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御史台不是审案子的地方,所以当沈玄清回到御史台时,那女子就被安置在议事堂,除了两个今日当值的御史,剩下的人已经全部走了。
那女子衣衫破旧,发髻也要散落,时节正值八月,风已经快要灌满了她单薄的衣袍。
沈玄清见状让她不必跪着,起身坐下来回话。
那女子霎时间觉得自己遇到了好官,踉跄起来,却因对面是官职太大,没敢坐下,站立在一旁。
“你要状告的人是谁?”沈玄清开口。
“刑部员外郎王简。”
听到这个名字,沈玄清表现出兴趣,或许这个案子就是击破王简的一个关键。
“继续说下去。”
“我和丈夫本在锦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开了一家绸缎铺子,近日突然来了一家叫广源的商行,要收购我家铺子,我家铺子地段好,生意也好,自然不会出给他,况且他给的价钱非常低,我和丈夫怎么也不可能同意。那家商行却总是派人来,我丈夫有一次被他们烦的没办法,就拿棍子将他们赶了出去,谁承想过了几天,他去进货回来,晚上迟迟不见影,我出去找,才在离家两里处一处偏僻巷子里找到他的尸体,混身都是伤,被打的已经不成人形。我家铺子的地契因怕人觊觎,一直由我丈夫随身携带,等我发现我丈夫时,地契已经被歹人抢走。”那女子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流出。
沈玄清见到那女子潸然泪下,叫身旁御史给她递了手帕。
“你认为这和王简有关?”沈玄清声音平静,暗暗思索,要想扳倒朝臣,特别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一定要有充足的证据。
“是,大人,当日我发现丈夫尸体时,那附近街坊见我可怜,便提供线索给我,说当时打人的共有五个,他只认得为首的那一个,叫王景昌的,是锦都有名的酒鬼,仗着自己堂哥是刑部员外郎,所以横行霸道,酒钱也常常挂账,被盯上的酒楼就要倒霉。”
沈玄清听女子叙述完,心里初步已经有了计划,王简狡猾至极,不过王景昌倒是个突破口,如果可以从他手上找回地契,那么就可以实施逮捕,进行审讯。
沈玄清答应那女子,地契不出三天便会帮她找回,那女子见有了承诺,不由得放下心来,连连道谢,夜色已深,沈玄清便差人将那女子送回家。
走出御史台,锦都街道上已经是寂然一片,沈玄清并未走远,像是在等什么。
不多一会儿,刚送完云倾的周承恰好回来,两人府邸在同一方向,往日下值两人也是一起回去的。
“大人审的好快。”
“不是审,只是询问她一些案子相关的事。”
“明日你帮我去查一下一个酒鬼,叫王景昌,看看他最常去哪个酒楼喝酒,我要见他。”
“是,大人。”
周承见到自家大人在下值时间也这么严肃,不禁觉得有些乏味,于是灵机一动道:“大人,今日我送云倾小姐回去时,您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沈玄清听到云倾两字,不由得想起白天两人在大理寺的光景。
“说什么了?”
周承见自家大人终于提起兴趣,照常添油加醋道;“云小姐很担心你手上的伤,怕你接下来几天握笔写字会疼,让你千万当心。”
沈玄清垂下眉睫,低头看自己手上系的那个工工整整的平结,眼中闪过一瞬温柔。
应该不会疼了。沈玄清心道。
……
昨日云倾回府后,连夜去父亲书房找到了那些商铺及土地的登记册,发现最终都被一家叫做广源的商行收购。
云倾看到父亲在登记册上的重点记录,旁边注明这家商行常年与锦都鬼市交易。虽不知接头人是谁,但是每次交易完毕,广源商行现金流都会大涨,源源不断地投入更多前景好的商铺。
锦都鬼市是朝廷命令禁止的交易场所,但因其人员分散,涉猎商品种类繁多,且区域过大,朝廷多次打击也只是有心无力,没起到什么效果。
看来必须要去鬼市走一趟。
云倾本想叫上沈玄清一起去,因为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鬼市全部都是阴暗潮湿的,并且走着走着说不定哪里会冒出一张鬼面具。
但云倾转念一想,自己刚穿过来两天,就让沈玄清身上多了两道伤,因此决定先不麻烦他了。
云倾换了身男子装束,便于行动,本以为鬼市要晚上才会开,实则是全天开放。
她刚踏进鬼市就觉得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明明外边还是晴天,里边却是黑沉沉一片,不过并不死寂,除了这里每一个人表情都和沈玄清一样少之外,暂时看不出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鬼市街道相错,四通八达,云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时,一个鬼面具适时地出现了,青面獠牙兽面具下镶着一个矮小到她腰部的缸状身体。
“小姐要买份地图吗?”尖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云倾已经被吓到了,感觉到自己身体在抖。
电视剧上看是一回事,现实里接触是另一回事。
“只要二两啊。买一张吧,否则你走进去就出不来了。”声音越说越空灵,越说越恐怖,云倾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这人到底是用哪里发出的声音。
云倾此刻也不管市价不市价的了,拿出一枚银两扔在了那人脸上,拿过地图就跑,再待下去她躯体化又要犯了。
那青面被银子砸了个正着,本想发作,但掂量一下发现银子分量不轻,乐呵呵去找下位客人了。
云倾不知道自己跑到哪,低头大口喘气。
她平复下心情后打开地图,寻找着可能收购土地的地方,她仔细观察半天,看见了一个叫做阴契局,想来应该就是这。
虽有地图在手,可云倾因为第一次来,还是找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阴契局。
阴契局是一座二层的阁楼,二层比一层窄了一圈,上面挂着三个惨白灯笼,迎着阴风摇曳,发着让人迷糊的光晕,一层门口三步外就是化不开的迷雾。
虽然这建筑如此可怕,但是往来的人不少,云倾见到里边出来的人大多手里拿着一张纸,便猜测那是地契。
云倾随手在摊位上买了一个面具,戴上走了进去。
一层被均匀分为两个空间,左边写着买,右边写着卖。
云清走到左边,果然有人来招呼她。
“想要什么地段的?”店家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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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厚厚一本册子给云倾挑选。
云倾仔细翻阅,看到了几个勾掉的商铺,果然是被抢占的那些商铺和土地。
“这些土地的买家是谁?”云倾下意识问道。
“鬼市规矩,这不能说。”
“那价钱呢,为什么后面挂零,这也是鬼市的规矩吗?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免费的商铺。”
那店家见云倾并不是诚心来买,甚至有可能来捣乱,登时变了脸色。
“劝你不要在这里撒野。如果不买就离开。”
云倾当然不会离开,她抬手压住土地册。
“撒野?我买商铺就是撒野了?你商铺来路不正就算了,怎么去处也不正?”
店家尝试抽出土地册不成,便开始叫人:“把她拿下。”
屋内刚刚还状作交易的好几个人全部奔着云倾而来。
“你敢!”
“有什么不敢,鬼市里面可没有王法。”
“看好了我是谁。”云倾拿下面具,那店家当然不认得她,还以为她在耍自己,正欲下令,就听得周围人群中传出一声。
“她不是尚书府小姐吗?听说下个月就是太子妃了。”
围上来的几人以及店家一听到太子妃,通通一怔。
虽说鬼市没有王法,但是乱动太子妃的下场他们还是知道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告诉我这些土地的买家。否则太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太子难道没和你说吗?”其中一人道。
“什么?”这话一出,云倾心里的九分怀疑已经变成了十分确定。
店家却还有些怀疑云倾,呵斥了那多嘴的人。
“太子妃,我们就是中间做事的,这商铺和土地不过在这里经手一下,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既不是我们抢的,我们也不盈利。”
云倾笑道:“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们了,倒是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太子妃的吗?”
店家在鬼市待得年头久了,惯会看脸色,当即让云倾上坐,自己和一众手下站在两侧。
狠狠体验了狐假虎威的云倾神意扬扬,“把所有类似情况的土地出入明细全部誊抄一份给我。”
店家怕怠慢了太子妃,惹来太子盛怒,一刻不敢耽搁,马上命五人一起誊抄。
不过半刻,云倾手头便多了整整一沓桑皮纸,记录满了那些来路不正,去处不明的土地。
云倾仔细低头翻着,检查完并无错漏后,问道太子平时派什么人来交易,什么时候来交易,店家如实回答,说不清楚姓名,只知道那人戴着罗刹面具,很少言语,每月二十五必来。
等等,每月二十五,那岂不就是今日。
店家抬眼看了眼日头道:“应该快来了。”
云倾定然不想在这里遇上太子的人,所以不动声色戴上面具,将那些桑皮纸叠好放进怀中。
“今日本姑娘不和你们计较,下次若再怠慢,便掀了你们这阴契局的房顶。”
云倾撂下狠话,准备开溜,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太子妃这是去哪啊?”
下一秒,一张黑色罗刹面出现在云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