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阳初升。

    叶橖从天水茶楼至灯司点卯,刚到灯司门前便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等到的她面前时那马车缓缓停下。

    随着竹帘的撩起,一道身影随之映入她的眼帘,来的人正是京畿府衙衙主宋确。

    叶橖躬身行礼:“见安宋大人。”

    “不知宋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叶橖补充道。

    宋确并未直说,而是故意卖关子道:“此事本官需要同叶大人,萧大人和沈大人一起说。”

    叶橖倒没有追问。

    遂与宋确一同入司,到得中庭叶橖遂让墨玉去请萧安和沈渊。不待须臾间墨玉又折返回来,萧安随之入内。

    又过片刻,沈渊入内。

    众人落座后,叶橖遂看向宋确,问道:“今我灯司三官皆已到场,宋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然而宋确仍未明说,反而问道:“三位当真不知道么?”

    叶橖萧安及沈渊面面相觑。

    叶橖说道:“本官等当真不知。”

    宋确整理好衣服,神情严肃道:“昨夜天水茶楼内,制灯司内的灯匠们发生了一起殴打,致使天水茶楼的物件损坏很多。”

    说至此处,叶橖神思突然回转至昨夜,看来昨晚她所听到争执声是灯司灯匠打架所产生的。

    萧安问道:“原因?”

    听到萧安问起原因,宋确遂开始娓娓道来。

    自从昨日制灯司开始放假后,各位灯匠们拿着银两好不容易轻松下来,当即便一窝蜂地冲向天水茶楼。

    乌泱泱地坐满了天水茶楼二楼。

    遂有小厮上前,将菜谱放到桌子上,问道:“各位需要什么?”

    “我们这人多,若按照菜谱点,岂不是要点到明天?”有灯匠说道。

    “人多,直接炒一店。”另外有灯匠补充道。

    “得嘞。”店小厮高声说道。

    原本喝酒没有什么不妥,但不知怎地,喝着喝着后面竟然有人吵了起来,先是争执,后是吵架,最后竟然演变成打架。

    起初打架程度很小,只是推搡,喝酒上头起争执偶有发生,也没人去管,但到后来灯匠们却动手殴打。

    众人打起架来自会牵连起其它的东西,是以桌子椅子凳子全成趁手武器往对方身上招呼。

    就连一楼的顾客也都受到了波及,被器具桌椅残骸砸中。

    眼见打架程度越来越大,自家器具桌椅也损坏严重,方勤当即便让店内小厮去请京畿府衙,而后又让店内另一些小厮去上楼去阻止灯司灯匠。

    约是半炷香的时间,京畿府衙便派几十名衙役浩浩荡荡进入天水茶楼,将闹事人员尽数收押至京畿府衙。

    听到此处,叶橖心生疑惑,遂向宋确问起:“那宋大人可有问起我灯司灯匠为何会打架?”

    宋确摇了摇头,说道:“本官询问,他们只说这是灯司内务,旁人不好插手,本官这才登门拜访,想请三位大人走一趟。”

    叶橖萧安及沈渊三人面面相觑。

    萧安神情未有太多变化,只淡淡道:“那便走一趟。”

    叶橖点头。

    依旧如往常那般,叶橖萧安坐马车,沈渊骑马自行前往。

    未过太久,马车便已抵达京畿府衙门前,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宋确原本想着让三人先休息片刻,在前往地牢。

    却被叶橖所拒绝:“休息没必要,宋大人还是引我等前往地牢吧?”

    她这样说,宋确亦未拒绝,反道:“请三位随本官前来。”

    叶橖三人遂跟随宋确前往地牢,到得地牢后只见打架斗殴所涉及灯司灯匠足足有四十名,有旧灯场灯匠,亦有新灯场灯匠,各个垂头丧气,脸上挂彩。

    见她们三官前来皆起身行礼,异口同声:“见安三位大人。”

    叶橖并未如往常那般让涉事灯匠起来,她心里恼,恼这些灯匠太过放肆,没有一点规矩:“你们还当真有脸!竟然敢在天水茶楼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还都是灯匠。”萧安恰于此时插话进来,“当真丢我制灯司的脸!”

    那群灯匠闻此言皆低低地垂着头,恨不能将头插/进地缝儿里,不敢吱一声。

    “原因?”叶橖问。

    众灯匠噤声一片。

    叶橖登时怒意涌上心头,高声质问道:“怎么?都哑巴了?说话呀!”

    众灯匠一切照旧。

    “打架斗殴时的盛气呢!打架时的傲然呢!都哪去了?现在让你们说了,一个个的装聋作哑,充死尸!”叶橖指向一名灯匠,“你来说。”

    那被指的灯匠左顾右盼。

    “别看了!”叶橖道,“就是你!”

    那灯匠发现被点名的是自己后,遂将原因娓娓道来。

    新灯场灯匠忙碌一段时间终得休息,便齐聚天水茶楼准备一醉方休,前脚新灯场灯匠上了茶楼二楼,后脚旧灯场灯匠便踏进了茶楼的大门。

    都是来喝酒的,倒也正常。

    可怪就怪在其中四桌上。

    新灯场灯匠上二楼,旧灯场灯匠竟也选择入座二楼。二楼房间并不多,新灯场灯匠占一半,旧灯场灯匠占据另一半。

    再加上二楼布局是环形,是以新旧灯匠有四桌相挨,仅一墙之隔,说话声自是能相互听得到。

    各说各话,推杯换盏,倒也并无不妥,然不知何许人也,竟有感而发:“到底是我等占了便宜。”

    紧挨着的一桌新灯场灯匠登时皆静下来,眼神你看我,我看他,众人心中会意,皆竖起耳朵继续听。

    “没错。”有人表示赞同。

    有人继续道:“虽说我等是在旧灯场,但旧灯场活少,且俸禄照发。”

    “新灯场虽能学如何制新灯,但确实也累。”那人补充道,“就拿这次放假来说,我旧灯场虽无灯可制,但仍放假两天,领了二两银子,虽说比新灯场少些,可想想新灯场制灯进程,我等还有何不满意的?”

    “哈哈哈——”

    那人说完桌上当即大笑起来,反观新灯场灯匠这桌各个脸色阴沉,如鲠在喉,手中美酒无味,盘中佳肴恶心。

    “凭什么?!”新灯场灯匠当即便有人发出疑问。

    有人亦是满脸愤怒,说道:“我们累死累活才得三天假,才拿三两银子,凭什么他旧灯场灯匠什么都不干却也有假放,有银子拿!”

    但是这一点,也引发不了斗殴。

    真正促使双方打起来的是接下来某人的口出狂言。

    有旧灯场灯匠说道:“说到底还是叶大人傻,明知我旧灯场灯匠没有制灯却偏偏还要给我等放假,你们傻不傻?”

    “到底是女人。”有人接着道,“妇人之仁!”

    这让新灯场的灯匠们瞬间火大。

    叶大人教他们制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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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解决问题,从不打骂他们,在他们看来的好,叶大人的善良却成为旧灯场灯匠口中的傻。

    这让他们实在无法忍受。

    当即便摔了食箸,酒杯,纷纷起身,来到隔壁便动手教训起来旧灯场的灯匠。

    殴打声很快便引起了其它灯匠,众人一看是自己的伙伴被揍,当即便参与到其中。

    至此,叶橖萧安和沈渊才算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

    一时间,叶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此时有新灯场灯匠突然开口说道:“他们旧灯场灯匠不仅整天无所事事,而且还辱骂叶大人,属下恳请大人将旧灯场灯匠赶出去。”

    那边新灯场灯匠刚说完,这边沈渊顺势开口:“叶大人,看来新灯场灯匠有人不满我旧灯场灯匠,想卸磨杀驴了?”

    叶橖道:“卸磨杀驴先不说,沈大人眼下还是先管管手下的人吧?今日辱骂本官事小,待他日辱骂圣上,恐怕沈大人也难辞其咎!”

    她刚说完那新灯场灯匠再度开口:“属下说得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恳求大人治旧灯场灯匠出言不逊之罪。”

    众人跟随迎合。

    叶橖神情严肃,冷冷地问:“你们是在教本官做事?”

    “如何罚,本官自有定夺。”

    叶橖说完转身看向宋确,笑道:“本官今日要借宋大人的地儿,宋大人的下属,惩治我灯司之人,还请宋大人给个方便。”

    宋确笑道:“乐意效劳。”

    见宋确同意,叶橖转身又对那群灯匠们说道:“今尔等借酒寻衅滋事,故受之杖刑,新灯场灯匠杖刑三十,旧灯场灯匠杖刑四十。”

    “杖刑结束后,任何人不得再提及此事,否则本官决不轻饶!”叶橖补充道。

    随后灯匠们便被京畿府衙的人带出去施刑。

    宋确恰此时转变话题:“三位请移步我府衙会客厅,方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叶橖这才想起来还有赔偿的事情,便道:“有劳宋大人。”

    随后四人便前往京畿府衙会客厅。

    宋确沈渊在前,叶橖萧安在后。叶橖问道:“大人对下官这样判是否赞成?”

    萧安:“叶大人对旧灯场灯场如此轻判,是有自己的打算?”

    “大人聪明。”叶橖道。

    待四人来到京畿府衙会客厅后方勤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见安四位大人。”

    见方勤欲要行礼,叶橖急忙上前双手将其搀扶起来,笑道:“倒是应该本官给方老板道歉才是,是本官御下不严给方老板造成了困扰,本官在这里给老板赔不是了。”

    下一瞬,只见沈渊猛然翻飞出去,趔趄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

    萧安却在此时不怀好意地笑着解释:“沈大人怎地这么不小心,要注意脚下。”

    只见沈渊脸色难看,却仍道:“下官会注意的。”

    这么个小插曲儿结束后,叶橖朝方勤笑道:“不知天水茶楼物品损坏几何,本官照例赔偿。”

    方勤将账单奉上。

    叶橖看完神情大变,杀了那群灯匠的心都有。

    足足七百两。

    方勤:“这还是抹去零头后的结果。”

    叶橖笑道:“三日内,本官会让人奉上赔款。”

    赔完白银七百两,待灯匠受完刑罚回灯司后,她又让金武去请大夫为灯匠们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