连连,眼皮缓缓沉下去。
“咚——”
叶橖脑袋磕在了桌子上,惊醒过来,睡意沉重,她却不能睡,基于此,叶橖折中,用手撑着脑袋,这样会好些。
难道那鬼稚子今晚真的不会出现么?叶橖如是想。
叶橖眼皮一开一合,面前是那盏染着的宫灯,再开合间还是那盏宫灯,倦意越发浓重。
三次睁开,仍旧是那盏宫灯,就在叶橖打算鬼稚子再不来她便准备睡觉第三次合上眼时。
一张面色惨败发灰,双眼空洞漆黑,满嘴尖牙,满脸血污,白骨挂着烂肉,散发着臭味的鬼脸突然朝她快速飞来。
“啊——”
只瞬间,叶橖便倦意尽散,心突跳不止,大叫一声,翻滚到地上,被吓得不轻,姣好花朵似的面庞上血色全无,唇色发紫。
若是放在心脏天生不全的人身上,只怕这一下便已然乘鹤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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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叶橖捂着胸口,试图平复心情。
可心脏此刻根本不听她的,完全失控,就在此时那鬼稚子一双阴白露骨,拖肉带皮,还滴血的脚映入她眼帘。
“呜呜呜——”阴森的哭声传来。
下一瞬,又是:“咯咯咯——”诡异的笑声。
再下一瞬,三次变:“呜呜咯咯呜呜咯呜——”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哭中带笑,笑中带哭,既是笑又是哭,哭笑揉合纠缠交织,显然已完全超出人类语言的范畴。
叶橖的心跳得控制不住,极端情况下竟骤然停滞了片刻。
“姐姐!姐姐!”又是那声姐姐。
叶橖此刻情绪已达峰值,一边向后退一边道:“别过来!你别过来!”
慌张中叶橖抓到什么,便扔什么。
但毫无效果,东西尽数透过那鬼稚子落在地上,很显然那鬼稚子是虚的。
鬼稚子的“姐姐”声音骤然消失,抵着头,也不再前进。叶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她可太知道这鬼稚子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鬼稚子犹如一条毒蛇猛然朝她扑过来,叶橖躲无可躲,被其死死掐住脖子。
叶橖又惊又疑。
这鬼稚子不是虚的么,怎会能触碰她?怎会有实体?
鬼稚子手劲儿极大,叶橖被掐得面色涨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就在叶橖意识涣散,呼吸减弱之际。
一柄飞剑闪着寒光骤然飞来,死死钉进墙内。
而飞剑上正穿着一条手臂,是那鬼稚子的。
随后一道身影闯入房内,一把兜住欲将跌倒叶橖的腰,身形转了一圈后方稳住。
新鲜空气用来,叶橖喘/息着大口呼吸空气,身上的松软也逐渐退去。萧安看着叶橖,问:“没事吧?”
叶橖见萧安前来,心里踏实许多,站定身形:“下官无事,谢王爷及时出手相救。”
那鬼稚子被卸去一条胳膊,缩回去很远,却仍如一条恶狗般警惕的死死的盯着他们,欲随时发起进攻。
“这世上竟真会有鬼。”萧安不可思议道。
萧安眼中杀意浓重,一边死死盯着那鬼稚子防止其再次伤害叶橖一边转身去拔剑。
首袭不成,那鬼稚子不甘心,趁萧安拔剑的空档再次朝叶橖扑过来。
“叮——”
不知何时,萧安竟挡在了叶橖面前,持剑预防,而那一声“叮”正是骨骼与剑身碰撞发出的声音。
萧安持剑身一弹,那鬼稚子便翻飞出去,而后其趁机挥剑劈去,让那鬼稚子更加后退数米。
叶橖吃惊,看向萧安:“王爷竟能碰到它?”
萧安偏头回答:“这个本王也不知,房中空间太小,本王先将它引出去。”
“不行。”叶橖有很多东西要解释,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这鬼稚子,说道:“下官同王爷一起去,王爷相信下官。”
情况特殊,萧安便未再拒绝,只提醒道:“记得躲在本王身后。”
叶橖点头,端起桌子上的宫灯,跟随萧安走出房间,来到庭院内,鬼稚子需要宫灯照才会现身,是以叶橖与萧安背靠背站着,面向那鬼稚子。
只是萧安身形向前多一些,以自身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叶橖护在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