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从沈玄清身后传来,像是阴暗潮湿的地狱里陡然射进的那束耀眼光芒,让人没办法不去注意。

    云倾脚踩檐柱,侧身挽弦,凝神瞄准。周承则直接跑到沈玄清身边,持剑护在身侧,他此时才发现,沈玄清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多还是别人的血多一点,让人见了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怎么样?”

    沈玄清摇摇头,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只是目光一直留在房顶的少女身上,在想她到底是怎么下去的,会不会摔下来。

    陈停之一见到竟然还有人来救沈玄清,旋即大怒。

    “不自量力的东西,都赶过来一起送死吗?”陈停之知道云倾不会武艺,对身边精兵一声令下,精兵瞬间飞出一把短而利的匕首,向着云倾扎过去。

    谁料云倾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就躲了过去。云倾开弓如月,率先射出一箭,箭矢如毒蛇般钻入了对手的脖子。

    一箭毙命。

    此时周遭剩下的十数位精兵纷纷一拥而上,企图直接将沈玄清和周承锢死在包围圈里。

    虽然沈玄清受了伤,但仍有力气厮杀,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周承武功亦是不弱,两人背靠背,不多一会儿便把这个包围圈划出了一道不小缺口。

    云倾很有作为射手的觉悟,射手就应该在后排,不去给其他人捣乱,所以她并未离开房顶,只是凝神瞄准,不断发箭,协助下面的沈玄清和周承。

    陈停之此时的断臂已经被潦草包上,止住了血。

    “哼,还以为你们能够活着离开吗?一会儿王将军和林将军到了,你们就等死吧。”陈停之疼得不断倒吸冷气。

    沈玄清眼睫颤了颤,这两位将军的武功非常人可比,是当年父亲手下的猛将,如果来了,情况会比现在还要凶险十倍。他本欲提醒云倾快走,自己和周承可以断后。

    此时却听见一声脆响,两块金灿灿的腰牌从房顶被人抛了下来。

    “你说的王将军和林将军是她们两个吗?那你要失望了,因为他们两个的脑袋已经分家了。”

    陈停之头被砸得生痛,低头望去,那正是两位将军的腰牌。

    “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倾一脸无辜道:“我没做什么啊,都是流民暴动,才导致两位将军惨死。”

    云倾自然不会贸然杀死两位将军,不过是将他们藏在了庆公里一处隐密的房间里。

    陈停之一下听出这是云倾阴阳自己的假话,见到大势已去,他后槽牙咬得死紧,用尽剩余力气施展轻功飞上房顶,将匕首横在了云倾脖颈之上。

    “云小姐!”周承见到这场面不由得大叫一声。

    云倾还未反应过来,脖颈上就已经感觉到刺痛。陈停之的动作太快,自己还处于拉弓姿势,根本无法躲避。

    陈停之放肆大笑,“想不到世子也有了软肋了,今日我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死在你面前,你会永远活在阴影当中,逃不掉!”

    云倾发现这个太监的力气真的很大,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了,但是却勒得自己动不了分毫。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你才是最看不清局势的那个,你若是杀了我,他一定会不顾任何代价来杀掉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本来也不想活了呢?拉他的心上人去死,真是很划算啊。”陈停之狡黠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声音冷若寒潭。

    “沈铮将军做什么了你要恨他成……”

    “你住嘴!别提那个人的名字!我有今日都是拜他所赐!就算我今日杀不了沈玄清,我也要让他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

    说话之间,那匕首又近了一点。

    好疼啊。

    看来拖延这个办法真的行不通。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放了她,我的命给你。”沈玄清眉眼之间满是血迹,已经看不出肤色。

    陈停之真的仔细思考了沈玄清这个建议,毕竟太子给他的建议是杀死沈玄清,绝了定北侯府的后,至于云倾要留一条命,所以自己没有必要和太子对着干。但若这是陷阱怎么办?

    “你把剑踢到一边,然后自己上来,如果敢耍花招,哼……。”陈停之命令道。

    沈玄清将剑随手丢进一旁的草丛之中,轻功升到房顶。

    云倾见到血人一般的沈玄清上来后马上开始拨浪鼓似的摇头。

    如果沈玄清因为自己死了,而无法手刃仇人,云倾不知道会有多自责,而她死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穿回去。

    却没想到沈玄清只是轻轻张了张口,用口型告诉她:别怕。

    沈玄清此时距离陈停之不过五步,倏然开口道:“你先放开她。”

    “哼,你以为我傻吗?你先过来我自然会放开她。”

    “做了太监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多疑敏感吗?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怕别人欺骗自己,其实只有自己才是那个最狡猾最阴暗无耻的人吧。”

    沈玄清一顿输出,倒是让云倾懵了,虽然平时沈玄清性子冷冷的,但根本不至于如此毒舌,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他在吸引陈停之的注意力!云倾再去看沈玄清的眼睛时,果然发现他似乎在向自己传达着某种信息,云倾微微颔首示意。

    陈停之果然被激怒,他最恨别人说这件事,而沈玄清竟然语如连珠说了一大通,简直是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哼,堂堂世子竟然也只会戳别人的痛处了吗?你……”陈停之因为右手被斩断,此刻因为说话习惯不得不用左手指着沈玄清。

    说时迟,那时快。沈玄清上前一步出掌打飞陈停之的匕首,拽着陈停之的左手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随后撤步挡到云倾身前。

    不知何时飞上房顶的周承看准机会,脚踩在陈停之胸脯之上,剑尖直抵着他咽喉。

    不过刹那,场上攻守形势已经改变。陈停之索性仰面躺下,不禁觉得一阵释然,低声呜咽,声音中又带着很多疯狂,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完全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癫人。

    “动手吧。”

    云倾见到沈玄清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开始担心起来。他接下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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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放过这个人吧,然后告诉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样做绝对会留下隐患。

    “沈玄清你……”

    云倾话未说完,沈玄清就已经将剑狠狠插入陈停之心口。

    陈停之还剩一口气,撑着力气说道:“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父亲永远也不会回来,太子殿下也不会放过你,真是好可怜啊。”

    “这个事实我十五年就已经接受了,如今已经不能刺痛我了。”

    下一秒,那剑锋在陈停之胸口中搅了一圈。

    陈停之不再出声,彻底死透了,仍然睁大的双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甘。

    沈玄清拔出剑,缓缓低下了头,泛红的指尖紧紧握住,随后用眼睛不断描摹陈停之的死状,似乎要将其刻在心里,像是一只很可怜的受伤的小兽。

    云倾心里一阵翻涌,她不知道沈玄清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知道刚刚那段话一定是刺痛了沈玄清,只是他从来都不想在敌人面前表现出脆弱。云倾直至此刻,她才发现沈玄清全身都在轻轻颤抖。云倾想都没想直接扳过沈玄清的脸,踮脚伸手覆盖住他的眼睛。

    “不要看了,他已经死了。”云倾语气轻缓,言语之间全是安慰的意味。

    沈玄清还在止不住向后转头,云倾顾不得许多直接踮脚抱住了沈玄清,轻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脖颈之处。

    “没事了。”云倾突然间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抱住沈玄清,而直到此刻她发现沈玄清的身体正在止不住地小幅度颤抖。

    不多一会儿,云倾阒然间感受到沈玄清好像在推开自己,随后便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我身上脏。”

    云倾听完之后,抱得更紧了。

    “我不在乎。”

    终于,她听到了他低低的一声笑,像是拗不过云倾的无奈。

    沈玄清终于回抱过去,手轻易地覆盖住了云倾毛茸茸的头。

    *

    云倾本想找处隐蔽的客栈,虽然她知道沈玄清一定有庆公里的通行证明,但沈玄清满身都是血去了一定会引起关哨守卫的注意,谁想到沈玄清坚持要去庆公里。

    “那我们先找地方换身衣服。”

    沈玄清摇摇头。

    “那我们去找有没有偏僻的门进去。”

    沈玄清摇摇头。

    云倾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这么犟。

    “你喜欢那个小楼吗?”沈玄清倏然问道。

    “当然喜欢。”

    “喜欢就好,那以后一直住在那里好不好?”

    云倾扶额,怎么又说没有头脑的话了,“那得多少钱?”

    一会儿怎么过关还不好说呢,实在不行就让沈玄清脱掉外衣吧,他应该不会在乎的。

    拂晓时分,马车终于行至庆公里。

    云倾一下没拉沈玄清,他就直接下了马车。

    驾马车的周承明显也没想到。

    谁料下一刻,门口关哨的两个小兵见到沈玄清之后直接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齐声喊道:“欢迎主人回来。”

    云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