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沈玄清到达承乾殿时,闲杂人等都被屏退,只见到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人跪在龙椅之下,礼部尚书卢飞站在皇帝身旁。

    卢飞本就是太子的人,所以沈玄清当即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玄清对上行完礼后,皇帝神色阴晴难辨,倒是站在一侧的礼部尚书,对着下面那个状告沈玄清的人开口道:“陈五,你将刚才对皇上讲的话再对沈大人说一遍。”

    不想状告大周第一权臣的陈五竟然毫无惧色,转身道:“草民三年前是科举考场负责洒扫的一个杂役,当时负责的区域正是沈大人的天字房那一片,第三夜夜里,众位考生均是异常疲倦,唯有沈大人仍在号房里边奋笔疾书。我当时见到沈大人的烛火已经快要燃尽,便上前更换,谁想到沈大人看见草民来,匆忙藏起了什么东西,便起了疑心,却没有证据,不敢发作,科举结束后,我在墙壁是石缝里就找到了一张小抄,便是刚才我交给皇上的那一个。”

    礼部尚书本以为沈玄清听完之后会立马矢口否认,却不想对方仍是一张死人脸,看来没有开口辩驳的打算。于是他从皇帝手里接过小抄,让人递给了沈玄清。

    沈玄清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小抄,确实是自己的字迹。上面写的内容也是当年的考试题目。

    “既然当时便找到了这个小抄,为什么等到三年后才来状告?”

    沈玄清的问题一针见血,陈五思索片刻:“那自然是因为您背后有户部尚书这个靠山,谁不知道当年的主考官就是云大人,况且您在科举之前一直寄住在云大人府上,我当时若说出来,哪还有命活到今天,直到最近云大人下狱,小人才觉得时机到了。况且如果没有云大人,沈大人怎么能三年之内直接升到御史大夫。”

    沈玄清冷声道:“你是觉得本官便会放过一个诬告自己的人么?”

    陈五本想正视沈玄清,却不想看到了那双阴冷的眼睛,当即被吓了收了目光。

    “草民只是实话实说,大人也不能拿官位来压草民……”陈五话没说完,腰部便挨了重重的一脚,力道之大让他觉得全身骨头都被踹碎了,当即瘫在承前殿上哀嚎。

    卢飞见到沈玄清如此跋扈,忙道:“你放肆,皇帝面前,你身为朝臣竟然动手打人,来人,这个在皇上面前撒野的人拿下。”

    然而却根本没人听从他的命令。

    “够了。”皇帝这句话是对着卢飞说的。

    “你身为礼部尚书,当年的副考官,朕以三日为限,命你查清真相,如果不然,你也没有好下场。”

    卢飞瞳孔地震,“皇上,沈御史难道就可相安无事么?毕竟他才是嫌疑人。”

    景桓帝终于对沈玄清开口:“沈御史,这件事目前你并不能洗清嫌疑,所以朕决定让你先停职回府自省,你可有异议?”

    礼部尚书:“皇上?就只是回府自省么?这么大的案子难道不应该即刻让大理寺收押吗?”

    景桓帝向点了点头,随后命令道:“来人,将这个状告沈御史的人押入大理寺候审。”

    殿外侍卫听令,旋即将陈五拉了下去。

    景桓帝自然不信沈玄清会舞弊,如此配合礼部尚书演戏不过是做给别人看,让他们知道沈玄清的官位是自己亲自赐下的,断没有错误之理,顺便也想看看沈玄清到底怎么解决这件事,能否配得起自己的信任。

    卢飞见皇帝有意袒护沈玄清,自己不便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愤懑不平,本想趁着这件事,直接让皇帝撤了沈玄清的职,没想到却还把子搭了进去,因此从承乾殿出来时,登时发作:“沈大人放心,安心回去休养,三天后定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玄清低头道:“确实足够忠心,不过眼瞎心盲,用错了地方,不能变成忠臣,却可以做一条好狗。”

    “你以为你将太子害成那个样子,庆国公回来会放过你吗?”卢飞见自己威胁不到沈玄清,便放出庆国公,却没想到发沈玄清干脆不再理他,自顾自往前去了。

    卢飞当日出宫回到礼部,发了命令,三日内所有人只许做好自己手中的事,至于沈御史作弊一案,所有人都不能插手,他就不信,沈玄清这次哪里还能有翻身之地,三日后皇上还怎么袒护他。

    ……

    放在之前,沈玄清不会将这种事放在眼里,他的做法就是暗中将人除掉,免得耗费自己的心力,但这回涉及到了云大人,云大人本就深陷囹圄,再加上这个科举透题的罪名,是万万不能出来了,他与卢飞往日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时今日是再也不能将他放过了。

    翌日,云倾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在翻王简留下的漕运改道的账册,自己父亲已经身处狱中,这些人竟然还不肯放过,甚至想要拉沈玄清下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见到沈玄清。

    但她刚到沈府大门,便被拦住了。

    门口的侍卫披甲执锐,只说皇上命令,这三日内,任何人都不能探望沈玄清。

    云倾心下失落,正碰上了前来的周承。

    只见周承一脸烦闷,愤愤不平。

    “礼部的人欺人太甚,皇上命令他们彻查大人的事,但是根本没人听,全都在做其他的事,甚至还有人在偷懒。”

    “周承,你知道记录当年科举杂役的名单存放在哪里吗?”

    “科举的事,一般都是由礼部负责,所以应该都存放在礼部。”

    “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入到礼部?”

    云倾虽然重击太子,但现在的身份说到底还是罪臣之女,礼部尚书向来与自己父亲交恶,所以她如果直接去,肯定会吃闭门羹。

    周承仔细思索了一番,沉吟道:“可以,正好我可以将准备弹劾礼部尚书的折子先给他本人看一下。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云小姐,打扮成我的下属。”

    云倾当即答应,回府换上了男子装束,两人到礼部时,已经临近下值时间,但是卢飞却留了好几号人在礼部正厅宴饮。

    见到周承来,卢飞当即拉下脸来:“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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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家大人的事,证据确凿,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用多费口舌,就算大理寺卿来了,也只能查到这里。”随后卢飞将目光转向周承身后的那个人,身形单薄,体格瘦小,面色很白,不像个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不想周承注意到他的目光,侧身挡了上来。

    “这次来不是为了我家大人。是为了下官自己,下官身居副都御使多年,也想更进一步,最近写了一个弹劾的折子,但奈何沈大人禁足府中,无法让他察看,想到弹劾这种事,除了御史台,便是尚书大人您最擅长,因此想让您帮我把关。”

    周承将手中的折子呈上去,卢飞看到封面竟是弹劾自己的,登时大怒,“你什么意思?”

    宴桌上众人一片哗然,周承见场面混乱,示意身后云倾马上抓紧机会去找东西。

    云倾见众人注意力都被周承吸引走,暗说周承好仗义,随即闪身从正厅出来,好在时间已晚,礼部里除了正厅的官员,几乎看不到人影。

    云倾并不知道文档库在哪里,只能一点点找,幸好礼部并不大,她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了,

    文档库也并不大,里边黑压压一片,云倾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终于找到了景桓二十五年的人员登记册,翻开来看,里边确实有陈五这个人,云倾翻到下一页,竟然发现,陈五是个跛子,这与周承所叙述的完全不一样,但想到跛足也可能被治好,这个证据的可信度实在不足。见到这里没有其他和当年科举考试有关的东西,正想出去,却没想到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极快的黑影。

    有人。

    云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追出去,因为她自己也是偷偷进来的,思考之间,云倾手中的火折子乍然熄灭,周围风声骤紧。

    拳风迎面而来,好在云倾反应极快,矮身躲过。随即借着黑暗,快速躲在里面的一个架阁后。

    文档库很小,脚步声渐渐逼近,云倾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果然她发现了不对,这人的脚步声和常人不同,一深一浅。

    他是个跛子。

    难道是真正的陈五?

    云倾当即心生一计,她不在躲藏,而是走出架阁后面,大声道:“你是真正的陈五吧,之前状告沈玄清的是你什么人?”

    对面脚步声停下,明显怔住,云倾看准时机,心说对不住了,她冲出去,对着那人的腿就是一记猛踢。

    那人本身就是跛子,这次腿部遭受重击,直接倒在地面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能力。

    云倾跑出文档库,将门用几块木板死死挡住。又怕对方追上来,因此脚下生风,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一处令人顿感压迫之处。她立于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甬道上,

    甬道两侧,正对着的房舍被分成无数低矮的号房,每个号房里边空间逼仄,后方的号墙高耸,将这一片空间和外边隔绝成两个世界,号墙外边,依稀可以听见车马喧嚣的声音。

    这是……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