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一夜都未睡好,凭借原主的记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冯冕受父亲器重,已经官居户部侍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联合太子诬告父亲,而且一下子就咬到父亲最痛的地方,想要置父亲于死地。

    天刚蒙蒙亮,云倾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没惊动任何人就出了府,她和沈玄倾约的是辰时,但她想着求人办事,让人等着总不太好。

    御史台角门偏僻,到达前还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几乎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云倾到的时候沈玄清已经到了。

    沈玄清并未多话,只是说了句跟他走。

    两人绕过前厅和议事堂,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值房。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也有太子的人值守。

    本以为会需要沈玄周旋一番,却没想到那两个侍卫叮嘱了不能带走后,直接放了他们二人进来。

    两人进入到值房后,发现连记录的书吏也没有。屋子很暗,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着,满是灰尘,几排书架齐齐列成一排,看起来年代很久了,离云倾最近的圆桌上还放着两摞账册,账册外面的封皮明显很新,看起来格格不入。

    云倾上前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户部尚书云山往来账册。云倾心下一沉,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太子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炫耀,还是觉得就算有破绽云倾也拿他无可奈何的挑衅,竟然已经将账册准备好放在这里让自己来查。

    云倾怒意冲头,要翻开册目上的手竟然开始发抖。这其实是她穿越前就有的毛病,情绪激动时就会有些躯体化,她自己控制不了。

    不过半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云倾的手拿了下来,沈玄清声音轻缓道:“我来帮你翻。”

    云倾恍若回神般看着沈玄清,突然意识到在这间狭小阴暗的屋子里,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她不再无措,对着沈玄清点头。

    沈玄清翻开账册,云倾穿越前本就是做审计的,对账目以及数字极为敏感,这个世界明显不会发展的比现代还快,所以账目的具体归类实际上非常简单。

    云倾面对这些简单的数据可以说是一目十行,沈玄清注意到云倾看账极快,心照不宣地适应她的速度来翻账册。

    云倾越看账目眉头拧的越紧,突然觉得自己把王简和冯冕想的太聪明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做假账,做成这样漏洞百出的全是烂账,太子不是炫耀,而是和她明晃晃的挑衅。

    沈玄清对于账目一事不及云倾清楚,便开口询问。

    云倾道:“我父亲对冯冕信任至极,几乎所有账目全部让其记录,而冯冕擅自修改账目名头,将好几笔赈灾的银子全部划成父亲私用,并直接模仿我父亲的字迹签名,但其实我父亲并未收到这些银子,所以他们只能声称我父亲藏匿灾银。”

    云倾往后看,“登记在账的几笔用作赈灾的银子,数目更是完全对不上,赈灾所用的布匹,搭棚材料,药材,粮食,怎么可能用掉数十万两银子?”

    很明显的虚增开支。云倾心里道。

    “分发到各县的账目也不清楚,相同情况的受灾地区开支竟可以相差数十倍。”这里有东宫的账目吗?”云倾问。

    “有,御史台监察所有王公子弟的来往账目,东宫的也在。”沈玄清随即起身去找,不出半刻就拿回来了几本账册。

    沈玄清刚把账册放到桌子上,两人就发现不对,东宫近日往来的账册无论是封皮还是里面的字迹都比云山的旧很多。

    “除非东宫最近毫无账目往来。”

    沈玄清摇摇头,“这几乎不可能,前阵太子还因大肆扩建东宫被皇上痛批,虽有所收敛,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私下仍在进行,其宫殿规制已经逾矩很多。”

    借着微弱的灯光,云倾低头翻阅东宫的账目。

    记得条理清晰,各个账目名头往来出入有理有据,和父亲的那个账册完全不同。

    太子只教唆冯冕记父亲的账,而他自己的账由专人来记。

    云倾长年工作养成的习惯,遇到账目不合理之处必须随时记录,她刚想拿出自己带的纸笔偷偷记录,却感觉嗓子不舒服,云倾以为是自己的身体问题,咳了两声并未在意。可沈玄清也开始咳嗽,并且有股味道越来越浓。

    是燃烧所致的浓烟!

    云倾意识到之后飞快去推门,却不想门早已被牢牢锁住,原先门外的侍卫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灼眼的火光。云倾用力拍打面前的木门,没有任何回应。

    火势渐起,火花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般四处蔓延,就在云倾头顶的房梁将落不落之时,沈玄清揽着云倾的腰将人带回了房间中央。

    等云倾看清时,自己刚才站的那里已经被一块烧掉的房梁实实砸中,烧的一片焦黑。惊魂未定之时,才发现自己牢牢抓住了沈玄清的手。沈玄清并未甩开,只是察觉到云倾握的很紧,轻轻回扣了一下以示安抚。

    云倾回神过来松开手,沈玄清觉得手中一空,眉头微皱,虽然他从小恪守礼节,但他此刻觉得两人牵手没什么不妥,因为他们有婚约在身,而且刚才是云倾先牵他的。

    沈玄清告诉云倾保存体力,不要大喊,既然太子决定烧毁这个值房,周围的人就必然被全部引开。并让云倾捂住口鼻,站在最中央上方没有房梁的地方。转身自己朝最北面的窗户走去。

    北面窗户外面封锁,里面是厚重的帘子,沈玄清清楚记得自己还是小书吏时,这扇窗户就日夜漏风,夏日吹热风,冬季吹寒风。沈玄清想都没想直接扯掉外面的厚重帘子,拿起身旁的椅子对着窗户开始砸,声响在火舌蔓延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并不明显,砸着砸着忽然间一丝清新的空气倒灌了进来,渐渐地那扇窗户破败不堪,终于漏出了一个容纳一人过的出口,此时屋里已经火光四起。

    沈玄清没有犹豫,看见云倾马上要昏迷,抱起她走到窗边,就在这时,一个被火燃烧许久的书架轰然倒塌,带着赤红火星的边框直直擦过沈玄清背部。

    云倾意识模糊中求生意识爆发,想都没想直接爬了出去,她爬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向沈玄清伸出手。

    沈玄清后背受伤,但好在他体力并未丧失,在云倾的帮助下也成功逃了出来。

    两人互相搀扶走到廊下,靠着窗边坐了下来,嗓子均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难受。

    小值房火势很大已经救不回来,好在因为年头过多,旁边的建筑翻新不和它连在一处,故而火势不会蔓延到其他处。

    云倾侧头查看沈玄清情况,才发现他背部受伤,此刻明显吃痛,连坐着都有些费劲。

    “我扶你回府。”云倾眼神中多了一种坚韧。

    怪不得太子今日一直挑衅,原来早就想置自己于死地。

    “我没事,只是被烫了一下,不用担心。”沈玄清宽慰道。

    云倾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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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没想到太子如此阴毒,罔顾人命:“可惜了那些账册。”

    她还没有审完。

    ……

    御史台各位御史非常奇怪,往日东宫和御史台并无往来,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太子非要叫所有在值御史全部过去给他汇报近日朝廷文武官员的动向。

    太子似乎很乐意折腾他们这群人,直到有个内侍进来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太子才放已经汇报的口干舌燥的众人离开。

    御史们回到御史台时,正看见沈玄清和云倾相互搀扶着走出正门,两人满脸被浓烟熏得黢黑,走路步伐也虚晃。

    副都御史周承见沈玄清这副模样,神情一下紧张起来,忙问发生了何事。

    “有人烧了存账册的值房。”沈玄清言简意赅。“这件事上报圣上,损失的账册全部记录下来,如果有幸存的也要全部告知我。”

    一众御史应下。

    云倾正想让人送沈玄清回府,自己回府默写账本时,仔细研究,街道尽头一队东宫护卫齐步向着御史台而来。

    为首的将军毫不客气道,“太子有令,请云倾小姐即刻进宫,解释为何火烧御史台值房,毁掉户部尚书贪污证据。”

    云倾:“……”

    “好,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需要回府换身衣服。”

    那将军思答应了这个请求。

    “我和你一起去。”

    账目烧毁,如果云倾孤身面见太子很有可能回不来,他作为御史大夫,没有烧毁值房的动机,所以自己陪她进宫更为稳妥。

    云倾开口就想拒绝,却没想到沈玄清直接打断她:“你自己说过的,我们定然要在一起。”

    云倾见到沈玄清一脸正色地说出这种话,脸不红,心不跳,真的很想把他的嘴堵住。

    自己随口说的话,这人怎么真当真了,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御史台众人:“……”

    周承见沈玄清伤口已经不能耽搁,提议两人到他家里去,周承家离御史台极近,沈玄清简单包扎了伤口,两人换了身衣服,期间令周承奇怪的是云倾向他索要了平时撰写公文才会用到的黄麻纸。

    两人到东宫时,天色渐晓。

    当云倾见到偌大辉煌的东宫时,才发现这里比原身上次来东宫参加宴会时奢华了数十倍。

    内侍引两人进入正殿,并未通传,云倾料到太子一直在等着他们,甚至并未就寝。

    正殿灯火通明,中央巨大帷幔四边曳地,太子斜靠在玉榻之上,自二人一进室内,就一直在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们。

    “云小姐,本宫叫你来的意图想必你已经知道。你有何话要说?”太子幽幽开口。

    云倾不卑不亢行了个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装货,开口道:“值房不是我烧的,我进去是为了寻找别人诬告我父亲的证据。”

    太子并未料到云倾竟然正面硬刚,但想到那侍者来报,值房已经烧得所剩无几,所以并未在意云倾的威胁。

    “值房内账册尽毁,若你是进去为你父亲平反的,值房怎么会着火?”

    云倾早料到太子会拿账册烧毁给她来一招无可对证,她轻勾唇角,正视太子道:“值房起火的原因想要查很简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禀报太子,账册虽然尽毁,但臣女这里有一张黄麻纸。”

    太子看见云倾手里的那张黄麻纸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