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话田数和钱以二人再清楚不过了,若是他们敢攀咬沈渊,沈渊肯定不会让他们家人好过。

    田数瘫坐在地,仿佛解脱一般,说道:“无人指使,是属下鬼迷心窍,造谣诽谤大人,属下无以辩解,但求大人处罚。”

    叶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来这场谣言要止步于此了,幕后指使者注定是要逃脱掉了,她只得拿田数钱以两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叶橖刚要说话,沈渊先一步开口:“此二人造谣诽谤大人,依下官之见,应当将其送往京畿府衙才是!”

    叶橖目光流转盯着沈渊,她实在没有想到沈渊会如此心狠。好歹田数和钱以在其手下多年,竟能弃他们如敝履。

    其实叶橖总隐隐觉得此事和沈渊脱不掉关系,这是田数和钱以不愿指明沈渊,证据链不足,是以拿沈渊好无办法。

    混迹朝堂,决绝狠厉是必备的,有情有义是断断不能要的,可叶橖却是完全相反。

    叶橖:“你二人在灯司内亦有数年,今虽有错,可将你二人送往京畿府衙确实有些太过,本官再三考量决定给你二人一笔银子以全多年情谊。”

    田数和钱以两人听罢内心愧疚不已,没想到他们这般叶大人还能饶过他们,只是日后还需另谋出门了。

    叶橖这样做其实也有她的打算,宫灯改制刚刚起步,日后定然还要请这些灯匠相助,若现在对田数钱以二人从严处理,恐怕日后这些老灯匠多半不会出手相助的。

    叶橖目光流转之际,恰好看到萧安正盯着她,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她主动开口询问:“大人觉得下官的决议不妥。”

    萧安:“并无不妥。”

    很快,墨玉便两人的银钱清算清楚,包好递给两人,田数和钱以两人自觉无趣,拿上银钱便收拾好东西从此离开了制灯司。

    至此这场无中生有的谣言才算是彻底平息,制灯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工期继续进行。

    半月后制灯司的修缮扩建终于完成。由叶橖和萧安二人出面设宴,邀请各方同僚前来共享这份欢喜。

    然而发出去的请帖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的,有的嫌制灯司地位太低借口推辞,有的则选择接受。

    “七哥!”一声男声自远处传来,叶橖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自远处飞奔而来。

    男的长相清秀,皮肤皙白,身穿一袭丝绸黑白以金线绣山水画的衣袍,腰配宫绦,一看还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女的长相秀美,身穿一袭水粉色绣桃花衣裙,一双鹿眼灵动活泼,如同深山里不谙世事的鹿仙子似的。

    转眼间一男一女已至眼前,两人开始打量起叶橖。

    “你就是父皇提及的制灯的叶大人?”少年最先开口说道。

    从“父皇”和“制灯”四字叶橖大概能猜出这一男一女的身份,定是哪位皇子和公主了。

    还未等叶橖开口询问,萧安开口解释,那少女开口说道:“姐姐制的灯我很喜欢呢!”

    这少年少女太过活泼,就如同两只雀儿一般,叶橖实在被两人闹得不行转头看向萧安。

    萧安心领神会道:“阿楠,阿妩不得无礼!”

    说罢又朝叶橖介绍起两人的身份。少年名叫萧楠,是桐尘帝最小的儿子,和萧安关系很好,自幼年时便跟屁虫似的跟在萧安屁股后面。

    少女名为萧妩,是桐尘帝最小的女儿,和萧楠一样同萧安关系极好,如果说萧楠是跟屁虫的话,萧妩就是萧安的挂件。

    叶橖抱拳行礼道:“见安皇子公主。”

    萧楠走到萧安面前,猛然扑挂在萧安身上,撒娇道:“七哥,我好想你呀!”

    “下来。”萧安对萧楠此举早已见怪不怪,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宠溺,“你现在已经及冠了,别再像小时候那样,这么官员都在快下来。”

    叶橖解释道:“大人当我们是空气就行。”

    到访的诸位官员亦如叶橖一般自觉当作没看见。萧妩缠着叶橖说想要参观制灯司,只是还要迎客,便让墨玉代理。

    宴会开始,在座多数皆是五品官,原本是由萧安招待,叶橖在旁协助。但刚举杯官员们便主动亲近叶橖,叶橖直言不合规矩。

    就连萧安在侧也调侃起她,说:“看来叶大人要比本官受欢迎。”

    于是便由叶橖来举杯竟各位来宾,席间交谈最多的也是问制灯进展,都期盼着来日能买一盏宫灯回去。

    当然也有人看见两人于席间向宾客们敬酒,调侃两人甚是般配,要两人喜结连理的。

    叶橖和萧安皆害羞起来,只得回答“喝酒!喝酒!”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

    萧楠和萧妩本想着在司内住下,但宫内嬷嬷数次前来催促,无奈之下两人只得乘车而归。

    萧安突然意识到什么,以扇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他们两个是大嘴巴,肯定会将今日官员调侃你我之言告诉圣上及后宫嫔妃的。”

    叶橖闻言急忙说道:“那还不快让金武去追!”

    “金武早醉了。”萧安答,“算了。调侃而已,若是真去追,反倒显得你我二人真在意了。”

    宴会结束,叶橖与萧安闭门一同回别苑。

    “今日喝了那么多酒,下官准备熬点醒酒汤。”叶橖看着萧安,问道,“大人要喝么?”

    萧安:“本官已让墨玉提前备下了,想必此刻已在本官房中放着,叶大人一同去喝些罢。”

    叶橖不语。

    萧安知晓叶橖的顾虑,遂说道:“既如此,本官着墨玉端到此处,叶大人觉得可好?”

    “谢大人。”叶橖道。

    两人就近于廊下坐下,墨玉端着两碗醒酒汤走来,热气腾腾的,萧安端过碗嘱咐道:“可有给金武送去?”

    墨玉恭敬道:“属下已经灌了他醒酒汤,整整两大碗。”

    萧安点头,叶橖端过瓷碗喝了口,遂对墨玉说道:“明日你同金武一起将司中灯匠姓名记下,包括新收录的那批学徒。”

    改建制灯司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后续便是要大批量地开始制灯,这里就是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手问题。

    造花名册的目的就是要查一下制灯司现在灯匠的人数,好对石灯区域和新式宫灯区域分配人手。

    翌日,叶橖穿戴整齐刚走到中庭,墨玉和金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墨玉金武见她前来先后行礼,异口同声道:“见安叶大人。”

    叶橖温柔问道:“实情办得如何?”

    墨玉奉上花名册,叶橖坐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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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单仔细翻阅起来,现制灯司内共有两百三十人,除却厨子、浣衣娘、饲马打杂的制灯的只有一百八十人,这是不够的。

    现下制灯司分两处,每处至少要一百人才可。

    叶橖合上名单,朝墨玉金武两人说道:“一百八十人是不够的,本官打算再收录一批。墨玉你先去拟写告文,之后本官会去询问萧大人的意思。”

    叶橖又对金武说道:“金武去请沈大人来中庭,本官有事要与他商议。”

    约金武回来半盏茶后沈渊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漫不经心地行礼道:“见安叶大人。”

    未等叶橖开口沈渊便自觉起身在一旁坐下,沈渊此举张狂至极,根本不把叶橖放在眼里。

    自叶橖上任的第一天沈渊便视她为仇敌,沈渊这番情景她也习以为常。

    叶橖主动开口:“今制灯司改建完成,司中灯匠甚是稀缺,所以本官欲再收录一批新学徒,考虑沈大人二品制灯师的身份,又与石制宫灯灯匠甚为熟络,是以石制灯匠仍有沈大人管辖,这批新收录的学徒中自然也有石灯区域的,故而本官少不得要知会沈大人一声。”

    沈渊闻言,放下茶盏,说道:“仲春时我灯司已经收录一批,且大虞朝有规定,学徒每三年收录一批,大人再收录一批是否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叶橖说道。

    “新收录的学徒尚未习得制灯手艺,大人再收录新学徒,司内资源恐怕会跟不上。”沈渊说,“再说大人此举司内石制灯匠怕是要多心了。”

    叶橖微微一笑,道:“你就要看沈大人如何处理此事了。”

    “大人想将烫手山芋扔给下官?”沈渊道。

    恰此时萧安迈步进来,一边向主位走去,一边问道:“听你二人争执,所为何事?”

    叶橖便将想要再收录一批学徒的事情告知给萧安,沈渊见状也将其中利弊向萧安细说了一遍。

    萧安:“一切都要以新式宫灯为主!”

    沈渊心中不忿,她浪费半天口舌却得到这个答案,着实令他恼怒不已,先前的他多么意气风发,在司中说一不二,可现在的他处处被压制,怎能让他不气。

    “既二位大人早已拿定主意。”沈渊说,“那下官便不再打扰!”沈渊说罢转身离去。

    很快,制灯司高大气派的大门前的公栏内便出现了一则招用学徒的公文,而此消息也很快在司内传开。

    “新式宫灯取代石灯是必然的趋势。”有石制灯匠就突然张贴的公文议论起来。

    “对啊,上次宴会朝中大臣都在询问叶大人的新式宫灯,恐怕我们这些灯匠日后注定要无灯可制。”有人迎合道。

    “哎!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转到制作新式宫灯区域,这样就不怕日后无灯可制,还不怕被赶出去。”那人道。

    “新式宫灯就那么好么?”有人质问道,“反正我是不会离开制作石灯的。”

    那人刚说罢,屋内石灯突然熄灭了,屋内引起一片骚动。

    “怎么刚点上就灭了?”有人抱怨道。

    “看来石灯真的是有些不行,不过灭了正好。”有人接话道,“灭了刚好睡觉。”

    遂屋内众灯匠渐渐睡去,而今晚的这番言论也在某些人心中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