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见到了裴彻,江清许不打算装死了。

    但裴彻似乎没管他们的死活,他似乎是又分辨了一会儿,才随手扔开江清许转身离开。

    周子凡冲上来顿时眼眶都红了一圈,扯着江清许的袖子问他有没有事。

    江清许脸色苍白,还没有忘记刚刚令他头皮发麻的窒息感和疼痛。

    他若是个正常的修士,顷刻便会死去。

    裴彻怎么会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江清许不禁想起一千年前,那时他于妖魔横行中救助无辜凡人,因操劳过度不幸染了病,对接下来的事束手无策。

    那时裴彻不相信他,不常在他身边,总是只远远地看着他,可他病倒以后,只在床前案边看见煮好的汤药,目光又被簌簌梨花带向窗外。

    少年正一脸冷漠地背负着伤员,一声不吭地接下了他的担子。

    可现在的裴彻……

    江清许头疼不已,这是仙尊么?这是魔尊吧?

    到底哪里出错了?

    他心里一团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过神。

    两人一路搀扶着走,在一处寒潭中岛见到很多修士在此休整,有的受了重伤在被救治,有的干干净净在打坐调息。

    没一会这群人就发现,这里的灵力简直浓密到不可思议,在此修炼事半功倍,于是不少人开始练功打坐,吐纳灵气。

    还有一些人企图和寒潭上的裴彻对话。

    有仙门长老恭敬地问他:“无渡尊者,您将我们困在此处到底有何企图?老朽没有恶意,若是能帮您解决也是我们的荣幸。”

    有年轻人怒骂他:“裴彻!你疯了吗?仗着自己的名声竟做出如此之事,若我回去一定禀告宗主,联合众仙门治你的罪!”

    很快,骂他的人便被银细锁链捆住,他毫无反抗之力,被钉在了石柱上,一个字也说不出。

    裴彻手指微动,从新来的修士身上取出了血,又随意丢开。

    他道:“你们突破了结界自然可以出去。”

    那修士气得吐血:“你!”

    他们怎么有那个实力突破结界?

    江清许的目光跟着裴彻的背影远离,他低声咳了几下,旁边的周子凡赶忙给他运功疗伤。

    江清许撇开他的手,望向他:“你刚刚没听他说么?”

    周子凡一愣,放下了手。

    活死人。

    江清许是活死人。

    在仙门里,像江清许这种身体已死灵魂尚在的都算做是邪祟,要么是有魔物夺舍没有成功成为了活死人,要么就是明明已经死了却偏偏留有执念的活尸。

    他给他治疗是没用的。

    周子凡没有说话,眼眶又红了。

    江清许不知道这小孩心里想到了些什么,他只是单纯薅系统的羊毛。

    “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周子凡跪坐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江道友,我不会伤害你。”

    江清许温声:“谢谢。”

    “那你身上……肉.体的伤还好吗?”周子凡紧张地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活死人并不是不会死,肉.体损伤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用,魂魄会立刻消散。

    察觉到他的紧张和愧疚,江清许想了一会,轻声道:“那你跟我说一些仙尊的事吧。”

    周子凡:“……”

    他不想说。

    于是江清许笑了声:“说你刚刚怎么会鼓起勇气在他手底下要救我的事。”

    周子凡一愣,瞬间脸上和耳朵红了一片,他垂首不语,想到之前自己辱骂对方的话,心底酸涩又惭愧,还有一丝他自己也形容不出的暖意和晦涩。

    “江……江道友……”周子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踟蹰了半天,他才声音很低地问:“你是怎么知道他要伤我的?”

    江清许:“是那灵兽被人动了手脚,我追着那道灵力探查到的。”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给对方消化的时间,又将目光投向别处。

    周子凡却被他一番话慰的心跳加快,心道只是细微察觉便这样暗中护着他么?他像个呆子似的挨在江清许身边,脑子里又开始想七想八。

    就这么一会说话的功夫,寒潭中岛上的修士逐渐增多,应该都是被风卷来的,现在没风了也不离开,都发现此地的极寒之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顿时不想走了。

    甚至魏澜也被卷了过来,他正被岳灵宗众弟子压着,周子凡见到他面色巨变。

    两两相对,分外眼红。

    “少宗主!”

    岳灵派的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江清许却将视线对上了水面之上不远处颀长鬼魅的身影。

    到底要不要和他相认呢?

    裴彻还记得他么?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江清许想到刚刚那张嗜血森然的脸,无端觉得有点气馁。

    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记得来昆仑山之前,无渡仙尊在闭关。”

    “仙尊闭关期间,从未有过一次出过忘梦泽,怎么可能会找来昆仑山脉?他不是仙尊!”

    “可他使的术法和仙尊一模一样。”

    “是你们把裴彻人想的太好了,他一向是那副暴戾的性子。”

    “我倒觉得,无渡仙尊像是在找什么人……”

    众家修士一边修炼一边窃窃私语,江清许听着,心尖像是被刺了一下。

    找人?

    会……会这么巧吗?

    可他忽然福至心灵,飞速转动了脑筋,好似被什么击中,一时心乱如麻。

    并非是他自恋,只是自己曾经给裴彻定下过血契,他割破他的动脉,难道……他是在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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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证?

    血契对契主的血有感应,他沉睡在昆仑寒潭的时候整个人被冻住,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传不出去,自然不会被找到。

    但是现在他活了,裴彻感应到,所以才会过来找他吗?

    可又因自己现在尚未解冻,所以裴彻还暂时没办法准确找到他?

    江清许忽然有点活了。

    那些人的讨论还没停。

    “可是抓一个人用得着布下这天罗地网吗?碧苍龙,镇天鼎,五罗旗,我看是要杀人吧。”

    江清许:“……”

    又微微死了。

    “我可听说,他闭关的时候,弑仙门的人正在追杀他呢。”

    “不惜强行出关也要到这儿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人,真是疯子。”

    江清许闻言尴尬得不知道把手摆在那里,救命,他心里矛盾得厉害,一时拿不定主意。

    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真的是为了自己?

    可是裴彻是为了找他叙旧么?想到追杀令的事儿,江清许又蔫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像是被两个裴彻拉扯着,一边是少年别扭可爱的裴彻,一个是刚刚冷血嗜杀的裴彻。

    两方拉锯,一颗心十分的焦灼。

    “江道友,你快过来。”

    众人已经准备联手破界了,可是过了半天都没有任何用处,那结界纹丝不动,甚至那苍碧龙还打了个哈欠,像是在嘲讽众人的无能。

    气得众人破口大骂。

    不远处的裴彻听见,随手抓起一个修士,朝着结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么想出去,我给你这个机会。”

    那修士顿时就闭了嘴,“仙尊,我没有想要走,我想留下来给仙尊帮忙。”

    这儿灵力如此纯粹,他还想多在这修炼一会呢。

    裴彻随手就将他扔了出去。

    “晚了,滚吧。”

    一时间众人打坐的打坐,修炼的修炼,再没人多说一个字,这种奇遇也是不常有的,赶紧多吸两口。

    江清许:“……”

    他忽然觉得裴彻也没那么可怕了,颇有点跃跃欲试。

    他就看着裴彻立在寒潭上,像捡垃圾似的用灵力捡起一个修士,给人放点血,又把人丢开。

    不知道放了多少人的血,裴彻脸上都有些厌烦了。

    有些宗门苗苗不怕死,善良的跑过去问。

    “仙尊,你到底在找谁,或许我们可以帮忙呢?”

    裴彻又扔开一个人,似乎是无聊得很,还有好心情和他们说话,只是说出的每个字都叫人心惊肉跳。

    “找什么?”

    “我在找我背叛的道侣。”

    “等找到后将他大卸八块。”

    “诸位确实可以做个见证。”

    江清许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