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瀚飞刚搬上去的时候,杨尚还在瞪着他。但没办法,两个人的官都很大,如果非要得罪一个,那还不如选择一个没那么大的,这是大周职场必备生存法则。

    张瀚飞刚将椅子放好,就被已经走上陛阶的沈玄清扒到一边。

    杨尚轻笑道:“原来御史大人想坐下官身边,请坐吧,就是这位置有点偏,可能视角不太……”

    话未说完,杨尚侧腰受到猛击,众目睽睽之下,沈玄清一脚直接将杨尚踹飞至陛阶之下,力度之大,甚至滚到了林州知州的椅子旁。

    原来这就是金銮殿互殴的缩影吗?云倾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就被沈玄清叫了上去。

    云倾走上去,她知道沈玄清想让自己坐在他身边,于是很自然地想坐在那把被张瀚飞搬上去的椅子上,却没想到直接被沈玄清按在了堂座之上。云倾瞳孔骤缩,“沈玄清,我……”

    “听话,坐这比较舒服。”

    云倾:“……”我在古代当青天大老爷的那些年。

    “沈玄清,你欺人太甚!”杨尚在杨令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沈玄清竟然敢在他的地盘嚣张到如此地步,他此生也未遭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杨尚,你对于赈灾和沧江口一事,到底有什么作为?本官在桑县所见,饿殍遍地,就是你的赈灾成果吗?”

    “下官自然尽心尽力,只是想必大人也知道,修堤坝这件事是要排在救济灾民前面的,不过是因为云小姐的父亲和先河道副使,河堤崩裂……此事下官已经在皇上面前言明。”

    面对杨尚这种你不把证据甩他脸上还会嘴硬的人,云倾绝对不会惯他的臭毛病。

    “你说是我父亲和赵副使贪污官银,但实际上采买工料的事均是由你的堂弟杨令负责,他家账册里记载的工料,和实际上用在堤坝之上的工料根本就不一样!而昨日在你堂弟宅子里发现了官银,你作何解释!”

    杨令已经被这些连声质问吓得不敢出声,却听见身旁的杨尚还在狡辩。

    “作何解释?那些官银数量根本不多吧,本官堂弟本就对加固堤坝之事不甚了解,这些官银是本官拨给他重新采买工料的钱财,而沈大人和云小姐却擅自闯入,将其洗劫一空,不合规矩吧,这是江南,不是沈大人独断专行的御史台。”

    “知道擅自挪用赈灾款的罪行按律如何吗?你明明可以将灾民转移,却仍要将赈灾款用去巩固堤坝,到底是人命更贵,还是你说的那些工料更贵,而现在的情况是,灾民未得到安置,堤坝修完也被冲垮,还要将所有罪行都加到我父亲身上吗?况且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笔赈灾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南如何,御史台又如何?你身为大周臣子,划分的如此清楚,难道不是在心虚吗?!”

    杨尚目光一滞,仍然准备继续狡辩:“挪用赈灾款确系属实,但说到底不还是尚书大人种下的因果”。杨尚拍了拍手,一个侍卫捧着十数本账册放到了云倾面前,随后道:“云小姐不是很会看账目吗?那不如看看这些,关于漕运改道,锦都御史台的账册可能不全,这里可是全得很,本官不信云小姐看完之后还敢说自己父亲是清清白白的。”

    云倾心说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她翻开账册。

    写得头头是道,漕运改道所有银两明细,精确到每个堤坝到底用了多少工料,工人数以及每人每天多少钱粮全都分文不差,每个缺口都可以自圆其说,而唯一的缺漏之处就在于父亲拨款的那个环节。

    云倾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故意卖破绽给她的账本,但一时之间,她根本无法轻易发现杨尚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云倾故意用一种仿佛已经把你看透的眼神看着堂下的杨尚,开口说道:“这种账本也配拿到我眼前,我给你五天时间,好好回去想想到底哪里出错了?五天之后如果你不自己来认错,那么你的罪行可就不止挪用灾款了,还有构陷尚书。”

    沈玄清开口道:“除去账册一事,这七天内,杨主簿府中的官银全部拿去重新修筑水流量最大的南段辅堤以及救济灾民,在下次涨潮之前,由你和河道副使张瀚飞将灾民转移至安全地段。”

    “沈大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那些官银根本不够支撑你所说的?难道还要官员贴钱吗?”

    “对,就是要你们贴钱,等到赈灾银找到之后,自然会还给你们。”

    “若是下官不给呢?”

    沈玄清一声令下,数十近卫直接冲进正堂,每两个人抬着一只大木箱。

    “杨尚,本官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但你都说了这是在你的地盘,所以本官提前让近卫去你府中取些银子也未尝不可吧。”

    “你!”

    “好了,今日商议到此为止。”

    ……

    杨尚回到府中,一直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杨令终于开口道:“堂哥,今日那丫头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你为什么不直接戳穿她,将证据直接上呈皇上,坐实云山的罪名不就得了。”

    “我当然看出来她是在拖延时间,只不过我今日见到沈玄清又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我也需要这几天时间。”

    “对了,明日修筑堤坝招工,人我亲自选。”杨令不解,他的这位堂哥怎么会愿意去干那种累人的活,但不解归不解,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

    这日夜里,云倾和沈玄清在江南总督府住下。云倾拿回了在堂上的那些账册,准备熬夜加班,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灯光幽幽,云倾翻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越来越诡异,这账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也忒狠毒了一点,云倾心力交瘁,暗暗想着五日后自己该怎么对付杨尚,头重重垂在账册之上。

    咦?什么味道?云倾仔细嗅了嗅账册,不是她熟悉的油墨味。想到秋猎被老虎追一事,难道这次又是气味吗?

    云倾从桌边拿起普通宣纸,在灯光下对照着看,才发现同样的材质,账册里的纸果然颜色更黄一些。云倾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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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其中关窍,陡然之间,灯光骤灭,房间里漆黑一片,紧接着就是缓缓而来的脚步声。

    云倾拿出沈玄清给她的那把匕首,小心翼翼贴近门边,屏住呼吸,心里紧张万分,什么人敢到总督府里行凶?

    门被推开,云倾未看清来人,直接将匕首扎了出去,却被死死拦住。

    “云小姐,是我。”

    “周承?你怎么来了?”

    周承怕伤到云倾,情急之下,竟然用手接住了匕首,此刻手心被割破,鲜血涓流。

    云倾连忙收回匕首,去找纱布帮周承包扎。

    “这次来是为了向大人及时通报定王殿下的事,定王殿下自那日回到锦都之后,就被庆国公和太子做局构陷贪墨北齐关一战的军粮,甚至伪造了定王殿下和北夷人联系的密信。”

    “怎么可能?皇帝难道信了?”

    “皇上一开始自然不信,但是经过太子,庆国公以及背后群臣的挑唆,加之皇上本就对北夷深恶痛绝,现在定王已经被禁足府中了。”

    云倾眉头紧拧,关键是她现在根本无法脱身。

    “不过定王殿下此次是让下官带来一本军粮册给小姐,希望小姐能找出破绽。”周承拿出来放到已经堆满账册的桌子上,云倾一晃神之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穿越之前的工位。

    “这些事你告诉沈玄清了吗?”

    “下官先去见的沈大人,但是他神色匆匆,只告诉下官,这几日要守在云小姐门前,否则小姐会有危险。果然,刚才下官在小姐门前看到了几个灾民。”

    “灾民?他们怎么会进到总督府里?”

    “下官自从进来,就一个侍卫都没有看到,或许是灾民没地方去,误打误撞走了进来。”

    “对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云倾本想去问沈玄清,但想到一时半会自己可能也找不到他的人。

    周承拿起来嗅了嗅,“这个味道很熟悉……让下官想想……”

    良久周承终于开口道:“这是乌桕壳的味道。”

    周承看到云倾不解,随即解释道:“就是桕树的壳子,用它熬制出的汁水是乌褐色的,浸泡纸张,可以让纸张达到一种被做旧的效果。这些账册一定是最近才写完的。”

    “原来是这样……”云倾呆愣愣看着账册,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好天真……

    周承见此,怕云倾心里因父亲的事难过,便道:

    “既然如此,下官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这几日晚上,下官都会守在小姐门外。“

    云倾点点头,周承退了出去。她拿起手帕细细擦着匕首上的血迹,想到刚才周承手上的伤口,她惊觉这把匕首虽然看着有点钝,但是见血很快。云倾收入刀鞘,感觉食指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云倾心生奇怪,重新燃起灯,虽然匕首年头很久,但是依稀可辨,竟然是个小小的“昭”字。

    昭?

    这个字会代表什么呢?云倾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