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正循声望去,遂见一身影映入眼帘,真是萧楠。她正欲欠身见礼时萧楠抬手示意免去礼节。
萧安身旁侍卫亮出腰牌,那两人身形顿时一怔,手中杀威棒掉落在地。而同时,萧楠忽略两人径自走上高堂主位,持惊堂木猛然一叩,顿有万钧雷霆劈向两人,跪倒在地。
萧楠:“敢问两位‘大人’,我皇兄究竟所犯何事,竟惹得二位越过宋大人直接擅自开堂?”
“大人”二字很轻,然在此情景下有身份差距横亘于二人中间,令此二字犹如钢针刺破那二人最后的胆量,开始求饶。
“王爷恕罪!”
“恕罪?”萧楠趁机将话锋转向萧安,继续道:“若你等真想恕罪,就应将本宫皇兄请出牢狱。”
萧楠话意明确,意在要人。
然那两人看似胆怯,实则强硬,迟迟未有动作。萧楠见状开口说道:“看来两人‘大人’非我大虞朝之人?”
身旁侍卫顺势拔刀架于二人脖颈上。
萧楠起身自堂上走下,边走边说:“既然二位‘大人’多有不便,看来只能本宫亲至牢狱接皇兄出来了。”
待至行至那两人面前时,萧楠偏转面庞,睫毛下垂,眸中含着浓郁的睥睨神态,说道:“这顿杀威棒,本宫赐予你等了!”
话音刚落,自堂外走进来两个高大威猛的侍卫,各押着一人出去受罚!
京畿府衙牢房内。
叶橖、萧安及萧楠三人终得会面。金武捧着一件墨素色斗篷正欲为萧安披上时却被萧安抬手拒绝。
满脸忧色看向她,问道:“你无事吧?”
“有劳大人牵挂,下官无事。”她从金武手中接过斗篷亲自为萧安披上,说,“牢中潮湿,大人披上会暖和些。”
披斗篷是亲密举止,稍有不慎便会与人有肌肤接触。然叶橖举动轻柔自然,且始终与萧安保持有一段距离。
三人走出牢房。
待到京畿府衙朱门前,只见凤朝路上站满侍卫,估摸有百人。叶橖颇为震惊,心道:当真夸张至极!
萧安与她见解相同,遂两人同时看向萧楠。萧楠被瞧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傻笑道:“皇兄说要将此事闹大,本宫这个主意如何?”
难怪萧楠会亲至,也的确,皇子亲至京畿府衙本身就能引起一番人的关注,总之,事情已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叶橖转身朝萧安提议道:“事有章程,非急有用,何不先回司休整一番?”
萧安点头,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却被萧楠拦下。萧楠说道:“皇兄先前被那两人如此羞辱,本宫定要狠狠惩罚他们一番!”
说完就要命人将那两人再追打一番,却被萧安拦下:“事情不急于一时,先回灯司。”
见皇兄意决,萧楠只得暂时放过那两人。数百名甲胄浩浩荡荡在长街走过,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马车缓缓停下,待得停稳三人遂下马车,刚欲入司,自远处传来一阵很急的马蹄声。转眼间骏马已至眼前。
来者身穿绯红宦袍,正是常伴萧楠身旁的宦臣。那宦臣一见萧楠急切道:“我的小祖宗哎,您偷调圣上亲卫一事,圣上正为此事愤怒,您快随奴婢回宫请罪吧。”
牢狱之灾已得解决,眼下又无任何进展,萧安便让萧楠回宫向圣上请罪。
“可我担心皇兄。”萧楠眼睛漂亮,像小猫似的,此刻望着萧安的眼神委屈巴巴的,甚是惹人怜爱。
叶橖:“殿下放心,萧大人由下官照料,绝无差池产生。”
萧安在一旁点头赞同。
萧楠这才不情不愿地同那宦臣回宫。萧楠前脚刚走,叶橖便转身看向萧安,问道:“下官若猜得不错,大人亦是皇子。但方才那位宦臣似乎对大人并无多大敬意。”
萧安转身与她面对面站立,笑道:“叶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记不得本官已被贬?”
叶橖恍然,皇京是大虞朝至高权力的存在,吸引得自然也是大虞朝最富贵的人,在这样氛围下皇子身份根本不够看。
何况还是遭贬的皇子!
叶橖未答,两人默契回司。
翌日大早,叶橖刚走出别苑墨玉便找来。她见墨玉神色匆匆遂询问:“有事?”
墨玉平复好心情,答:“叶大人,京畿府衙来人了。”
叶橖知晓,京畿府衙此次登门造访定是为昨日之事。她随墨玉前去中庭,边走边问:“来的人是谁?”
“京畿府衙右侍刘白。”墨玉答。
叶橖又问:“请萧大人呢?”
墨玉:“金武去请了。”
很快叶橖便抵达灯司中庭内,只见沈渊早已到达,并与刘白相谈甚欢。与此同时,萧安亦抵达中庭。
刘白见她与萧安前来起身行礼。她和萧安相视一番各自落座,萧安最先开口:“不知哪股风把刘大人吹我灯司来?”
刘白欠身:“萧大人打趣下官了。府衙内近两日所发生之事我京畿府衙三官已然知晓,今日下官前来是为道歉。”
“道歉?”萧安道。
刘白不言,只轻拍手掌。须臾后两人走进来,待得看清来者容颜后方知此二人正是昨日欲审问她的那两个人。
“跪下!”刘白厉声喝道,“此二人是我京畿府衙近来刚受用的两人,瑞安与青松。”
难怪此二人会不认得她与萧安,原来是刚收录的新人。然就算是新人也不至于如此执着不懂辩解。
刘白此话明显是有意在向二人开脱。
她遂开口说道:“当真是新人,本官可以理解,想来三位大人对此二人喜爱得很,以至于连官职都辨不清。”
言外之意就是:想拿“新人”两字开脱,休想!
此二人不懂,刘白却懂,遂抬脚轻踹两人,说:“还杵着跟死人似的,还不想两位大人赔罪!”
瑞安与青松两人遂转身磕头,请求原谅。
即使两人道歉萧安不打算轻易饶过两人,抬眸看向叶橖。四目相对,叶橖能从其眼眸中看出其心中所想,所想亦与她不谋而合。
故而萧安轻挑眉尾,似在诉说:“一切交由本官。”
萧安看向刘白问道:“本官怎么觉得此二人并非真心赔罪?”
只见刘白身形一怔,陷入沉思。
叶橖瞥向萧安,她清楚萧安此话意在让刘白退让不去追究灯司灯匠破坏四时辰时制一事,不知刘白能否悟出来。
说到底,灯匠们破坏四时辰时制确实有错在先,但投举之人仅是一诉状,又无证据相佐,私自开堂确有不妥。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投举之人人证物证俱在,只怕今日便不是右侍前来。
幸而刘白最终读出萧安话中之意,只抱拳道:“大人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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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事成的!”
两人相识而笑,那刘白见萧安心情大好,亦笑起来。又问道:“那此事……”
萧安挥手:“此事就此作罢。”
下狱之事已得解决,但投举和加盖印章之事尚未翻篇。
她试探性地询问:“刘大人既已归来,想必宋大人和董大人也已回来。”
刘白摇头,道:“六合县一事甚是复杂,宋、董二位大人仍公务缠身,下官也是在得知府衙出了此事抽空归来解决,待解决完此事后下官还要前往六合县。”
起先,叶橖还好奇来的人为何不是宋确,如此看来六合县的事情当真复杂,也可理解。
问道:“不知六合县究竟发生何事,竟令京畿府衙三官齐聚亦不能解决。”
“此事尚无头绪,下官不好向大人提及。”刘白道,“还请主位大人体谅。”
萧安笑道:“既然刘大人不愿提及,我等也不必多问,司中事务繁忙,刘大人请便。”
刘白起身告退,叶橖知晓再往下追查已行不通。她偷偷瞥向沈渊,沈渊无任何神情变化。
难不成此事沈渊当真不知,还是说他知晓而在可以隐瞒?
待刘白走后,她看着沈渊并试探性地问道:“沈大人近来可好?”
她想从沈渊的神态中捕捉一些相关的信息。
沈渊被她这么一问,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而身形一怔,后回过神来语气中夹枪带棒地说道:“下官好与不好又有何用,倒是叶大人,前几日纵容手下灯匠制灯直至深夜,致使司内怨声载道,叶大人何以解决?”
好吧。向京畿府衙行投举之事应当不是沈渊所为,因为沈渊的德性实在干不出此事。
望着沈渊离去的背影,她喃喃自语道:“如果不是沈渊,那会是谁呢?”
萧安于此时插话进来:“既想不通,便不要自寻烦恼,宫灯改制才是正事。”
叶橖一想也对,四时辰时制风波已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制灯。午后她便亲至新灯场,而众灯匠皆跪于地上。
她见此情景甚是好奇:“你等这是怎么了?”
莫机行礼:“我等已然知晓大人为我等独自一人担下罪名,我等心中实在有愧于大人。”
“此事已得解决,本官也未受到任何伤害。”叶橖说,“你等新入灯司,皆渴望制灯,这些不是你等之错。”
纵使有她宽慰,灯匠们仍然不起。
无奈,她只得道:“若你等实在觉得愧对于本官的话,那日后便好好制灯。”
众灯匠异口同声道:“我等铭记大人教诲!”
话音刚落,莫机遂张口又问:“那大人何时教我等制灯?”
叶橖浅浅一笑,说道:“今日。”
众灯匠闻言登时欢呼雀跃起来,整个新灯场内充斥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
灯匠有一百五十人,对于怎么教,叶橖想了很多种方式。起初她想逐一教,可如此一来费时又费力,能不能学会又是另一说。
此法不通,她便想着先教会一批人,再让已经学会的人教剩下的人,可挑谁先学又是个问题。所以经再三思索后她决定同堂共授,这样前两个问题便可完全避免。
叶橖遂命人搬来一书案,又执笔写下所需要的纸胶油,差人去库房内取料。
学徒取料归来时,萧安也跟随学徒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