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沈岁因为吵着要上街为父亲也买礼物,沈夫人叫了几个随从跟着,沈岁很喜欢父亲送她的小弓箭,虽然她不会,但她一定会好好保存。
她思来想去,觉得父亲在战场上天天和兵器打交道,自己一定要送父亲一些不一样的。
在街上逛了许久,沈岁终于在一家饰品铺子,挑到了一条好看的腰带。
是一条三指宽的玄铁兽纹腰带,沈岁觉得父亲戴上之后一定威风极了。
于是特意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下来,沈岁刚走出门口,就见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襦裙,扎着两个小髻,眨着一双眼睛扒着门框往里看。
“瑶瑶?你怎么在这?”
杨瑶因为和沈岁年纪相仿,所以自幼两人便是玩伴。
“我的父亲哥哥都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来街上走走。”
天色渐晚,沈岁看见杨瑶身后一个随从也没有,有点担心道:“那你今日到我家住吧,我给你看父亲送我的小弓箭,可漂亮啦!等明日我送你回家。”
“好呀。”杨瑶心里很羡慕的,因为她虽然不大,但是非常喜欢摆弄弓箭,可惜父亲根本不教她,只有霍常会愿意教她。
两人手拉手回到沈府,沈夫人见到女儿领了小伙伴回来,热情招待,早早让人把床铺好,甚至还贴心地问杨瑶晚上有没有吃饭。
杨瑶心思早就飘到那把小弓箭上去了,忙道:“吃啦吃啦。”
沈夫人走后,杨瑶拿着那把小弓箭爱不释手。
甚至入睡之前还放在了床边,沈岁并未阻止,只是心里很骄傲。
*
月至中天,沈府墙外,陈停之看着身旁的不过十余岁稚嫩的杨尚,以及身后数十个隐没在月色中的私兵。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心里陡然升起怀疑,这么大的事,杨庭就派了自己的儿子来?
与自己相比,真是狂上加狂。
“怎么?你是想教我怎么做吗?”
陈停之已经确认了,一家人都很狂。
脸色阴沉的少年直视着陈停之的眼睛继续开口,“一会儿你进去只管解决沈铮,其余的人不用你管,希望你的武功不比他弱,否则你也不用回去见太子了,我在这附近给你找块风水宝地埋好就是。”
他语气轻松地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一般。
说完后,陈停之就见到杨尚直接飞身上了两人高的沈府围墙。
武艺之高,可见一斑。
杨尚并不只有口上功夫,此次计划他制定得井井有条。
早在这数十个私兵来之前,杨尚就已经派人把门口侍卫处理掉,换成了自己的人,而他此刻一人进去,是为了解决掉沈府巡防的侍卫。
不多一会儿,墙外的陈停之便听到了一声鸟叫,在沉寂的黑夜里显得有点突兀。
这是暗号,代表杨尚已经完成任务。
可这才过去一刻不到……
大概杨尚的迟疑引起了旁边私兵头领的注意。
“如果林州要找出最熟悉沈府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家公子,陈将军,行动吧。”
陈停之定了定心神,带着私兵从正门鱼贯而入。
此次动静万不可能像身轻如燕的杨尚入府那样小。陈停之觉得这并不是暗杀,而是明晃晃的屠门。
但事已至此,绝没有回头的道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这样做。
府里被杀的丫鬟随从惨叫声连连,很快让行军多年的沈铮从睡梦中醒来,他悄声走到窗边,果然见到数十个身着铠甲的兵士举着火把,挨间屋子开始搜,见人就砍,一个人也不放过。
沈夫人此刻也已经醒了。
“你去带着岁儿和昭儿赶紧藏在地窖当中,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沈夫人目光灼灼,她知道一定是有仇家找上了门来,以往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次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而且预感很不好。
沈铮抬起手擦了沈夫人眼角的泪,只说了两个字。
“听话。”
话罢,管家便走了进来,将沈夫人从房间后门带了出去。
沈铮拿起床边的佩剑,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正气十足地道:“我在这里,别杀无辜的人。”
陈停之对于杀人不感兴趣,在战场上那是迫于立功需要,而今天这样的屠戮他不喜欢,他只杀沈铮,但是碍于自己根本找不到沈铮的房间,只能跟着这群人挨间屋子搜。
没想到此刻沈铮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铮见到陈停之的脸,不由得一愣,眉头紧蹙,心里百感交集。
陈停之很少在沈铮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往日无论面对什么,他都是从容至极,于是陈停之兴奋极了。
“你身为死囚,竟然擅自逃出诏狱,我与你何怨何愁?你来杀我满门?”
陈停之如实回答,“你和我的事确实不足以让我杀你,但是我为了活下去,只能杀你,让你死个明白,是太子和杨庭要杀你,要怪就怪你是定北侯。”
沈铮面无表情,这件事他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停之却不想再和他废话,趁此时机拔剑疾冲,速度极快,一道凌厉剑风陡然飞向沈铮。
陈停之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招,就被沈铮轻而易举地闪身躲了过去。
沈铮侧身过后,反手抽剑,一剑便划开了陈停之防备过弱的后背,剑痕很深,沈铮清楚知道陈停之武功的弱点,因为他曾观察过陈停之。
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人的武功和他本人一样不羁,虽然盛气凌人,但是性子一急便会破绽百出。
于是,接下来的死战便成了沈铮单方面痛虐陈停之,陈停之像是浑身被改满了花刀的鱼。
他极其要强,就算自己已经变成了血人,也一直勒令身旁的私兵不许动手。
他要靠自己打赢这个战神。
沈铮没时间和他再耗下去,凝神挥剑,趁着陈停之和身边人说话间隙,剑锋直对着陈停之心脏而来。
就在这时,箭声铮鸣,一只不知何方飞来的弩箭将溶溶圆月一分为二,瞬间扎穿了沈铮的身体。
沈铮心口处传来剧痛,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倒下之前,只见到了房檐之上坐着的一个手持弩机的少年身影。
陈停之望着倒在地上的睁着双眼的沈铮,脑壳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他抬起双眼憎恨地向上看去。
“看来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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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真的要把你埋了,没用的东西。”
无耻的东西。
陈停之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这个疯子杀死,却没想到杨尚直接转身跳到了另一处庭院中。
杨尚的目标是沈昭和沈岁。
但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分明就是两兄妹所住的庭院,但他里外将下人都杀光了,竟然没见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
地窖里,管家守在出口。
沈夫人护着沈昭和沈岁,以及刚刚被突然叫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杨瑶。
这个地窖就在兄妹二人各自房间的中间,但却并不通往外面,以往很多次沈夫人都带着兄妹二人藏进这里,因此沈昭和沈岁非常习惯,一声也不出,都知道外面有危险。
“岁岁,我们在干嘛呀?”
杨瑶问道。
“嘘,外边有坏人,千万不能出声。”
杨瑶听到后有点害怕,但是又忍不住好奇,于是蹑手蹑脚踮脚往上看了一眼。
正对上一只死不瞑目的漆黑眼睛。
杨瑶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沈岁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她,正想捂住她的嘴巴,便听到地窖外边传来声音。
“赶紧出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会一把火烧了这里。”
杨瑶听见是哥哥的声音,下意识便觉得哥哥已经打败了坏人,是来救自己的。她飞速扒开沈岁的手,对着出口大喊道,“哥哥!我在这里!快来救我!我好害怕!”
地窖里除了杨瑶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沈夫人马上去捂住杨瑶的嘴,管家死死攥住剑柄。
可这一刻,一柄长剑直接扎穿了窖板,剑刃像是毒蛇的眼睛窥探着地窖之内的几个人,令人望而生寒。
长剑来回又刺了几下,杨尚终于玩够了这个逗弄人的游戏,一脚踹开窖板。
冷艳月光寸寸铺下,死亡正在临近。
“找到你们了。”
杨尚勾起唇角,露出看待猎物的眼神。
管家想都没想持剑挑刺,却没想到杨尚一脚将他踹回窖底,随后杨尚进入了地窖,他一把拨开沈夫人怀里的杨瑶。
杨瑶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哇哇大哭。
“今天你立功了,准许你哭一会。”
杨尚首先解决了挡在他身前的管家。
随后把阴沉的目光投向了沈昭。
“我听说你的剑术很厉害,我们比一比怎么样?”
“你赢了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你输了我就把你剁成肉酱。”
此时沈昭手里只有匕首,根本没有剑。
“我赢了你也可以把我剁成肉泥,但是你要放我的妹妹和母亲走。”
杨尚笑道:“你错就错在竟然敢和我谈条件。”
杨尚不再执着于和沈昭比试,而是直接砍向沈夫人。
沈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出匕首准备护在母亲身前,却没想到杨尚只是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标是落单的沈岁。
沈岁躲避不及,被长剑贯穿心脏,死之前嘴里还喊着:“对不起……。”
“妹妹!”
“岁儿!”
沈昭被巨大的悲痛淹没,撕心裂肺地喊道,眼泪止不住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