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灯司的马车缓缓在平安巷里的一家百姓门前停下,叶橖先下马车,萧安墨玉紧随其后。
门是关着的。
就在她准备伸手推门时墨玉先她一步将门推开。见墨玉帮忙她遂微微颔首,说道:“谢谢。”
进入到院落中,叶橖方看清院中情况。
只见金武此刻手持长刀,而在那长刀之下则是一位身穿黑衣的面生的男人,金武身后则是一名身着粗布麻衣身材挺拔魁梧的青年男人。
那青年男人在看到她躬身行礼:“见安两人大人。”
叶橖点头,萧安同她那般。
这下,轮到那陌生男人一脸懵了。叶橖心中暗喜,故意抛出一个钩子,问道:“你心中很疑惑吧?”
在没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她是不会主动解答其男人心中疑问,不仅如此,她还要将男人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放大到直到男人愿意说出来为止。
叶橖:“告诉本官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你,只要你告诉本官幕后真凶,本官自然会解答你心中疑惑。”
稍顿片刻换气,她复又说道:“你穿着夜行衣,本该是夜晚才行动,可你选择白日行动。本官猜你应该是等不到黑夜,抑或是你着急。”
“本官想,你应该更靠近后者。”叶橖道。
“你不必这般猜测。”那男人道,“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家主子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叶橖说道:“你称本官不用大人,反倒称你,本官推测你家主子肯定也在朝为官,而且还是大官。”
她刚说完萧安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七品之上的大官虽然有很多,但是能殴打整个皇京的百姓,并且没有官员敢阻止,想必你背后的主子的官位甚高。”
稍等片刻后,萧安接着说:“照此思路查下去,不出三日便能查到。”
“你现在告诉本官,本官尚能护你周全。”叶橖说道,“若是本官查出真相后,本官定会将你交给你主子,到那时本官会说些什么就连本官都不知道。”
“别!”那男人道。
叶橖偷偷观察着,只见那男人眼底逐渐生出一丝恐惧,她便知道自己攻心的法子起了效,但仍需再向前一步。
叶橖旋即面色一沉,冷冷道:“本官耐心有限,墨玉给他上针刑。”
她说完墨玉便上前掏出银针准备扎男人的手指。
叶橖补充道:“制灯司内有的是刑罚既能保全你的性命,有能让你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她抬手示意墨玉施刑,墨玉持针,金武控制住男人的右手,使其中指露出,就在墨玉将要扎之时那男人终是忍不住:“是左相。”
听到是左相,她仍未示意墨玉停手。那男人满脸惊恐,不断挣扎道:“真的是左相。”
见男人没有说谎她才抬手示意墨玉停手。
萧安提醒道:“本官可不想只听一个名字。”
“左相在府中养了许多侍卫,我便是其中之一。”那男人说道,“之前的造谣和殴打百姓皆是左相指使我等所为。”
“此次行动也是左相授意,只不过左相交代我等要晚上行动,近日又逢左相府内侍卫晋升,我一时心急便在白日里行此事。”那男人道。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叶橖笑道:“你今日被抓不亏,因为先前的百姓买灯一事其实是假象,是本官刻意而为。”
跟不重要的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太多则没有必要。随后她便让金武将男人带回灯司让新灯场的灯匠们看着他。
得知事情真相后,只见萧安道:“叶大人的攻心之术还真是令本官佩服至极啊!”
听到萧安夸奖,叶橖只微微道:“攻心谈不上,下官方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略攻攻男人的心态罢了。大人此言着实谬赞了。”
萧安:“到底是本官孤陋寡闻了,竟知这只是攻心态。那倘若真是攻心的话,本官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恰此时墨玉接着萧安也对她开始夸奖:“攻攻心态事小,大人引蛇这招才是真智慧。”
连连夸赞让叶橖当真有些小得意,但面上却还是收敛的。叶橖说道:“你们也可以的。”
那日叶橖俯在萧安耳畔所说的就是这件事情。自她在得知百姓不买宫灯的三大原因后便一直在思考突破口。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便想到这诱鼠之法。既然左相派侍卫造谣殴打百姓,且仅对百姓,且只要百姓一买宫灯便会遭受此难,那她便找一批“百姓”来做诱饵买灯,势必会引起左相的威胁。
至于百姓,她同萧安曾讨论过。
“方法虽好。”萧安问道,“只是派谁来充作百姓?”
“人选自然是灯司内的人最好,只是一下子少这么多且若是被人认出的话,那咱们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叶橖睫羽微垂,脑子里却飞速旋转。片刻后她心中想出一法,说道:“最好是找新面孔,且人数不宜过多,以防背后之人因法不责众而不出手,这件事情可以让楠皇子去办。”
叶橖继续道:“说到楠皇子,还要请大人出手。”
至于楠皇子会找什么样的人来充作百姓,这她就不得而知,且也能知,直至那日她重新摆摊售卖宫灯,看到那些前来的顾客后她便得知楠皇子找的人很符合。
当然为保证后续逮捕之事,少不得从中安插几个灯司的人。她刚进来时向她行礼的那人便是。
回忆至此处,叶橖转身朝萧安欠身行礼,说道:“大人若是再见到楠皇子的时候,替本官谢谢楠皇子。”
萧安:“一定。”
既然已经知道幕后真凶叶橖便在思考该怎么解决,左相位高权重,想要改变此事恐怕不易。
她正思索此事时,萧安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左相官居一品,想要撼动其地位恐怕唯有弹劾一路可行,而且还要一击必中,否则便是无尽深渊。”
“若真等到证据齐全的那一天,只怕我制灯司先要暂时闭门谢客了。”叶橖道,“以本官之见,不如先一步弹劾,即便无法撼动其地位,也可敲山震虎不是么。”
“叶大人不觉得?”萧安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她说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官场深处么?”
“或许吧。”叶橖道。
叶橖当晚便写好弹劾左相的奏疏,并准备第二日于早朝上向圣上提及此事。到得第二日早朝上她本以为在早朝议完事后一切都会顺利进行,却没想到有意外发生。
朝事议完后叶橖本想弹劾左相,却在她准备出列时被萧安一把抓住,叶橖转头望向萧安,似在问:萧大人这是做什么?
只见萧安轻挑眉头,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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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说:叶大人以为本官为何会站在此处?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之际只见左相出列,先是朝圣上躬身行礼,说道:“陛下,微臣今日要弹劾制灯一品制灯师叶橖,不仅将仅供王公大臣的新式宫灯推向商行百姓,而且在向百姓售灯时仅以三枚铜板的价格,这着实有伤我大虞朝颜面。”
左相此话一出,当场早已听说此事并对此事极为不满的各路大臣也都出声附议,并呈上早已准备好弹劾她的奏疏。那些奏疏摞起来有人小臂长那么高。
众臣联合弹劾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看来那些大臣们今日是有备而来,今日早朝注定不太平。
她需得小心行事才行。
“叶爱卿!”
桐尘帝突然点她名,叶橖整理好官袍出列,躬身行礼。桐尘帝却于此时问道:“对于此事,你还有什么可辨驳的?”
叶橖跪下,双手举起笏板,这是很正式的在早朝上启禀事务的礼仪。她遂说道:“对于左相所提之事确实是臣所为。”
“但臣这样做,亦有臣自己的打算。”叶橖补充道。
“哦?”她说完桐尘帝的声音缓缓从圣座上流出,“那你倒是同左相说说,是个什么打算?”
宫灯流通一事她早已通过面圣向桐尘帝说过,故而桐尘帝此话是让她将那日所言说与左相,说与这些一起弹劾她的大臣。
叶橖道:“新式宫灯以前确实仅供王公大臣,是以导致百姓日落时便早早睡下,白日劳作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且在生活方面百姓也因无灯而多有不便。微臣推行宫灯流通,不仅能方便百姓们的生活,也可彰显皇恩浩荡,更能体现我大虞朝国力强盛。”
片刻后,叶橖继续说道:“至于说到价格,百姓们劳作一生所得也不过仅能裹腹,何来剩余银钱来支付宫灯?三枚铜钱是我灯司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得最佳结果。”
只见她说完萧安出列,手持笏板微微弯腰,说道:“叶大人此举心系我大虞朝百姓,实乃我大虞朝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望圣上明断!”
左相此时出言嘲讽:“合着我大虞朝就她叶橖一个贤臣?”
“还望左相慎言。”叶橖说道,“宫灯流通一事暂且不提。启禀圣上,微臣也有人要弹劾。”
“哦?”
桐尘帝兴致高涨,遂问道:“不妨说说看,叶爱卿要弹劾的人是谁啊?”
叶橖道:“微臣要弹劾的人正是当朝左相。”
“哦!”桐尘帝道,“今儿倒是热闹了,你二人今日倒是相互弹劾起来了。叶爱卿又因何事要弹劾左相啊?”
在听到她要弹劾左相后,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不为之惊讶,左相何须人也,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啊。
敢弹劾左相,岂非找死!
然叶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说道:“臣要弹劾左相两点,第一点左相曾造谣我灯司宫灯火患的概率极大,并对百姓造谣说我宫灯的价格甚高;第二点就是左相指派自家豢养的百名侍卫殴打皇京百姓多达千户!”
只见左相在听完这些后不怒反笑,说道:“荒唐!你这是在诽谤本官!”
并有将近一半的大臣出言维护左相,并同说她诽谤!
“我瞧着叶橖是疯了!”
“肯定是疯了!”
“到底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