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渐渐散去,叶橖放下食箸。萧安还没回来,不知在做什么,因想知晓答案,故而叶橖起身向外走。

    等她到中庭外时,萧安正站在廊檐下,此刻雪已减小。

    叶橖莲步上前,轻声询问:“王爷在做什么?”

    萧安听叶橖上前,转身看她,笑道:“赏雪,观梅。”

    或许是屋外的寒风吹散了萧安内心的躁动,抑或是没再见她心情得以平复,萧安面色此刻已恢复平常。

    晃神间,萧安反问:“你怎么出来了?”

    “吃饱了。”叶橖缓步上前,与萧安并肩站立于廊檐下,望向庭院中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红梅,“白雪映衬着红梅,是好看。”

    萧安走入雪中,折过一枝红梅。

    “王爷。”叶橖见折返回来的萧安伸手欲再靠近她,她躲开道。

    萧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至那枝红梅被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直至此刻,萧安方开口:“红梅配姑娘,正合适。”

    礼尚往来,叶橖也走进雪地折一枝红梅归来,踮起脚尖将花别在萧安的发冠旁。

    退后,一边欣赏,一边夸赞:“红梅配王爷,也很合适。”

    因先前饭桌上有荷包的存在,叶橖想萧安此次前来应该还有旁的事。遂开口询问:“王爷今日来只是想邀请小女子品鉴菜肴么?”

    “不是。”

    萧安转身面对面看向叶橖,顺势抬起手臂,摊开手掌,笑道:“本王的月例与年赏呢?”

    果然是有其它的事。

    叶橖笑道:“荷包就在方才的餐桌上,下官有交代让墨玉给王爷捎回去的,奈何墨玉昨晚忘拿了。”

    闻言,萧安很平静。

    没有去反问事情真假,而是换个了话题:“各官署都已放假,司内灯匠也都已经离开,怎地叶姑娘还在这?”

    “因宫灯改制,石制宫灯改为竹骨纸制宫灯,大虞朝今年皇京内的年夜与城中夜坊势必会热闹非凡。”叶橖说道,“所以,为确保今年皇京年夜与夜坊顺利完成,小女子得留下来。”

    “原来如此。”萧安道。

    只片刻,萧安再次开口:“司中无人,叶姑娘若在此过年岂不孤独?本王倒有一策能让叶姑娘不回家也能过个好年。”

    叶橖本打算这个年睡着过,听萧安这样说她突然来了兴致:“是什么?”

    萧安唇角突然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说道:“叶姑娘可以搬来我谨王府过年,这样既热闹又不会感到孤独,如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王爷邀请,小女子本不该拒绝。”叶橖面色顺势表现出难色,继续道,“只不过小女子独自一人出入谨王府,多有不便。再加上年下,皇京内和各官员皆会派人来往祝贺,小女子若真入住谨王府,必然会给王爷添麻烦。”

    见叶橖没有拒绝,萧安趁机再向前进一步:“无妨。叶姑娘入住我谨王府,也能为本王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嗯?”叶橖疑惑地看着萧安,不知其中之意。

    然而,萧安并未开口解释,而是说道:“叶姑娘并未明确拒绝,那就是同意喽。”

    “啊?”叶橖不解,“这样理解对么?”

    “管它呢!”萧安语气强硬,一把抓起叶橖的手想要强买强卖将她带回府。

    “等等!”

    叶橖见萧安今日势必要将她拉回府,那态度九头牛都拉不回,便说道:“即便要住,也请王爷给小女子一些时间,好收拾些细软。”

    “不用。姑娘的东西谨王府都有。”萧安道。

    叶橖好奇地看着萧安,问道:“都有?”

    “嗯!”

    萧安拉着叶橖的手就要跑回谨王府,叶橖却又停下,萧安回头疑惑地看着叶橖。

    叶橖却眼神示意,萧安目光落在一角落处。

    藏在角落处的正是金武。

    叶橖一早便发现藏在角落里偷看的金武,只是不知金武躲在角落里想要干什么。

    不知怎地,金武收回了目光,但有一点叶橖可以确定,那就是金武没有发现她与萧安发现了他们。

    叶橖与萧安两人心领神会,轻步上前。

    有金武的地方,一定会有墨玉。

    叶橖与萧安两人靠近时,金武与墨玉二人刚好正在交谈。

    只听金武问:“我就说把药下在饭菜中,你瞧,失败了。也不知咱们王爷何时能与叶大人互诉情谊?”

    墨玉答:“男女感情之事,急不来,此事需得咱们王爷多主动。不过我也没有料到把药下在王爷的衣物上,药效会减弱啊,下次得注意点儿。”

    听到这里,叶橖终于明白萧安为何在这里寒冷的冬日里会有那种举动了,原来是金武墨玉这俩小子在背后搞得鬼。

    叶橖看向萧安,只见萧安神情严肃。下一刻,萧安便拉着她走了出去。

    见她与萧安突然出现,金武吓得宛如被天雷所劈,甚是慌张,就连以往很镇定的墨玉,此刻都神色飘忽,手中茶盏晃荡不停。

    叶橖见状,心中突然起了逗弄之意,问道:“你俩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身子抖成这样?!”

    “哪……哪有!”金武答。

    其声音都是颤的。

    叶橖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心里却在想:金武这小子真是不经逗,反观墨玉就很好。

    墨玉心虚,故而一言一行必会受其影响,所以为掩盖心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最好。

    叶橖敛起心中逗弄之意,面色严肃,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要给本官一个交代?”

    金武与墨玉对视一番,似在诉说计划失败。

    金武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主意是属下出的,事情也是属下做的,与墨玉没关系,还请大人与王爷处罚。”

    “你倒重情义。”叶橖道,“只是本官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敢戏弄本官,你俩三日不许吃饭。”

    说完,叶橖便转身往外走。

    角落处只留下萧安,金武与墨玉三人。

    萧安睨了两人一眼,轻声提醒:“别明着吃就行。”

    金武与墨玉两人闻言相视一笑,王爷并未责怪他们。

    因萧安的盛情邀请,叶橖住进谨王府,准备同萧安一起过年,叶橖被安排的住所,是她先前养病的别苑。

    转眼便是年三十。

    谨王府内格外忙碌,挂绸掌灯,这样一装扮,整个谨王府内一派喜气氛围,年味颇为浓重。

    远处传来阵阵剁骨声音,这是膳房在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从早上起,来往送礼的官员便络绎不绝,而萧安也不断派人前去回礼,迎客入府歇息品茶。

    直至黄昏迎客送礼之事宜方结束。

    此时,谨王府也已掌灯,阖府灯火通明,除夕氛围愈渐达到顶峰,充斥在整个大虞朝。

    因是过年,是以萧安特意命人为叶橖裁制新衣,此刻叶橖正在房内试穿。

    衣裙以紫色为底,又以明黄、正红丝线绣上各种代表祥瑞喜庆的纹样。颜色是皇室专用,纹样也多是皇室专用。

    再加上叶橖本身五官面皮长得极好,是以穿上这新年衣后,整个人显得极其高贵明艳。

    恰此时,萧安从外入内。

    刚见面萧安便将一正红色以金线绣祥云的锦盒递给叶橖。叶橖接过那锦盒询问:“这是何物?”

    “小玩意儿,给你戴着玩儿。”萧安自顾自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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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橖打开锦盒,只见盒内是一对手镯。

    手镯是紫翡的,通体颜色匀称,毫无杂质近乎于玻璃,实属极品中的极品,怕是把整个大虞朝翻过来,都不一定能再找出第二对。

    叶橖日常多穿官服,女装不常穿,是以这些首饰她不常戴,也不怎么了解,但这对手镯她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所谓无功不受禄,极致的诱惑背后多半是有巨大的坑。

    叶橖合上锦盒,将其还给萧安:“此手镯太过贵重,小女子不能收,包括小女子身上这套衣服亦不能收,还请王爷收回。”

    萧安打开锦盒,取出那双手镯,拉过叶橖双手,亲自为她戴上:“就当是本王送予叶姑娘的新年贺礼,晚上父皇于宫中设宴,所有在京官员及其宗亲皆需赴宴,共同守岁。所以叶姑娘需随本王一同赴宴。刚刚好,很衬叶姑娘。”

    两人说话间,夜幕已至。

    墨玉自外入内,行礼说道:“王爷,马车已备好,该入宫了。”

    手镯贵重,既萧安需要带人赴宴,叶橖就当报答了,跟随萧安踏上马车,前往宫中。

    马车内,两人坐定。

    叶橖思绪回转至萧安邀她来谨王府过年那日所说的话,想着想不通,便顺势询问:“那日王爷所说的小女子入住谨王府也算是帮王爷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个‘不必要的麻烦’指得可是今日?”

    “等到地方。”萧安说道,“姑娘自会明白。”

    大虞朝自开国以来,历年除夕皆因灯火不够提前至晚膳,或是不过。而今年有叶橖改制宫灯,灯火照亮问题得到解决,故而今年的除夕晚宴设在子时。

    马车缓缓停下,叶橖撩起车帘发现已至朱雀门,于是同萧安一起下马车。

    彼时官员与宗亲们也已抵达,因是除夕,官员宗亲们褪去官服,穿上新衣,没了往日的“唱戏”与提防,只有欢笑与来往恭贺。

    “叶大人。”

    一声男音自身后传来,叶橖转身发现来者正步连生。

    步连生笑道:“叶大人,过年好。”

    “步大人,过年好。”叶橖抱拳回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步连生拿出一物递给叶橖,柔声说道:“这是下官送给叶大人的新年贺礼,东西简单,叶大人别嫌弃。”

    叶橖伸手正准备接时,萧安却抢先一步接过那锦盒,锦盒打开,其中是一只八面球形物品。

    “这什么啊?”萧安不解道。

    叶橖夺过福包,解释道:“这是福包,是民间在新年时用来互赠的东西,寓意传福。”

    步连生顺势道:“下官自己缝的,祝叶大人来年福气满满。”

    “多谢步大人。”叶橖神情稍有几分愧疚,“本官来得匆忙,未绣福包,再绣已来不及,等元宵节,本官再回步大人佳节之礼。”

    “嗯。”步连生点头道。

    叶橖与步连生聊得欢快,一旁的萧安早已呷了十几坛醋,故意出声搞破坏:“姑娘,该进去了。”

    叶橖转身向前走去,萧安却死死盯着步连生。

    步连生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行礼开口问:“王爷盯着下官何意?”

    萧安端起架子,不屑地睨了步连生一眼,淡淡道:“既然步大人那么喜欢缝福包赠人,不如缝五千枚赠本王,元宵节前送往谨王府,若敢晚一日,少一枚,本王卸了步大人的手。”

    萧安说完根本不给步连生拒绝的机会,临走前还用胸狠狠顶了一下步连生,险些给步连生顶飞出去。

    很明显,萧安在告诉步连生,叶橖是他的。

    望着萧安离去的背影,步连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坏得很,简直是蔫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