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瓜糖的缘故,次日叶橖与金武墨玉三人复又来到大街上。
与昨日不同,今唯有金武一人发放宣传单,而她和墨玉则坐在旁侧茶铺摊上悠然品茶,顺带监督金武。
与司内色有深浅味有浓淡的官茶不同,坊间茶铺因茶叶昂贵故而另辟蹊径。
采用各种花,及各色鲜果进行炒制成干,而后冷水下入水中,小火慢烹,直至香味四溢。
黑釉素色陶碗中盛着红褐色茶汤,汤中是一漂浮的红皮枣子,和一沉底的黑肉乌梅。
热气扑面而来,卷着茶香沁人心脾,喝一口,红枣的醇香和乌梅的酸在口中交织,再以砂糖辅佐,别有一番滋味。
“老板!”叶橖喊道,“再添一碗!”
“得嘞!”
老板听罢,拎着茶壶走上前来,为叶橖又添一碗茶汤,添茶汤之际,墨玉突然起身,抱拳行礼。
叶橖疑惑,好端端地墨玉怎地突然向自己行礼,刚准备说不用行礼,一道身影突然映入眼帘,是萧安,难怪墨玉会如此,原来是看见了萧安。
“难怪司中无人,原来是在此偷懒。”
萧安径直在叶橖右手边坐下,墨玉喊道,“老板,再上碗茶来。”
茶上来,萧安品鉴。趁这萧安喝茶空档叶橖解释道:“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和墨玉至此是公干。”
昨日黄昏时分,叶橖回忆起发放宣传单时发现的怪事。
她这么一说,墨玉也开口附和,说:“属下对此也有所察觉,尤其是少年人,看见属下就跑。而此等年岁者正是我司收录学徒的最佳年龄。”
叶橖闻言不禁怀疑,说道:“看来此事不简单。”
叶橖为避免看错,所以原本应该一人前来的金武今日有了她和墨玉作伴。
萧安听完叶橖解释,反问道:“那你二人可有印证完?”
金武在街上发宣传单,她和墨玉坐在这茶铺里并非简单的品茶,而是一直在偷偷观察往来之人。
墨玉听到萧安问话,回答道:“说来也怪,今日还未见到有少年出现。”
“没有出现便是已有结果。”萧安淡淡道。
叶橖登时明白,说道:“大人是说有人已经知晓我等已发现有异?”
“或许不是。”萧安说,“或许那人的计划已经走到这一步,而你们又刚好在此节点上发现异样,不过是碰巧撞在一起罢了。”
听完萧安这番话,叶橖便命墨玉将金武给召回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金武将墨玉的茶碗端过,连带着红枣和乌梅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半点嫌弃意味,墨玉倒也习以为常。
叶橖看着金武说道:“我们三个可以休息,你不能。”
“为什么?”金武质问道。
叶橖:“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因有事要金武去办,所以发放宣传单的事情便暂且放下。
金武绝望地哭喊道:“为什么又是只有我一个人?!”
“别嚎了。”坐在一旁的墨玉实在听不得金武哭喊,开口阻止道:“我陪你去。”
金武闻言瞬间流下两行感动的泪水,一把将墨玉紧紧搂在怀里,说道:“阿玉,还是你对我最好,不像叶大人,就只会压榨我。”
下一刻,金武只觉脊背发亮,如遭雷劈,转头一看,只见萧安此刻正紧盯着他,神色中满是警告。
萧安道:“金武,不可这样说女官。”
叶橖忽然想起墨玉请她去劝萧安醉酒的那天晚上下说过的话:我家大人对大人,和对我们是不一样的。
虽不知墨玉那话是何意思,但此刻叶橖心中陡生几分玩味,转头看萧安,笑着问道:“大人好生体贴,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千金?”
萧安:“无他,本官只是想得叶大人相助而已。”
自从那晚叶橖承诺萧安助其重回荣位后至今,萧安已经有所变化。
最初,萧安总会找机会要求叶橖了结他,可现在他没有再提及此事,而是逐渐让叶橖助他。
叶橖和萧安此刻正在一同用晚饭。金武从外面回来,叶橖放下食箸,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城外一间破屋子内,人都被关在那。”金武道,“属下一经发现,便立刻回来禀报,那里有墨玉守着。”
“你们应该先救人的。”叶橖道。
事情有了线索,叶橖和萧安也无心用饭,即刻前往城外金武所说的那间破房子。
因司内公干叶橖同萧安皆是身穿官袍。
待叶橖三人来到那间破房子时,原本应该紧锁的房门此刻正大开着,而墨玉早已不知去处。等三人走进屋内才落满灰尘的桌子上看到墨玉留下的字条:属下前去为他们买烤饼,勿念。”
叶橖将字条放下,有欢笑声传来,循声来到后院,发现少年们此刻正在分食地瓜糖。
她本好意想上前和少年们打招呼,但当少年们看见她后如惊弓之鸟忙作鸟兽散。
叶橖不明白少年们见她为何会有如此之大是的反应,遂缓步走上前,轻轻蹲下,面带微笑朝那群躲在角落里的少年,轻声询问道:“别怕,本官乃制灯司一品制灯师叶橖。”
可那些少年在听完她讲得话后竟不住颤抖起来,如同一只只受了惊吓的小鸡崽似的。春末夏初,虽尚未到骄阳似火汗流浃背时节,但绝不会令人寒颤不止。
叶橖还想再上前半步,却不知那群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眼神蓦然发生变化,那眼神像狼一样,蓄势待发。
叶橖的连连逼近让这群狼崽子感受到了危险,当安全受到威胁时即便是雏鸟也会选择奋力一搏。
萧安似意识到什么,猛然走上前,一把抓住叶橖的手腕。叶橖被萧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一刻,萧安忽然楼上她的腰肢,叶橖顺势靠在萧安怀中,几个转圈后退至安全地方。
那群少年如洪流般涌过来,金武想要拔刀却为时已晚,少年们将他们包围在内,金武的佩刀被一把夺过扔到门外。
随后对三人拳打脚踢,少年们力气虽赶不上习武之人,但数量之多也令人招架不住。
少年们如此举措令三人百思不得其解,萧安来不及思考,一把将叶橖搂过,护在身后。
少年们一边展示武力一边将三人往外撵,直至三人被赶出门。
恰此时墨玉买完烤饼回来,看到三人狼狈模样,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金武如实相告,抱怨道:“这顿打挨得实在是窝囊!”
墨玉反驳道:“他们挺乖的,怎么会大人,至少属下在这的时候都挺好的。”
“可能是装的吧。”金武揉着脸颊说道。
叶橖心生好奇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大人,此刻他们情绪尚不稳定,既然他们不伤害你,就由你去安慰安慰他们吧。”
“凭什么?”金武道。
叶橖道:“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有一部分是流浪儿,年纪尚小,我等在朝为官,包容他们也是应当的。”
“是。”
墨玉拿着烤饼走进屋内,语气温和道:“我买来了烤饼,谁要吃?”
少年们如同小羊一般,异口同声道:“大哥哥,我吃!我!我!”
“都有!都有!”墨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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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祥和景象,三人在屋外尴尬至极。
叶橖这才想起方才在被少年们攻击的时候,是萧安将她护在身下,才免遭伤害。遂转身看向萧安,轻声询问:“多谢大人方才出手相助,大人可有受伤,需要下官为大人检查一番么?”
萧安闻言当即抬头对视上来,反问道:“叶大人怎么检查,脱衣么?”
叶橖当即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待面颊两侧的烧热感褪去后喃喃道:“特殊情况,下官倒是能放下成见。”
既是如此,萧安干净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结实力量十足的后背来,叶橖那里见过这等场面,方才褪去的红热此刻再爬上来,且比方才更加凶猛。
红热难耐,叶橖当即闭上双眼,转过身。
萧安见状一脸玩味道:“叶大人不是说能放下成见么?”
叶橖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青色手帕。
那手帕上未绣任何图样,如蝉翼般轻薄透明,叶橖双指轻轻捻起帕子挡在眼前,有这帕子作用,叶橖面颊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再看萧安后背。
青一块,紫一块,她简单数了数,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六处淤痕,至少有一半是属于她的。
金武顺势也褪去上衣,叶橖见状急忙转身,萧安以扇轻轻敲了金武的脑袋一下,开口说道:“你的伤由本官来检查。”
约半盏茶后,萧安提醒叶橖可以转身,叶橖问道:“金武身上有几处伤。”
萧安:“六处。”
“六处?”叶橖听到萧安这话不由得心生疑惑,说道,“萧大人和金武是主仆关系,按理说应当是金武身上伤要多于萧大人的,现在萧大人身上的伤明显要多很多。”
“很明显,那群少年殴打对象很明确。”叶橖道。
萧安:“叶大人这样说是否太过单薄?”
叶橖:“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带些神幻的感觉。”
“可那些少年为何会直指萧大人。”叶橖说,“萧大人和金武究竟有何不一样的?”
叶橖陷入沉思。
此事墨玉分完烤饼出来,还剩两张,遂叶橖和萧安分食一张,墨玉和金武则分食另一张。
现今烤饼的制法,是以圆柱形的陶缸为容器,底部放上烧得通红的木炭,摊主先在面团上轻轻涂抹一层油,以擀面杖擀压成牛舌状,再撒上一层厚厚的椒盐芝麻,贴在陶缸内壁,以炭火烘烤,待饼胚慢慢呈现出金黄色后,以铁铲铲出,剖开内里,涂抹一层芝麻酱即可。
饼香和芝麻香在口中四溢,咸香无比,甚是美味。
叶橖眼神落于某处。
墨玉:“???”
墨玉目光迎上叶橖双眸,遂问道:“怎么了大人?”
“本官好像知道那些少年为何会殴打萧大人了。”叶橖说,“其实那群少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本官和萧大人,金武只不过是连带而已。”
金武闻言好奇道:“大人因何做此断定?”
叶橖指了指自己和萧安,又指了指金武和墨玉,这一刻萧安和墨玉都已经明白过来。
“是官服。”墨玉说,“准确来说,那群少年殴打的对象亦并非两位大人,而是官袍。”
到此刻金武还未反应过来,继续追问:“等等,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何官袍会成为那群少年殴打的对象?”
叶橖萧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金武,一旁的墨玉实在看不下金武这副傻子模样,便向他耐心解释。
金武明白过来后,追问其原因。
叶橖转身看向屋内那群正在交谈甚欢的少年,说道:“至于原因,那就要问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