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文贴上至今已有三日,在这三天里叶橖每天从早起便在中庭静候,只为有应招者前来时她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结果是无人前来。

    她以为旁人不晓得制灯司招人,为让旁人知晓,她就让墨玉誊抄一份告文在绢布上,用根竹子将绢布挑起,又同金武每人挂一个褡裢在肩上,褡裢里放着现代灯艺系统告诉她的宣传单。

    命墨玉和金武二人到大街上去吆喝,逢人就发宣传单。

    红日由东向西,依旧无应招者前来。

    叶橖对此十分头疼。

    应招者一日不齐,人手分配便一日不得进行,宫灯改制便会延后一日。她有想过先将司内现有人手进行分配,等下批入司后再此分配,但这样一来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是双倍。

    不如等招齐人手后一次性进行分配。

    正当她头疼之际,有人进来奉茶。

    往日前来奉茶的都是小厮,但今日却是一位老灯匠。那老灯匠将茶放下后也不走,就在旁边站着。

    叶橖看那老灯匠几度欲言又止,遂开口问道:“你有事要说?”

    老灯匠见自己心思被戳破,笑着说道:“属下自入司起至今已有二十年,终日与石料为伴,如今年岁上来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叶橖接话,说,“你是想提前致仕?”

    “不不不!”老灯匠闻言旋即面色慌张,狂摇双手,提高语调特意强调,生怕叶橖当真。

    叶橖看着老灯匠,问:“那是?”

    老灯匠见叶橖未把致仕当真,便开始解释:“现司内分有制灯新旧两区域,而司内人手大人又未分配,所以属下想向大人请愿,去新式宫灯区域。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尽心尽力。”

    事情就是这样,你现在越不想做什么,可它现在偏要推着你去做。叶橖反问:“你这番话沈渊可知?”

    老灯匠揶揄。

    看来这老灯匠寻她是偷偷的,并未同沈渊说明。

    “你等原本是在沈大人手下,若本官今日贸然将你安排去新式宫灯区域,沈大人那边恐怕说不过去。”叶橖道。

    老灯匠见她拒绝,开始拍马屁:“司内一切事务皆由大人您做主。”

    “本官确实有意重新分配司内人手。”叶橖说,“然为保公平,此事需得在招完这批新学徒后再议。”

    老灯匠闻言便知晓今日所求无果,正当他准备行礼退下时,叶橖目光流转,瞧见门外躲着人,不用猜也知道他们也是为此事而来,不过是凑巧齐聚今日罢了。

    早个谋个好去处,也是人之常情。

    叶橖抬眸,平视门外,高声道:“既然你们都是为此事而来,便也不必一个一个来问,想必本官方才所言你等也都已听见,既已知晓答案便不要执着于此,届时自有答案,都退下吧。”

    叶橖说罢,众人也都知晓结果便没再躲藏,皆现身于门外抱拳行礼,齐齐喊道:“是!”

    墨玉和金武乘兴而出败兴而归。

    两人刚回到司内叶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说:“如何,可有应招者?”

    全程都是金武在吆喝,早已口渴难耐,是以对叶橖的询问充耳不闻,只倒水猛喝。

    好在墨玉全程都在发传单,没怎么用嘴,尚有力气。面对叶橖的问话摇头道:“人们见属下和金武犹如老鼠见大猫,都躲着走,就连传单都没发出去多少。”

    叶橖长睫微垂,思考,问道:“上批学徒招录的时候也是这么样么?”

    金武摇头表示不知,墨玉却开口道:“属下之前问过上批学徒,说是他们当时人很多,都削尖脑袋想入制灯司。”

    听完这话,叶橖心中疑惑更深,喃喃自语道:“那这便很不合理。”

    “明日本官同你们前去。”叶橖做决定道。

    “啊?明日还要去!”金武喝饱了水,累得瘫软在椅子上,一边发牢骚,一边乞求道,“大人饶命啊,能不能不去?”

    叶橖:“必须去!记得带上水囊。”

    深夜,制灯司内一片寂静,唯有叶橖房中点着一豆灯火。雪白的灯皮拢着灯火,暖黄色的灯火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温柔,却也格外明亮。

    叶橖仔细翻看着桌案上的宣传单,一会儿左右看,一会儿又上下看,字迹隽秀工整,是标准的簪花小楷,内容也很简明。

    “今制灯司扩建,司内人手不足,故而……

    ……如有意向者,请前往制灯司报名。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宣传单没有毛病,可为何就是没人接受呢?

    正当她深感疑惑时,灯艺系统再次出现,这是继很长一段沉寂后于昨晚恢复后的第二次响起:【你这宣传单写的跟信一样,根本没有抓住宣传单的要义,自然不会有人接受的。】

    “那我要怎么改?”叶橖好奇地问道,“才能抓住宣传单的要义?”

    系统:【内容无需再改,只需增添一些图纹,标题尽量改得夸张些,好能吸引人们翻看】

    经过系统这么稍微一点,她心里倒还真有个想法,既是灯司招人,又与灯有关,不如就将这两点画在宣传单上。

    墨玉奔波劳累一天,粒米未进,等叶橖找过来时他正和金武在灶上用饭。叶橖随即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墨玉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于是叶橖指挥墨玉先是在宣传单的里面画上制灯司的大门,以及司中好看的风景,厨灶,灯匠卧房这些。

    “大人,卧房是否有些不妥?”墨玉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看向叶橖问道。

    叶橖:“无妨,这样会更好。”

    之后将宣传单对称三折叠,在最外面画上她所做的新式宫灯。

    在墨玉绘灯芯描火光时,叶橖说:“这灯芯光亮的表现再夸张些。”

    墨玉执笔照做。

    “再夸张些。”叶橖道。

    “再夸张些。”

    墨玉停笔,温声提醒:“大人,若是再夸张些就属欺诈了,要吃罪的。”

    金武在旁侧点头。

    图纹的事情已解决,接下来就是标题,叶橖纤纤玉指点在宫灯图纹旁,说道:“在这里写句标题。”

    墨玉执笔吸墨,轻轻一按,在砚沿上刮去多余墨汁,问道:“大人想写什么?”

    叶橖微微蹙眉,思考,说道:“点新灯,黑夜如同白昼。”

    “这……这……”墨玉迟迟不下笔,颇有些难为情,只觉得有些羞耻,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感觉好羞耻哦。”

    “不羞耻。”叶橖说,“快写上。”

    墨玉写完标题后,叶橖拿起宣传单照着烛光认真看,只觉改进得很好,有种让人想看的冲动。

    她没想到墨玉不仅长得好看,字也写的漂亮,遂对墨玉夸赞道:“你的字真好看,比本官写得要好上一百倍。”

    突来的夸奖让墨玉有些不好意思,墨玉低着头,笑着说道:“大人过誉了。”

    新宣传单改好后叶橖又让金武连夜印出。

    现存的书籍印刷多是活字印刷,即每个字被独立地刻在一根正方形木条上,使用时在印刷板上排好,刷上油墨,再以宣纸覆盖在上面,拿干净刷子轻轻刷扫,待墨水干透揭下即可。

    很方便,是以三更天时就已印刷好三百份。

    次日一大早,叶橖与墨玉金武三人便各自肩披一褡裢,手持一写有‘制灯司招新学徒’绢布装饰的竹杖,活像三个算命先生似的,站在往来熙攘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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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橖从褡裢里掏出两个竹罐,顶上由油纸,棉绳系紧,墨玉金武每人一罐。

    墨玉掂了掂那竹罐,很沉,遂好奇地询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叶橖答:“地瓜糖。”

    金武一听是地瓜糖,当即便来了精神,说道:“好久没吃地瓜糖了!”说着就要去撕那竹罐上的油纸,却被墨玉拦下。

    “这地瓜糖是配合着宣传单使用的。”叶橖解释道,“你们每发一张宣传单就配合着给上一颗地瓜糖,知道么?”

    墨玉金武点头。

    叶橖见两人已经清楚地瓜糖的使用方法,继续说:“为提高宣传效率,今日我等各自分开,每人选一条街道,傍晚时分在制灯司大门前汇合。”

    墨玉金武两人道了句“明白”后便各自分开干活去了。

    叶橖满怀信心,逢人就递上一张宣传单,一边给一边笑着说:“我们制灯司招学徒,看看吧?”

    发传单这种事非公干,穿官服来不合适,是以她今日换了身简单的衣裙来,故而与行人无异。

    行人越走越远,她仍不放弃地追上去卖力地说着,直至最后行人实在忍无可忍骂道:“滚开!”

    出师不利,不过叶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要别人接受一种新东西这需要一个过程,坚持就好。

    叶橖越挫越勇,仍怀着信心穿梭在人群中央。

    而行人们的态度也各不相同,有的是专为地瓜糖而来,有的表面上接过,可转身又将其扔在地上,更有甚者见她如见瘟神,避之不及。制作不易,她只好将它们捡起来。

    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所打动,倒真有几个接过翻看,但也没有下文,不过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墨玉同叶橖一般在人群中分发宣传单,不过他的方式和叶橖的稍有不同,叶橖是先递宣传单,而墨玉却是先分发地瓜糖,顺势再递上宣传单,接受率要比叶橖高些。

    另一边,街道上早已不见金武的身影,细细寻找终在一处阴凉的屋檐下得见其身。

    金武双手枕与脑下,左脚搭在右脚上,原本用来分发宣传单此刻却被他用来覆盖面颊遮挡阳光。

    等金武睡意消散,睁眼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金武慌忙收拾好东西忙向制灯司跑去,途径一间包子铺时朝火里丢了一些东西。

    待他跑到制灯司大门前时叶橖与墨玉早已等候多,三人齐聚,叶橖开口道:“你们况状如何?”

    墨玉掏出宣传单示意:“二百四十张。”

    叶橖:“一百张。”

    金武:“八十张。”

    金武:“?”

    “大人这是怎么了?”叶橖突然盯着他看,金武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墨玉却是看懂叶橖神情,伸手拇指抹过金武唇角,轻轻搓开,说道:“是糖霜。”

    叶橖:“好啊,你敢偷吃地瓜糖!”

    金武这才发现自己吃完地瓜糖忘擦嘴角了,原来金武在和叶橖墨玉分开后不久,见无人接受宣传单,索性直接摆烂,找了一处阴凉地,将竹罐的油纸一撕,拿出一颗地瓜糖。

    阳光下,那地瓜糖呈现出棕黄色,略为透明,外面裹着一层雪白的糖霜,令人食欲大开。

    放进嘴里,很有韧性,因水分被蒸干,是以所有的糖分皆凝固在这小小的块中,甜滋滋的,一颗皆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一整罐地瓜糖被金武吃完,与此同时,睡意袭来,金武便就地沉沉睡去。

    金武见偷吃糖被发现,当即求饶,叶橖见金武也不过是少年脾性,便罚他一日发宣传单。

    正是这一小插曲,让叶橖思绪突然被拉回到发宣传单的回忆中,叶橖疑惑道:“你们有没有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