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时间流逝有多久,叶橖突感马车停滞不前,紧接着她便被两人左右架着进入一间屋子内。
凭直觉,除却她与架着她的两个人外,屋内还应该有三人左右。
她不知对方身份,亦不知对方目的是何,眼下最好是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覆眼的黑绸松动脱落,光明袭来,叶橖缓缓睁开眼睛,待视线适应光线变得清晰后发现她此刻正置身于一间破房子内,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后左右各立着一名持刀侍卫。
她觉得男人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叶大人,我们见过。”男人说道,“在制灯司售卖宫灯的那场拍卖会上。”
拍卖会三字刚出口叶橖便知眼前男人身份,正是桑蝉权,桑婉的兄长。
她也清楚桑蝉权绑她前来的目的。
叶橖说道:“世人都传桑家兄长极其疼爱幼妹,更曾因左相惩罚其妹而拔剑相对。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想必桑大人今日此举正是为桑小姐吧?”
“叶大人果然聪慧。”桑蝉权道。
“其实桑大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叶橖说道,“派人到我灯司送请帖,下官定会如约而至的。”
桑蝉权说道:“本官自然知晓叶橖所言名正言顺,奈何小妹不喜叶大人,本官只得行此举,还请叶大人见谅。”
叶橖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千。桑蝉权这样做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而是压根儿就没将她放心上,故意行此事羞辱她。
她却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叶橖思绪收拢,遂直奔主题,问道:“不知桑大人今日‘请’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她谈及正题,桑蝉权神情严肃,说道:“本官有两件事情详情叶大人帮忙。”
桑蝉权稍顿片刻,继续道:“第一件事想必叶大人也知道,我家小妹喜欢萧安。本官身为兄长自会帮小妹得到心爱之物,且会不惜一切代价,本官近日听闻叶大人同萧安走的近些。”
叶橖恍然,桑蝉权此言是在警告她离萧安远些,否则要她好看,她只觉得这桑蝉权有病,情爱这种东西是两颗心的彼此靠近,怎能强求!
叶橖道:“下官想桑大人是误会了。下官与萧大人只是同僚,线至于令妹喜欢谁,下官并不关心!”
只见在她说完之后桑蝉权脸色一沉,朝左侧的侍卫递了一个眼神,随后那侍卫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又脆又响,细嫩的面庞上当即浮起五道清晰的手指印。
“这一巴掌是教叶大人学乖。”桑蝉权说道,“莫要在官场上待过几日就真当自己是权臣,就可以说话肆意妄为,当别人是傻子。”
桑蝉权接着说:“若叶大人再不谨言慎行的话,本官不介意替萧大人管教属下。”
桑蝉权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尽是阴鸷,若是换作旁人怕早已屈服在其淫威之下,但她看来这些都是虚浮。
叶橖将七窍中方才收录的杂事一应扫开,再问:“那第二件事情呢?”
桑蝉权收起眼底的阴鸷,恢复到正常状态,说道:“昨日家中小妹搬至制灯司内居住,一个女儿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终是令人担忧,所以本官想请叶大人说服小妹回家中居住。”
听至此处下叶橖心中疑惑丛生,想要桑婉归家桑蝉权完全可以亲至灯司将其带回,抑或是请萧安帮忙,为何要大费周章让她一个外人帮忙。
大脑飞速旋转,叶橖只为找到其中的关窍。
桑蝉权疼妹,自不会亲至强行将桑婉带回家,那样有伤兄妹之情,若是请萧安帮忙,很明显,即便萧安如今只是个五品官,但萧安血液里流淌的仍是皇家的血,他桑蝉权不配。
叶橖恍然大悟,桑蝉权这是要让她来做这个坏人!
叶橖心中酸涩:我能拒绝么?
桑蝉权看出她找到话中关窍,遂抬手示意,右侧侍卫上前将一包袱扔给她。
桑蝉权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说道:“本官耐心有限,还请叶大人尽早完成这两件事情,今日本官同叶大人相见之事望请大人保守秘密,否则难保明日会有什么损害大人清誉的谣言,毕竟大人是女儿身。”
“考虑到叶大人稍后还有公干,脸上带伤不好看,还请叶大人在此处处理完再离开。”桑蝉权道。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另有两名侍卫守门。
叶橖打开包袱,只见其内是一碗冰块,底下还有一丝绸布囊。此刻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照做随时有被人宰割的可能。
她将冰块倒入布囊中系紧,轻轻贴在脸上。丝绸的滑润,冰块寒凉以及面颊的痛热令她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随着布囊中冰块的消融,将她面颊上的红痕,皮/肉里痛热尽数带走,在让两名侍卫检查过后她才独自一个人走出破败的院落。
走到长街上,叶橖理了理官袍,将狼狈收起,恰于人群中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眼眸的主人正是萧安。
下一瞬,叶橖便被萧安紧紧拥住。
萧安语气中满埋怨,说道:“你究竟跑哪儿去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
萧安身上很温暖,让她很安心。但在众目睽睽下,她还是得顾忌周围人,还有桑婉。
下一秒,她和萧安便被桑婉硬生生地拉开。桑婉没好气儿道:“叶橖你还真有心机!你故意藏起来让阿安着急,是不是?”
“够了!”萧安厉声喝断桑婉,随后又温柔看向叶橖,轻声询问:“你这几个时辰究竟去哪里了?”
“下官突然想吃梅子酥,便去了天水茶楼。”叶橖说道,“让大人担心了,不过自下官走后大人可有继续去探访百姓?”
桑婉没有气儿地说道:“还探访百姓,全在找你了,下次再出去麻烦告知一声行么?!”
叶橖不语,只心道:问你哥去!
自萧安买包子回来发现叶橖不见后,心中着急,便将探访百姓一事暂且放下,而后回司唤来司内灯匠出门寻找,就连墨玉金武也不例外,加入到寻找叶橖的行列中。
叶橖心中颇为感触,朝萧安抱拳行礼,说道:“多谢大人牵挂。”
她现如今已经回来,且距离日头落山还有一段时间,遂命外出寻找的灯匠归司继续忙自己的事情,而她与萧安、沈渊、金武、墨玉及桑婉一众人继续探访百姓。
她仍与萧安桑婉一同。
或许是时来运转,今日她所探访的人都将她们迎进门。其中态度最好的是一对母子。
那对母子是她所探访的第一家。
起初她三人来道这对母子门前,如昨日一般敲门,静候。待木门打开一张说不美但很温柔的面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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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探了出来。
女人看着她三人一脸地疑惑,轻声细语地问道:“你们找谁?可有什么事?”
叶橖亦如昨日先进行自我介绍,之后再表明来意。他本以为会如昨日那般被驱之门外,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事非如此。
只听那女人木门大开,笑道:“诸位请进。”
三人缓缓步入院内。
叶橖小心地看着周围,当人面临一个新环境时总会不自觉地向四周看,以确定环境的安全性。
院落虽不大,却格外干净利落。
她似是意识到自己观察周围的不礼貌,遂连忙收回眼神,而后几人进入里屋。
女人一边招呼着她们坐一边端来茶水为三人逐一倒茶,说道:“家中简陋,还请三位不要嫌弃。”
叶橖笑道:“我等怎敢嫌弃。”
萧安也端起茶碗浅浅饮一口,唯有桑婉眼中藏着满满嫌弃,根本不愿动那粗制滥造的破茶碗。
女人为她们倒了茶便在一旁做针线活。女工,几乎每位大虞朝女子都会,但叶橖是例外,对女工一窍不通。
叶橖眼中充满了羡慕与钦佩,遂说道:“大姐,您这衣服缝的针脚可真密,一看就是平常没少做针线活吧?”
女人浅浅一笑,谦虚说道:“大人过奖了,孩子爹早亡日子难过,小孩子上学又在长身体,我闲暇时会帮人缝衣服补贴一些家用。”
“白日做晚上歇,一天也做不了多少。”女人道,“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叶橖闻言朝那女人试探性地问道:“那大姐您可有听说过宫灯?”
“宫灯?”女人面露疑惑,后似想到什么,说道,“那都是达官显贵才用的东西,我们这样人家怎么可能用得起啊。”
“我们也早都习惯日落下便休息。”女人说道,“实在是用不上。”
叶橖心中甚是感慨。
日出作日落息,这是大虞朝黎民百姓多年来亘古不变的规律,同时也给百姓在生活中带来了不便,缩短了百姓们白日里生计的效率。
再加上宫灯只被允许贵族使用,百姓们的夜生活就更没有了。
是以推行宫灯流通之事势不可挡。
叶橖复又问道:“那倘若朝廷允许您使用宫灯,您愿意使用么?”
那女人犹豫了片刻,后说道:“还是不了。太麻烦了。”
叶橖知道百姓们的苦楚,要接受一种新事物,定会引起上面的剥削与压迫,故而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干脆不碰一了百了。
叶橖仍开导说:“那再倘若朝廷帮您扫清不必要的麻烦,你可愿意使用宫灯。”
只见在她说完这话后,那女人如死水般的目光中激起几分涟漪,燃起几分希望。
那女人道:“若真如此,草民倒愿意使用宫灯。这样我就能多缝一些衣服,我儿也能多读一些书。”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本官来办。”叶橖道。
离开女人家后,叶橖又拜访了几家,得到的答案和女人一样,若是没有麻烦的话他们都愿意使用宫灯。
待三人回到灯司后,墨玉和金武也已归司,带回来的也是好消息,几乎他们所问到的很多人都愿意使用宫灯。
百姓们都愿意使用宫灯,后续的事情便好推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