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百姓们愿意使用宫灯后,叶橖便让灯匠们加紧赶制宫灯,以防宫灯不够,甚至墨玉和金武也上阵制灯。

    又因百姓多数为生计所迫,叶橖便找到萧安就此事议论良久,甚至是陷入到争吵当中。

    萧安态度坚决,语气强硬,说道:“向百姓售卖的宫灯绝不可低于向官出售的价格!”

    叶橖也始终坚持己见,说道:“向官出售的宫灯为一两银子一盏,一两银子大人可知或许就是一家子一月的生活。下官还是觉得三枚铜钱一盏更合理!”

    “合理?”萧安轻“哼”了一声,说道,“叶大人向民所出售的宫灯无论从外观还是质量都与向官出售的别无二致。叶大人此举定会引起朝众大臣不满,弹劾事小,甚至叶大人都有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叶大人懂么?”

    “下官只懂得如何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别的下官都不在乎。”叶橖道,“下官既然身穿这身官袍,就要对得起这职位。”

    “朝中不是只有你一个官。”萧安双手落在叶橖双肩上,苦口婆心劝道,“既然百姓承担不起,那还由朝中诸位官员来买。听本官的,好么?”

    叶橖挣脱开,说道:“此事下官心意已决,绝不会改变!”

    “叶橖!”萧安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咆哮道。

    “萧安!”叶橖也以咆哮回之。

    情绪发泄出来,叶橖遂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欠身行礼,轻声说道:“下官失态,还请大人见谅。大人本就身兼制灯司和鸣冤司两司主之职,下官与大人不过是上下级关系,若大人当真厌烦下官,下官可自行搬出制灯司。”

    叶橖向来说到做到,当天下午便将东西搬离制灯司。背着包袱站在灯司门前叶橖有些迷茫,不知要在何处落脚。

    恰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在制灯司门前停下,竹帘撩起,正是天水茶楼老板方勤。

    方勤远远喊道:“这么巧,竟在此处偶遇叶大人。”

    叶橖循声看去,正好看到方勤,虽笑道:“方老板?确实很巧,不知方老板做什么买卖去了,竟会路过我灯司?”

    “无事。”方勤道,“今日我天水茶楼左偏楼竣工,特将柳大人送回工程司。”

    说着方勤注意到她背后的包袱,遂调侃道:“哟!叶大人这是做了什么错事,竟被赶了出来?”

    叶橖将背后的包袱紧了紧,用沉默来掩盖尴尬。

    方勤似乎也看出她的窘迫,便说道:“若叶大人不嫌弃,可否移步至我茶楼小住一段时日,也可为我新偏楼增添几分光彩。

    叶橖本来是要拒绝,奈何方勤连请她三次。最终叶橖无奈,只得道:“既如此,那本官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叶橖答应自己的邀请,方勤遂下马车,说道:“草民记得大人是女儿家,考虑到叶大人清誉问题,还请大人上车,草民亲自为大人赶车。”

    “多谢。”

    方勤很贴心,叶橖上马车时其还不忘抬手以作扶手。

    待马车缓缓驶去,金武转身来到萧安面前。金武说道:“叶大人上了天水茶楼方老板的马车。”

    萧安以手扶额,还在方才的事情烦心,淡淡道:“那就好,你先退下吧。”

    “是。”金武遂退后出去。

    待叶橖到得天水茶楼后,方勤亲自在新盖好的左偏楼里找了一间位置最好,环境最好,最幽静的房间让她住下。

    叶橖:“多谢方老板。”

    方勤笑道:“不用谢。叶大人尽管在此住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待方勤走后,叶橖才开始真正环顾房间。可能是考虑到她女官的身份,所以房间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贵妃榻、一张八仙桌、一张书案。

    东西虽简单,却用料考究,做工精美。一应的红檀木材质,其上镂空雕花,绘纹描金,就连桌上的茶具都是名窑孤品,即便是朝中大臣也不过如此。

    她轻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满园的金色的香气扑鼻的桂花树。

    叶橖坐于贵妃榻上,思绪回转,她虽然搬离制灯司,却也给了她一个想念,她可因此避开桑蝉权的两个要求。

    实乃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至于还能不能回去她不知道。

    次日清晨,叶橖照例到制灯司点卯,点卯完毕后她便让灯匠将宫灯搬至离灯司稍远的地方摆起了摊。

    就在她动手摆放宫灯时,墨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墨玉道:“我来帮您吧大人。”

    “不用。”叶橖说道,“若是被你家大人看到你在这帮本官,定会狠狠责罚你的,所以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我家大人不会。”墨玉有意从中调和,遂轻声道,“其实昨日我家大人发怒只是担心叶大人。”

    叶橖道:“本官知道,可本官不想那样做。”

    墨玉不再说话,而只默默地摆放好宫灯,待宫灯摆放整齐好,叶橖拿起铜锣敲起来。

    “当——”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起,叶橖便开始高声当街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制灯司新制宫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大哥,买一盏宫灯吧?”

    “大娘买宫灯么?”

    吆喝声很快吸引来了一大批百姓,正当叶橖信心满满准备介绍宫灯时,那群百姓在看到是灯笼后忙散开。

    “买一盏吧?”叶橖道。

    那人如见大猫,连忙推辞:“不了!不了!”

    日头渐毒,叶橖额前渐渐泛起细汗,恰此时墨玉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宫灯,说道:“属下来吧,大人先去歇息歇息。”

    叶橖以手背拭汗,道:“好吧。”

    方才她全心全意皆扑在卖宫灯事上,直到此刻闲下来她才发现,从她摆摊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来买,甚至行人见她灯摊如见恐怖的东西似的。

    她明明三日前探访百姓们的时候,百姓们还都愿意使用宫灯的,而且价格只有三枚铜钱,完全在他们承受范围之内。

    但为何又会如此?

    她本想询问路人原因,可当路人在看到他后当即转身离开,叶橖心中有惑,转身看向墨玉说道:“墨玉?”

    “嗯。”墨玉抬头回应。

    叶橖问道:“本官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么?”

    墨玉:“?”

    “没有。”墨玉说道,“大人很美。大人是属下见过最美的女官。”

    “好像整个大虞朝就只有本官一个女官吧?”叶橖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赞美。”

    墨玉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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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为何会问方才的问题?”

    叶橖遂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墨玉,墨玉听后也觉甚有道理,说道:“今日真实情况确实与我等那日探访结果相悖。”

    叶橖微微低头,陷入沉思。待思绪回转后,说道:“若本官猜得不错的话,此事背后定有搞鬼。”

    “难不成真如我家大人所说,朝中大臣出手了?”墨玉问道。

    叶橖:“本官觉得不止。”

    此时站在制灯司后门处萧安遥遥望着买灯叶橖,金武于此时上前,同自家主子一般看着远处的墨玉。

    金武说道:“看来叶大人卖灯不太顺利啊。”

    “金武。”萧安说道,“你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金武突然被点名,当即神情紧张起来,挠着头结结巴巴道:“叶大人很累。”

    萧安:“……”

    墨玉和金武自幼便跟着他,他们两个人一个学文一个习武,是萧安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纵然萧安文武双全,可对于墨玉这个大字不识一个只懂得舞刀弄枪的属下也是束手无策。

    最后只能简简单单一句话:“平时让墨玉教你读读书。”

    萧安转身入司,金武跟随追上去。

    “大人真的不去帮叶大人么?”金武问道。

    萧安:“不去。”

    金武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遂劝导:“大人为何不去援助叶大人,属下觉得叶大人挺好的,那夜大人醉酒还叶大人去劝得您。”

    萧安闻言思绪不由得回到那晚,回忆起那日萧临对他的羞辱,回忆起自己因母妃的事情而醉酒,更回忆起叶橖那晚端着醒酒汤叩响他的房门,凌乱地立于风中,软声细语地劝他少饮一些酒。

    金武又说道:“其实大人完全可以不发怒的,宫灯改制一直是叶大人的梦想,大人应该体谅叶大人。”

    “大人要去道歉么?”金武问道。

    萧安冷冽的神色当即便让金武乖乖地闭上嘴巴,没好气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的侍卫?”

    “大人的。”金武道。

    萧安:“知道就好。”

    其实金武说得没错,他不该发脾气的。其实当时他在发完脾气后就已经后悔了,可他所说也确实真实,官场黑暗,犹如魔窟吃人不吐骨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也是关心叶橖,可到底也是关心则乱。

    偷看叶橖的不止萧安,还有沈渊。

    虽都是偷看,两人心态却不一样,萧安是关心,而沈渊则是纯纯的看笑话。

    沈渊边看边说道:“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都已经安排妥当,大人放心。”胡志道。

    “去给我们这位叶大人送壶水,日头毒辣,喝些水润润嗓子,也好继续喊。”

    沈渊说完胡志刚要转身又被沈渊叫住,沈渊说道:“本官亲自去。”

    自叶橖入司以来,他都是再顺着叶橖的事情发难,也是时候他要仔细复盘,重新布局,他入制灯司也够久的了,不知何时能归故乡。

    沈渊将茶放下,说道:“天热,喝点茶解解渴。”

    沈渊还自己先喝了一杯,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痛恨叶橖,却还好心给她送茶水。

    他这样做也只不过为后续安排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