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桓二十八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户部尚书云山贪污案震惊朝野,江南赈灾粮饷去处不明,因洪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云山被捕下狱,于三月后问斩。
雨幕连绵,阴云积聚,云府府门大开,尚书云山刚刚被侍卫带走,家眷惊惧,一片混乱,云府小姐昏迷在地。
“醒醒,醒醒。”
云倾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她在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实习期马上结束,熬过年审就可以转正,这是无数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机会,谁想到连夜加班竟直接把她送到了这个朝代,两眼一黑。
“小姐,醒醒。”细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现在,不醒是断然行不通的了,因为她的脖颈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凉意,那是独属于冷兵器时代的可怕的气息。
嘶——脖颈被刺痛,鲜血涌出。
“罪臣之女,胆敢阻拦刑部办案,把她也押下去,关进大牢!”
原来原主是个温婉知礼的大家闺秀,看到父亲被带走,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好巧不巧晕在门口,这太子派来的刑部员外郎王简故意找茬,便说原主阻挠办案,要将自己下狱。
云倾闭眼,再次睁开,试图回到工位,发现自己还在这里。几次无果后,年审加班的怨气以及不能转正的愤怒瞬间爆发。
云倾忍住脖颈传来的疼痛,索性直接拿起地上的剑鞘将那指着自己的剑尖打了回去,狠狠弹到了侍卫的脸上。
执剑的侍卫似乎没想到一个弱女子竟然敢反抗他,“你大胆!竟然动手殴打朝廷命官。”
云倾在身旁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昏迷太久,一时身子有些不稳,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即使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因此气势十足地开口。
“你放肆,我父亲一日未被撤职,我就还是三品大员之女,小小侍卫也敢说自己是朝廷命官?若有朝一日我父亲昭雪,你还想有好下场吗?”
王简没想到为何只是昏迷了一会儿,此女性情就大变。
“得罪了太子,还想着有翻身那一天,真是痴人说梦!今日本官要带走你,谁能阻拦?”王简掸了掸官服上的尘土,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太子亦不能一手遮天,你最好想想自己所做的事是否真的天衣无缝,再想想如果出了事太子是会为了你一个员外郎兜底,还是会直接舍弃你。”
父亲是皇上下旨关押的,所以早早被押走,现在云倾能做的,就是护好云府剩下的所有人。
户部和工部在漕运改道上多有账目往来,云山查账时已经发现了异常,只是因为改道后太子将王简迁到刑部,所以暂时没有查到他身上,而是先告诉了原主。
看王简并未反应过来,云倾故意走近,语气如冰覆雪,令人脊背发寒,点拨道:
“早就听说王大人算学极好,只是不知去年漕运改道,有多少银子进了你的口袋,你从工部吃的回扣又有多少?我想查的话应该不难。”
“你胡说什么?”听到漕运改道,王简心里慌了,他断然不信一个闺阁女子会查账,但当他看到云倾那双漆黑坚毅的眼睛时,说一点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王简自然知道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他一步都不能踏错,此刻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今日本官不与你计较,你最好凡事三思而行,否则对谁都没好处。”王简撂下狠话,带着乌泱的侍卫离开云府。
王简走后,云倾本想从管家要一些账册过眼,看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奈何管家说皇上下旨将所有账册移交御史台封存,是沈大人向皇上陈情,才没有抄家。
沈玄清,当今御史台之首,此人受过云山提拔,两人也见过数面,当今多半朝臣站队太子,而沈玄清则是少有的清流。云倾问了位置,一刻不敢耽搁孤身前往御史台,想要救父亲,必须要得到沈玄清的帮助。
御史台今日当值的人甚多,都是为了户部尚书贪污案,几乎每人的案头都摞着一堆文件,忙的连云倾走进前厅也无人抬头看。
像极了云倾和同事加班的样子。
“我找御史大夫沈玄清。”
终于有人听到云倾的声音抬头,只是淡淡回应。
“沈大人今日事务繁忙,不见任何人。”
“劳烦大人去通传一声,就说户部尚书云山之女云倾找他。”
那人一听是云府的人,还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当即翻脸。
“哼,罪臣之女也敢有脸来找沈大人,知道江南有多少灾民因为你父亲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吗?”言辞狠厉,句句带刺,满屋的人也目光齐刷刷望向正中央的云倾,似乎要用眼神将云倾杀死。
云倾不想和这些人纠缠,她的时间很宝贵,看来今日是见不到沈玄清了,她准备明日等沈玄清下值之后直接去府上找他。
刚抬脚要走,却不想那个御史直接站起来指着云倾骂。
“你这种人最好离我们沈大人远一点,省的传出去污了我们沈大人风清气正的名声。”
云倾是那种可以忍一时,但不能一直忍的性格,见到对方不依不饶,自己都要走了还在后面指着脊梁骨骂,她怎么能够忍受?
她逆反心理上来,直接回怼:“那恐怕你要失望了,知道你们沈大人是谁提拔上来的吗?是我父亲,我们两个早有婚约,所以我定们定然是要在一起的。”
谁不知道沈玄清入台三年,年少有为,为人更是半点风月传闻都没有,锦都多少贵女想要结姻都被他拒了回去。今日这罪臣之女张嘴就说有婚约,那御史被气得不轻,脸色和铁皮一样难看,还欲开口竟发现云倾已经转身要走。
“既然如此,我送云小姐回去吧。”清冷出尘的声音从云倾身后传来。
方才喧闹声不绝的前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御史当即起身,低头恭恭敬敬道了声“沈大人。”
云倾回头时只见一身形修长的男子,玉貌仙姿立在那里,清冷的眉目间一派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似乎站了许久。
沈玄清。他听到我刚才说的了?
沈玄清本在后面翻阅和云倾父亲案件相关的材料,注意到前厅声音,于是立在廊下许久,听云倾和这些人争吵。
他求取功名之时在云府住过一段时间,见过云倾几面,但婚约却不曾记得。也不知道她今日这么说是真的有婚约而自己并不知道,还是为了让自己去救尚书大人而找的说法。
但无论如何,尚书大人定然是要救,因为沈玄清心里知道,他做不出贪污灾粮这种事。
“御史要凭确凿证据说话,案件没有定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尚书大人,更不能对云小姐语出不敬。违者罚俸半年。”
刚才那个嚣张的御史心里很诧异,自家大人往日清正刚直,很少维护过谁,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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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沈玄清明显站在云家小姐这边,也就识趣不再出声。
“……”
云倾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说的婚约怎么解释。见到沈玄清转身过来看着自己,怕他是想拆穿,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我们有事出去说。”
沈玄清平时不喜别人近身,所以似乎没想到云倾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唇边温热的触感仍在,他低头看着云倾那双浸水的眼眸心神竟然凝滞了一瞬。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挣开,任由云倾拉着自己走了半条街。拐角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他视线先一步落到对方脖颈上,刚刚他就已经闻到铁锈味,伤口不深,但却很长。沈玄清拿出随身带的手帕,示意对方包扎。却没想到云倾只是简单的缠了一下。
沈玄清:“……”
“沈大人,我要看我父亲和朝廷官员的往来账册,特别是和太子有关联的人员,还请您帮忙。”
沈玄清以为对方会先解释一下二人婚约的事,再说她父亲的事,但没想到对方只字不提,于是他敛起心神,神色正常道:“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虽然向皇上提请重新审查,但目前从账目来看尚书并未被冤枉,朝廷需要给百姓一个说法,你父亲短时间内并没有被放出的可能,除非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太子诬告。”
云倾早就料到如此,如今皇上年事已高,春秋不再,很少有折子能够直接送到他身边,像沈玄清这样的高官,想必都已经是费了大力气才能直接向皇上进言。
好在皇上并不昏庸,只要他还愿意给自己父亲机会,就不算没有希望。
云倾点头表示理解,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那些账册呢,我想看,明日可以看到吗?”
“这点你放心,我明日会让你进去。”
沈玄清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再度开口:“向太子检举尚书的那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若不是云倾看到沈玄清那与往常无二的冷静眼神,差点就要以为沈玄清看出自己已经被夺舍,问这个问题来考验自己。
云倾快速搜索原主记忆,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你是说冯冕吗?他不是已经逃出锦都下落不明了吗?”
“他并未走远,还在锦都郊外置办了百亩良田,一直在锦都附近徘徊。我已经派人去秘密抓捕。”
什么样的人就算自己会遭到报复也选择涉险不走,答案显而易见,有靠山的人。
“你是说……太子。”沈玄清不可置否。
冯冕本是父亲最看重的下属,可他不仅背叛父亲还勾结太子,做出这种为人不齿之事。
两人不知不觉已行至云府门前,作别之时,沈玄清终于问出心中疑问。
“今日为什么说我们有婚约?”
云倾差点忘了解释这件事。只是她瞧见沈玄清那一副正经模样,不由得玩心大起。
“是有婚约的,当时你已被下派去江南巡察,父亲觉得书信说这件大事不妥,所以一直拖着未告诉你,并未询问你的意见。”云清边说边靠近沈玄清。
“当然,这件事没有提前和你说,如果你想退……”云倾故意停顿,看沈玄清反应,只见他低垂下,盯着自己的眼睛,认真道:“尚书大人于我有恩,这件事我遵循他的意思。”沈玄清心里并不排斥这个婚约,尚书大人身陷囹圄,照顾云倾本就是分内之事。
云倾:“……”其实也可以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