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安来此,叶橖甚为疑惑。萧安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解释:“当本官不存在便是。”
闻言叶橖遂收拢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在制灯上。
叶橖看向众灯匠,说道:“想要制作一盏宫灯,需要经历制灯骨、刷胶、糊封以及覆油四部分。今日本官先教你等制作灯骨。”
“灯骨又分主体骨架,上支撑与下支撑。”叶橖边说边拿起桌上已劈好的竹料,略显失望,道:“灯骨多以长一尺半,宽半寸,如本官手中这根上下不同宽,内侧竹瓤未刮净,故而制作灯骨前需要调整一番。”
恰此时有学徒开口,满是夸赞道:“属下实属钦佩,大人竟能想到以竹料制灯,不知大人从何处所受启发?”
此话一出,犹如巨石抛进水中,瞬间激起千丈巨浪。众灯匠蜂拥而上,不断追问她制灯想法受何处启发。
“大人同我等说说。”有人道。
有人补充说:“我等甚是好奇。”
看着如恶狼猛虎般的灯匠们叶橖有些无奈,系统的事她不能说,且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转头望向萧安,希望其能为她解困,然萧安的神情同那些灯如出一辙,似在有意逗弄:本官也很好奇。
叶橖怨怼望着萧安,似在回答:没有告知的义务。
难得见她有此神情,萧安对此却甘之如饴,遂将逗弄之意收敛起来,张口替她解围:“能制出如此轻巧宫灯,想必无他,定是潜心研究的成果。”
叶橖应和:“大人聪明。”
她们说完众灯匠逐渐平息下来,方才猛虎般的好奇心此刻被“潜心研究”四个字给消得平静至极。
有关她受何启发而制灯一事暂告一段落。待一众灯匠回到旧位她便继续指导众人制灯。
叶橖:“眼下你等先修整竹条,后本官再继续指导你等制灯。”
“你们可有发现不妥?”有人指出。
叶橖闻言当即心生疑惑,一脸迷茫地盯着那说话之人,是一位老灯匠。叶橖遂开口询问:“有何不妥?”
那老灯匠上前抱拳行礼,说:“先前属下制作石灯时,斧锤凿具一应俱全。然现在我等手边并无相应工具,恐制不成宫灯。”
叶橖恍然大悟。她只顾着准备制灯需要的材料,却忘记准备相应的工具,没有工具这制灯便进行不下去。
她只得说道:“此事确实是本官考虑不周,不过诸位放心,本官会想办法尽量赶出一批制灯工具。”
虽无工具,但叶橖仍未让灯匠们休息,便没人派发一柄砍竹料时所用的蔑刀修竹条。
叶橖走出新灯场时萧安也跟着走出来。萧安道:“看来也有叶大人想不全的事啊?”
“暗理说,大人身为制灯司司主,此事本应由大人来解决。”叶橖道,“下官不过是辅佐而已。”
萧安:“本官暂且还不想劳心伤神。”
叶橖不语,只看着萧安。萧安若有所思,问道:“叶大人这神色多有不善啊?”
“方才之事想必大人听得真切,灯匠们制灯缺少相应工具,下官有意定制一批刀具。”叶橖道,“然为避免有人暗中动手脚,下官想请大人出面相助。”
“沈渊?”萧安道,“何事?”
叶橖道:“制灯刀具日后使用时间甚长,如此便需要请最好的工匠,使用最好的钢料进行打造。放眼整个大虞朝,唯有军械司的匠人才有这样的技艺。”
萧安轻轻挑眉:“军械司专职为军队打造兵器甲胄,恐怕难以为叶大人锻造刀具。”
“所以啊。”叶橖笑道,“下官才请大人出面。”
“那本官可有什么好处?”萧安问。
叶橖闻之当即转身,丝毫不惯着萧安,只说道:“大人不肯帮下官只得放弃宫灯改制,大人重回荣位期限也只好向后推迟。”
“本官没说不帮!本官应你便是!”萧安说:“不过本官有个条件。”
叶橖问:“什么条件?”
萧安:“去军械司时本官要叶大人相陪。”
深夜,一品制灯师别苑内。
书案上一豆灯火照亮整间房屋,地上散落着无数纸张,有的舒展开,有的团成团,案上更是如此。
灯下叶橖青丝散乱,美丽的面庞上几道墨迹,浓淡不同却甚是相宜,山水画一般。此刻她正伏案书写着什么。
叶橖猛然将笔放下,笔尖墨汁飞溅,她将纸张团成团扔出去,面色烦躁,伏于案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萧安已经答应她去与军械司沟通,而她则需要将制灯刀具样式画出来,只是无论她怎么画都画不出满意的,且先前皆是使用蔑刀制作,如今断不可再使用蔑刀,一切都要规范起来。
就在她郁闷烦躁之际,灯艺系统适时响起:【制灯所需工具多以刀具为主,刀具主要分有修刀、裁刀、弯刀三种刀型。每种又分大中小三个尺寸】
叶橖听到系统声音如看到曙光般,急切询问:“那此三刀都长什么样子,可有对应物?”
系统:【参照物没有,不过您可以按照功能自行设计。】
系统继续道:【修刀,主要用于制灯骨前对竹料的修整;裁刀,主要用于裁剪纸张;弯刀,主要用于修整不同部分的连接处。】
【除刀具外,制灯还需长短刷、宽窄刷、直弯刷不同型号各三柄,软尺一根等等】系统补充道。
至此,系统算是将她所有的烦恼解决大半,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来设计。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的,却知道何时醒的。
那时她正沉浸在梦乡中,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倦意未消。待得开门后见来者正是萧安。
叶橖询问:“萧大人?”
萧安答:“叶大人这么快便忘了昨日之事?”
昨日她并未给出萧安明确答案,然她此举落在萧安眼中便是默认。她本想找借口推脱,萧安却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其神情在告诉她:若你敢拒绝,那本官也不会去。
无奈之下,她只得随之一同前往。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萧安同叶橖简单介绍起军械司。
军械司,大虞朝六司之首,专职大虞朝士兵将帅所用之兵器铠甲,直隶属于桐尘帝。
与别的府司相同,军械司亦设有三官。四品司主,六品左右军侍,这也是和别的府司有所不同之处。不同之处还有一点,便是军械司三官皆是武将出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叶橖心想。
恰此时,金武撩帘提醒军械司已抵达。叶橖同萧安走下马车,只闻阵阵铁器碰撞发出之音久绕耳畔。
“是军械司锻造房传来的声音。”萧安说,“且放宽心,有本官在。”
进入军械司三人只觉热浪袭来,须臾间额前便泛起细密的汗珠。金武于此时说道:“大人,属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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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去吧。”
叶橖好奇询问:“你们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金武离开后萧安解释:“金武酷爱兵器。”
叶橖点头,谁还没点兴趣还好呢?她好奇地打量着萧安,问道:“大人可有什么爱好?”
“办正事。”萧安道。
彼时军械司司主武军正于锻造房中锻造宝刀,正在其挥锤锻宝刀身时,有司中人来报:“大人,制灯司司主萧安前来拜访。”
武军没有停下手中活计,只用粗犷的声音回答:“不见!”
那人正欲去回绝时,武军喊住他,说道:“本官锻刀不可中断,让左右军侍两位大人去见。”
叶橖跟随萧安径自走入锻造房,正值门口时恰好听到此话。叶橖耸肩摊手:看来今日不巧。
萧安却直接推门而入,并朗声道:“本官久经沙场,怎未听说过锻刀途中不可中断啊?”
只见武军身高八尺,满身腱子肉,虽已年近花甲,却仍如猛虎。当其听到萧安问话时虽停下手中活计。
两人相拥在一起,如同好久未见的老友一般。拥抱过后,萧安便向武军介绍她,又向她介绍武军。
说道:“本官与武老将军曾一起并肩沙场,是忘年之交。”
武军颇为感慨:“遥想当年与殿下一起杀敌,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叶橖抱拳行礼:“武老将军宝刀未老,拿起锤来亦如当年之英姿啊。”
“叶大人之迹早已在各位朝臣们中传开。”武军说,“本官一直希望能向叶大人讨一盏宫灯。”
话已至此,叶橖遂直奔主题,说出此行之目的。原本她以为会经历一番波折,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武军:“能为殿下效力,是下官之荣幸。但军械司直隶于圣上,想要军械司锻造刀具,除相关申请文书外,还需圣上朱批。”
叶橖若有所思,原本依着萧安和武军的情谊办起此事来会轻松些,可朱批一事……
萧安是被贬的,圣上肯定不会见他,那么朱批一事便只能落在她身上,故而她主动将此事拦下。
待叶橖与萧安一同走出军械司后,叶橖看向萧安说道:“下官竟不知大人和武大人是忘年交?”
言外之意就是:既如此,大人为何还要下官一同前来,是否有些多余?
萧安:“此事毕竟事关制灯,与其让本官来不如由本官借此机为叶大人引荐一番,日后也方便些。”
萧安此言确实有道理。
叶橖也很愿意接受,遂道:“多谢。”
军械司的事情已商榷好,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拿到桐尘帝的朱批。遂她开始着手写奏疏,打算明日早朝向桐尘帝提及此事。
然就在她写完奏疏审查时,萧安伸手将奏疏一把“夺”过去,略略扫视后问她:“叶大人打算在早朝请奏?”
叶橖点头。
“请朱批的奏疏一般不会在早朝提。”萧安说,“本官建议,下朝后再提。”
叶橖不知道其中缘由,她刚打算追问时萧安解释:“信本官,此事可帮你解决七成阻碍,其中缘由日后本官再同你说。”
萧安稍顿,继续道:“还有你这奏疏太过繁琐,本官建议,将前面的请安话语删去,只写后面几百字。”
“多谢大人提点。”
叶橖将信将疑依萧安之言先将奏疏进行修改,待次日掐着时辰于早朝散后请求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