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定好是让墨玉和金武去取合并契约,但两人因昨日醉酒,直至日上三竿都未醒,是以由她和萧安前往千程镖局。
她到千程镖局时苏子献已静候多时。
“见安二位大人。”苏子献躬身行礼。
叶橖与萧安异口同声道:“起来吧。”
随后便有小厮奉上茶水。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落座。因为叶橖和萧安是官员,故而两人坐主位,苏子献坐客位。
随后苏子献让人将合并契约奉上。
因为先前有看过九大皇商的契约,所以她现在有了些经验,前面长篇大幅献无需多看,最后的各项分账条例才是至关重要的。
她翻至后面,各项分账条例皆在可接受范围内,遂提笔欲签字,却在此时从外面传来阵阵阻拦声。
“大人不能进去!”
“起开!”
须臾间那说话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骤然闯入叶橖眼帘,待她看清才知来者正是苏见。
“少镖主……”
那小厮刚要解释便被苏子献抬手示意无需多说,说道:“先退下吧。”
随后那小厮应声退下。
苏见见到她脸色骤然一沉,却也只在一瞬间,随后只见苏见满脸笑容,道:“还真是巧,没想到萧大人今日也会在这里?”
说话间苏见便已来到叶橖面前,而她也很识趣地起身坐到客位上,苏见官位比她大,让位是应该的,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苏见刚落座便注意到桌上的契约,当即眉开眼笑,道:“哟!看来苏少镖主是想通了,本官对此深感欣慰。刚好今日萧大人也在这里,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笔墨都准备好了。”
说着苏见便要提笔在契约尾页签字,却被萧安夺走,漫不经心道:“这契约是千程镖局和我灯司的合并契约,倒是需要请苏大人做见证了。”
只见苏见先是脸色一沉,而后猛然将笔狠狠摔在地上,怒目圆睁地瞪着苏子献,道:“好你个苏子献!”
仅靠怒骂已无法消除苏见心中怒火,下一瞬,但见苏见突然抬手朝苏子献的脸挥过去。
叶橖没想到苏见会动手打人。
下一秒,只见苏见悬空的手被不知何时前来的金武一把抓住,而后猛地一甩,苏见顺势便翻飞出去。
苏见见脸上挂不住,遂瞪着苏子献,喝道:“苏子献,你给本官等着!”
说完苏见就要转身离去,却被金武宽阔的身形给挡住了去路。
萧安懒散的声音传来:“还请苏大人日后谨记,千程镖局已并入我制灯司,苏大人还是本本分分地走镖,莫要再动什么歪心思,苏大人背后之人本官很清楚。”
苏见脸抽了一下,规规矩矩道:“下官明白。”
萧安抬手轻轻一摆金武遂推至一旁,苏见转身离开。
苏见走后苏子献当即跪下,磕头:“大人之恩情,草民铭记于心,日后定会竭尽全力报答大人。”
萧安没有回答。
叶橖遂亲手将其扶起来,说道:“恭喜苏少镖主今日终得涅槃。”
“日后有得聊,叶大人过来签字。”萧安道。
叶橖转身时萧安将笔递过来,叶橖道谢将笔接过,紧接着萧安又将契约递上来,叶橖遂翻至尾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事敲定后金武怯懦地上前,躬身行礼,道:“属下昨日不该饮酒,耽误今日之事,还请大人责罚。”
萧安:“老规矩,千字认错书,禁止让墨玉帮忙。”
“啊——”金武一副求死不能的表情。
“那就万字。”萧安道。
金武急忙道:“别啊大人,千字就千字。属下很满意。”
“你们还写这个?”叶橖偷偷地问。
金武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说道:“请大人不要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很痛的。”
叶橖遂不再追问。
当天午后,墨玉同金武便引着三五名灯司小厮前往千程镖局处理相关事务,并日夜兼程将此事办妥。
宫灯流通至此暂告一段落。
叶橖便按照先前的承诺给新灯场内的灯匠放三日假,并每人发三两银子,旧灯场也不例外。
只不过旧灯场灯匠只有两日假期和两两银子。
往日忙碌的灯司随着灯匠们的放假变得冷清下来。
萧安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她身旁,问道:“灯匠们都走了,叶大人不走么?”
“那大人为何不走?”叶橖不答反问。
萧安不语。
叶橖说道:“本官还有事情要忙?”
萧安:“何事?”
“闲着。”叶橖说道:“现在就是要闲着。”
看到萧安想要再问,便急忙补充道:“到时候大人自会知晓。”
黄昏时分,飞鸟归巢。
叶橖正在新灯场内伏案书写,恰此时一道清冷嗓音传来:“本官能进来么?”
叶橖抬头这才发现是萧安,遂点头道:“大人请进。”
“墨玉和金武出去玩了,沈大人也被旧灯场灯匠邀请去喝酒了,现在制灯司内就剩下你我二人。”
萧安缓步走到叶橖面前,继续说道,“故而本官买了几样小菜,想与叶大人一同品鉴。”
萧安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见里面的精致小菜端出来摆好。
恰此时桑婉跑进来,手中还拿着纸鸢:“阿安,今日天气刚刚好,我们一同去放纸鸢吧?”
很明显当桑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后,桑婉脸色骤然一沉。桑婉当即开口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桑婉的言外之意是,灯司近日放假,她为什么没有走,而是还在这里,还纠缠着萧安。
叶橖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桑婉姑娘住着本官的房间可还舒适?”
桑婉明显面色不悦,没有回答她。
“桑婉姑娘用饭没,没有的话便坐下来一同随本官用些,如何?”叶橖问道,丝毫没丢半点东道主的份儿。
桑婉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她问的问题换了方式问萧安:“阿安,我可以坐下来么?”
萧安没有说话,桑婉却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径自坐下了。
自从桑婉坐下……不,应该是从桑婉出现的那一刻,萧安的脸色都很差,完全就是一大块冰块来的。
因为有桑婉的加入,这一餐下来,本该轻松的氛围,本该畅饮的两人此刻变得拘束起来。
反倒是桑婉在一个劲儿地蒙灌酒,直至最后面色绯红,酒意上头最后醉倒在桌子上。
“看来这饭是吃不成了。”叶橖道。
萧安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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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橖遂搀扶起桑婉,桑婉却转身看向萧安,说道:“阿安,我喜欢你,你是偷跑出来的,我爹爹和我兄长其实都不知道。”
其实都知道。叶橖心中悄悄反驳。
萧安:“桑婉姑娘,你醉了。”
叶橖顺势上前,劝说道:“桑婉姑娘,本官送你回房歇息吧。”
桑婉拨开她的手,道:“你松开!”
随后桑婉直勾勾盯着萧安,一个劲儿地傻笑,说道:“本小姐要阿安送。”
事已至此,萧安只得双手抱起醉酒的桑婉准备送回去,临走时叶橖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纸鸢放在桑婉身上。
“桑小姐的东西。”
送走桑婉后,天也黑了。
叶橖也转身走出灯司准备回天水茶楼,就在她走出去没多远时萧安追了上去。
叶橖:“?”
“夜深了,本官送叶大人回去吧。”萧安解释道。
两人徒步前往天水茶楼。
“方才桑婉的话叶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萧安说道。
叶橖:“下官没有往心里去。”
只见萧安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似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叶橖问道:“大人可有事情想说?”
“本官从未喜欢过桑婉。”萧安道。
“嗯。”叶橖:“下官知道。”
萧安有些错愕,错愕之中还有些惊喜,问道:“叶大人知道?”
叶橖见萧安有些误会,解释道:“这不是萧安方才自己说的么?”
萧安眼中那翻涌上来的惊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片刻后叶橖试探性地询问:“叶大人可有思慕的君子?”
叶橖脚下突然一滞,心底羞涩漫上心头,染红脸庞,恰符合少女初次谈及情爱的反应。
“没有。从未有过。”
萧安闻言眉目舒展,从方才的紧张转化成此刻的欣喜。
“那大人你呢?”叶橖道,“可曾有过喜欢的女子?”
“不曾有过!”
萧安当即回答道,“本官从未有过心动。”
至此两人皆陷入到沉默当中,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天水茶楼。两人便在天水茶楼前停下。
“大人,请留步。”叶橖道。
萧安说道:“本官想送叶大人上去。”
叶橖笑着说道:“明日大人又可再见下官,何必今日久伴,且桑婉小姐此刻正在灯司内,大人何不快些回去?”
萧安不语。
片刻后方说道:“那叶大人早些歇息。”
“嗯。”叶橖,“祝大人一夜好梦。”
叶橖从天水茶楼后院进入到左偏楼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从未如此在意过萧安是否有倾心的姑娘。
她在问出这句话后,她是那样的害怕答案,又那样的期待答案,今晚所说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谈及男女间的事。
明白和说出来是两码事,可说出来和去做又是两码事,尽管萧安心中同样没有喜欢的姑娘,但她现在仍需将重心放到宫灯改制上。
主楼与左右偏楼都连通着,故而主楼的喧闹和嘈杂声亦能隐隐约约地有所听到。
似是桌椅板凳碰撞断裂的声音,似是有争执声传来。
但她太困了,便没有去看,亦没有去管,而是回房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