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算她知道太子很难扳倒,她也一定要为自己做些什么。如今,能挟制住太子的只有皇帝,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宫一回。皇帝赐婚,她不能将这些聘礼直接退回去,索性直接让管家将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放到库房。
宫墙在道路两侧高高耸起,似乎一丝风都无法飞进来。云倾坐着马车来到甬路尽头,已经感觉到难以呼吸。走到承乾殿门口,两侧的侍卫果然拦住了云倾。
"麻烦帮我通传,臣女求见皇上。"
侍卫并未理她,只是将两柄长枪横架在云倾面前,拦着她不让她入内。
云倾心里发急,刚想大声向殿内传音,顷刻之间一个簪着高高玉冠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父皇正在休息,你若在此大喊大叫,侍卫会马上把你拿下。”
云倾眼中的怒意快要飞出来,几乎咬牙道:“你父皇知道你这么无耻吗?”
太子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若不是看在你是本宫未来太子妃的份上,辱骂太子这项罪名,已经够杖责你八十了。”
“父皇认为本宫对你有怜悯之意,愿意收留罪臣之女,甚至夸了本宫为人仁厚至极,本宫还要谢谢你呢。”
太子挥了挥手,示意两边侍卫将长枪放下,随后又吩咐道:“看住她,别让她进去,当然,也别伤了她。”
云倾在宫内吃瘪,眼看无法进去,只得离宫再想他法,看见落日斜斜,倏地想起自己今日约了沈玄清。她知道沈玄清不是失约之人,当即没有停下,立即去了大理寺。
云倾父亲与大理寺卿交好,因此她在大理寺并未吃闭门羹,旋即有人领她去了卷宗库。到那里时,沈玄清已经到了。
他今日并未着官服,头发也随意用一个青玉簪簪起,一席白衣静静坐在案边翻着卷宗,更生出一股淡漠疏离之感。
云倾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晓太子的事,但终究是自己骗了他,此刻让他徒增烦恼,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就直接和沈玄清坦白婚约的事,让他退出这件事,谁料沈玄清已经注意到她,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那张如冰的脸上,表情出现缓和,向云倾抬手,开口道:“坐过来。”
云倾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坐到沈玄清对面,谁曾想沈玄清伸手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明晃晃的伤口出现在云倾面前,她看见沈玄清手上包了一层薄薄的纱布,想到昨日沈玄清因为自己已经被烧伤,不知道今日是不是又因为自己,愧疚盈满心头,想都没想坐到沈玄清身边就捧起的手:“怎么受伤的?是太子做的吗?”
"没有。只是写字时砚台碎了,不小心划到的。"
云倾见到那纱布之时堪堪搭在上面,并未覆盖住伤口,叫人拿来了新的纱布,握住沈玄清的手腕,仔仔细细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因为沈玄清的手比云倾大很多,因此系的时候稍微有些吃力。
沈玄清低头看着云倾的发旋,嘴角微微翘起。包扎完后,他目光落到眼前的卷宗上,“你还记得当年尚书大人查到的关于王简的案子是何时的吗?我今日来这里,翻了许久,但案卷太多,没有头绪。”
沈玄清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向大理寺调出了近五年所有王简经手的案件,发现签字画押,证人证词,所有卷宗该有的东西全部不落,几乎找不出一丝错误。
云倾仔细搜寻记忆,过了良久,她眼睛一亮;“是景桓二十二年秋的,我去找。”大理寺案卷库所有卷宗均是按照年份来存放,云倾找到对应架阁,快速搜寻经办人是王简的案子,发现林林总总竟然有二十几卷,云倾将这些放到两人面前的桌案,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翻起案卷。
几息过后,两人迅速发现不对。
云倾率先开口道:“这一年所有的案件,几乎都是土地归属的案子。”
“是,这些案件的最后判决全部都是土地原有者被迫让出土地,没有一个例外,而所有涉事人在案件发生的半年后,全部死亡。”
沈玄清翻开自己手里的卷宗,递给云倾看。
“这里边一定有问题,这些土地地段极好,开任何一种在锦都受欢迎的的商铺,每年获利将会非常可观,但卷宗上写的收购价,远远低于市价,今日我回去查查收购这些土地的是哪家商行。”云倾还是在面对自己专业的问题时更加自信。
“好,那我派人去找这些土地原有者的家属,查查他们具体的死因。”沈玄清将这些人在锦都的住处全部誊抄下来。
云倾见到沈玄清低头写字,神情认真,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件事如果和王简真的有关,那么背后指使者一定是太子,草菅人命来敛财,未免太过残忍狠毒。
太子的无耻与狡猾进一步刷新云倾认知的下限,想到太子,云倾今日多次想开口说婚约的事,都没有成功。
一旦说出,也许沈玄清会念在父亲的情面上,对自己仍会帮助,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切,也许,因为自己骗了他,就再也不理会自己。
沈玄清感受到身旁人的欲言又止,开口道:“怎么了?想说什么便说出来。”
“我们的婚约......”云倾还没说完,就见沈玄清放下笔杆,应激似地抬起头,盯着自己。
动作很快,和他平时沉稳的样子格格不入。
“你要悔婚吗?”
云倾:“......”其实本来也没有婚约。
“我不同意。”
“什么?”云倾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同意。”
“如果是因为太子,你不用担心,皇上的赐婚,太子不会得逞。”
“如果是因为你喜欢太子,那我也不会同意,因为婚约是尚书大人定的,就算要取消,也应该由尚书大人来取消。”
“我怎么可能喜欢太子......”越说越离谱,云倾严重怀疑沈玄清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自己说什么,他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就不要和我退婚。”
云倾思索半天也没想出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我只是怕连累你。”
经过太子赐婚一事,云倾发现自己把太子这个大反派想的太简单了。他有一样,两人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身份,他可以凭借这个身份,肆无忌惮地做很多事。就算沈玄清身居高位,昨日太子那把火也烧到了他。因此二人想要扳倒太子,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并做好随时粉身碎骨的准备。
云倾思绪未落,就被沈玄清拉住手腕,拽进怀里。与昨日行刑台那个拥抱不同的是,今日云倾能明显感受到沈玄清的心跳。
"昨日当众说我们有婚约怎么不说怕连累我,我被烧伤时怎么不说怕连累我,现在说怕连累我,你是我的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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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我要对你负责。”沈玄清连连质问,他出身寒门,父母早逝,从未有过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所以当云倾说出婚约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丝期待,因为他有了可以守护的人。
云倾第一次听到沈玄清说这么多话,还有些不适应。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就算自己现在说出婚约是假的,沈玄清也不会相信,定然要说等着尚书大人出来再做定夺,他好像真的认准自己了,云倾有些后悔,觉得沈玄清有些死脑筋。云倾感觉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力度加重,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昨日在御史台一派生人勿近模样的沈大人联系在一起,进一步验证了云倾心里的那个猜想。
沈玄清是个十足的恋爱脑。
“那个......恋爱.......不是,沈玄清。”云倾本想喊他沈大人,可不知怎地,到了嘴里便成了沈玄清。
......
好吧,既然这人这么恋爱脑,那就不退了,反正自己并不讨厌他,那就拐着他帮自己救父亲吧。
“不退婚,不过可以先松开吗?”
沈玄清松开手,目光落到云倾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抱歉,我只是不喜欢已经做好的约定被随意更改。”
云倾:“?”
沈玄清心情平复,两人整理了卷宗,就准备离开。
门外却突然来人,是副都御使周承。
沈玄清知道临近下值时间,周承匆忙从御史台来找自己,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沈大人,云小姐。”周承行完礼后,开口道:“大人,御史台刚刚有人来状告朝臣,草菅人命。”
两人俱是一惊。
“状告朝臣,那不应该去刑部吗?怎么会去御史台。”云倾发问,
“因为他所告之人,就是刑部官员王简,刑部走不通,又知道沈大人的请名,所以来了御史台。”
太子莫非又开始犯案?云倾反应过来,太子今早拿出来招摇的那十车聘礼,会不会就和当下这个案子有关。
因天色不早,沈玄清让周承送云倾先回府,自己则准备会御史台加班审案。
沈玄清吩咐好周承,对云倾道;“早些歇息,明日再见。”
云倾还没反应过来明日两人约了什么要再见,沈玄清就已经离开了卷宗库。
.......
周承瞧见云倾掀开马车车帏,一脸看透的表情笑道:“御史台和我们不顺路,看不到沈大人。”
云倾:“?”她只是觉得马车太闷开窗吹风而已。
刚才自己说要步行,周承非要说自己奉沈大人之命送她回去休息,就不能让她再有一丝劳累,因此硬是把云倾拉上了马车。
云倾尴尬一笑,放下了车帷。
为了防止周承继续打趣自己和沈玄清,云倾岔开话题。
“你们沈大人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周承添油加醋的开口道;“今早我将太子请求赐婚的事告知沈大人,他当即将笔杆生生掰断,因此受了伤。”
“什么?”怪不得云倾今日看见那伤口不像划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伤的。
“木刺还是我挑了半个时辰才挑出来的,谁知道沈大人当时有多疼。”
云倾不知怎么地,竟然涌现出一股心疼。
这人还是个阴湿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