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的道侣,难道是那个……”

    众位修士听见,一个个震惊地交头接耳,但凡有点资历的,都想起了那个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名字。

    “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活着?”

    “若是我找到他,再将他献给仙尊岂不是发了?”

    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用灵识在人群里搜寻了起来,面露贪婪之色。

    周子凡也很意外,他拧眉道:“原来裴彻是来抓江清许的,怪不得这么大阵仗,这是要瓮中捉鳖啊。”

    江清许:“……”

    他头都快低到地面上去了。

    “到底是谁,赶紧将他抓住也好,这种无情无义的卑劣小人,活该千刀万剐!”

    刚刚众人还骂裴彻,如今居然同仇敌忾,四处怀疑起来。

    江清许的心猛地缩成一团,攥紧的手心都冒出了些细汗,身上时不时扫过的灵识侧探让他浑身紧绷,呼吸放缓。

    雪花冰冷,浸湿了他的衣衫。

    不行。

    在没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他不能贸然出现在裴彻面前,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江道友?”

    周子凡不知道叫了第几声,江清许才回过神,他看不见他面具下苍白的脸色,但此刻也感觉到他似乎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周子凡脸色焦急地问:“是不是之前的伤?”

    江清许极力稳定情绪,胡乱点了下头,道:“我得找个地方疗伤。”

    “我跟你一起!”

    “我……我疗伤的功法比较特殊,需要将衣服脱光。”江清许胡编乱造,一个劲的往回撤,“我回头再来找你。”

    周子凡脸一红,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也不好再追上去。

    江清许转头就跑,正巧与赶来的岳灵宗众人撞在了一块。

    此刻他们看江清许的眼神都有点尴尬,倒是魏澜饶有兴味地盯着江清许,似乎是很意外他还活着。

    江清许低着头一边走一边道歉。

    “借过,抱歉,谢谢。”

    走了没两步,只听身后一声让他头皮发麻充满恶意的声音。

    “江清许?”

    魏澜突兀的声音吸引了一众视线,霎时间众人的目光像刀一样扫向江清许离开的方向,只是一时还不知道魏澜在说谁,尚未锁定目标。

    江清许脚步根本没有停顿,强忍着不回头,魏澜狗急跳墙,肯定是故意炸他,他要是停下脚步肯定就会暴露。

    魏澜掷地有声:“他姓江,他是江清许。”

    周子凡在身后怒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寒潭冷意更甚,众人只将目光放在争吵的中心,江清许只当没听见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心中只能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之后他像是撞到了一堵墙,脑袋被撞的微痛。

    他整个人往后倒退,抬起头:“你……”

    他整个人顿在原地,面前高挑俊美的男子端站在他面前,如同一道鬼魅的残影,四周铺天盖地都是恐怖的威压,不痛不痒,却无端从心底升起颤栗。

    裴彻弯腰,似乎在看他,但那瞳孔漆黑如渊,没有一丝光影亮色。

    风雪将他发丝吹起,眉眼凶厉妖冶。

    裴彻挑眉:“你姓江?”

    江清许:“……”

    他不敢说话。

    周子凡见状急了,赶紧跑了过来,扯着江清许的手臂将他护在身后,“仙尊,他不是什么江清许,他是我的小师弟!”

    岳灵宗众人:“?”

    “仙尊,他身体不好你是你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是江清许呢?”

    他这话是在暗示裴彻,江清许不应该是个活死人。

    江清许被护在身后,他就是不想拖累岳灵宗才想离开,周子凡倒好,撞到枪口上了,他盯着少年后脑勺,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感激。

    裴彻站立了两秒,正当众人以为他会放过时,轻轻抬手长指微挑。

    周子凡整个人都弹射了出去,只留下江清许毫无阻碍的和裴彻正面对上。

    就这样坦坦荡荡,只隔着一层面具的对在了一起。

    一时间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看着江清许的目光是惊愕的,同情的,怀疑的,还有一种好奇的八卦意味。

    难道他就是那个绿了仙尊的人?

    江清许此刻是真慌了。

    如果不是带着脸上的这层面具,恐怕裴彻分分钟就能认出他来。

    他指节攥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古怪的是,裴彻却并没有摘他的面具,只是在沉思。

    周子凡在远处吐出一口血,“裴彻!你向来不杀无辜之人,江道友数次救我,他不可能是你那卑鄙的道侣!”

    可他这话根本没用,裴彻手中又出现了那把短刃,释青色的宝石如梦似幻,在他手中流转幻灭,危险丛生。

    之前被割喉的窒息感又浮现了出来,江清许眼皮微跳。

    “他还是你的信徒!他对你推崇备至,你不能动他!”

    江清许:“……”

    闻言,裴彻竟笑了,“哦?是么?”

    “是!”周子凡咬牙切齿道:“他处处言语维护你,给你说尽好话,为你呕心沥血,你快放开他,他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人!”

    江清许耳尖微微泛红。

    即便是这种处境,他也觉得自己的老脸没地儿搁。

    但他很快缓神,往后退了一步,配合着周子凡的说辞,柔弱无辜地压低声音道:“尊长,我确实不是您的道侣。”

    说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裴彻。

    见状众人也纷纷摇头,也觉得不太像,据说当初江清许可是在仙尊眼皮子底下逃走了,怎么会这样手无缚鸡之力?

    男人“啊”了一声,偏头居然古怪地笑了笑。

    “既然这般崇拜我。”他古怪的语调顿了顿,“那为何要跑呢?”

    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江清许被强逼着靠近了几步,差点撞上裴彻身上,紧接着,那冷刃就如同一条蛇般越近了他的脉搏。

    他一瞬间心跳加快,头皮发麻。

    裴彻低头在他耳边道:“我一向待我的信徒是极好的,你应该知道才对。”

    江清许:“……”

    他根本动弹不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抵抗根本毫无用处。

    江清许忍不住道:“放开我!”

    周子凡也愣住了。

    “不能白白浪费你这一番心意啊。”裴彻从他身边转了一圈,“诸位都知道,我裴彻一向悲天悯人,菩萨心肠。”

    众人:“……”

    总觉得很诡异。

    可无渡仙尊在外界眼里就是很诡异,见过他的人不少,可有些人无比推崇他,将他比作救苦救难的圣神,有人却恨极了他,认为他性格乖戾,虚伪至极,所以至今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现在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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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的雾水,觉得裴彻似敌似友,说他嗜杀残暴,他并未动手取人性命,甚至为众人找到了寒潭,说他良善慈悲,他却把众人囚禁于此,割脉取血。

    眼下裴彻一只手搭在了江清许肩膀上,声音有种非人感。

    “既然冤枉了好人,我自然要给你一些补偿。”

    江清许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被带走时,只看见周子凡握着剑,目眦欲裂冲了上来,“你要干什么?!裴彻,你放开……”

    *

    雪山之巅。

    这里没有寒潭那般冷了,江清许目光回缓,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他没看见裴彻,于是转身往后跑,很快便被抓住了后脖颈,强行转了过来。

    对上那双深邃的漆黑风眸,江清许觉得自己好似要被吸进去,他呼吸急促,身体也微微痉挛。

    “跑什么?”

    裴彻不悦,片刻后,他凑近了些,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什么,“你带了面具?”

    江清许一愣:“?”

    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都带着面具么?

    裴彻静了片刻,接着抬手直接伸向他的脸。

    江清许就像是应激似的抓住了他的手,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我……我长得丑,我会自卑!”

    裴彻手上的力气暂缓,他不喜与人触碰,便松开了江清许。

    江清许还没把这口气松下来,却又听他迟来的命令:“自己把面具取下来。”

    江清许被他阴晴不定的性格逼得没辙,他早该想到的,一千年的变数那么多,裴彻性情大变,早已不是当年的他。

    可他也知道,一旦取下面具与裴彻相认,可能会无法收场。

    且不说那道侣的谣言他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裴彻性格完全捉摸不透,以对方如今的实力,自己若是没有解释清楚获得对方的信任,很可能真的会被大卸八块。

    江清许不能赌这点微弱的可能性。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起来,说:“这是我家祖传的面具,母亲说若是谁摘下面具看了我的真容,谁便是我未来的另一半。”

    裴彻眯了眯眼。

    江清许声音柔和冷静:“我仰慕尊长已久,尊长若非要看我,也不是不行。”

    裴彻一时间没说话。

    江清许就那么坦荡的看着他。

    僵持了数息之后,裴彻面色冷彻,转身欲离。

    正当江清许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他的面具猝然碎裂,毫无征兆的化作天地间的烟尘,那张绝世独立的脸顷刻暴露在天光之下,呼吸通畅,再无阻隔。

    雪色融入他眉眼之间,冰封的容颜风华无双。

    江清许猛地攥紧指尖,心跳都停了一拍,赤裸裸地和裴彻四目相对。

    他脸色霎时间苍白,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办?裴彻是不是已经认出他了,他会怎么折磨自己?

    与他之前脑海里构想故人重逢的场景天差地别,甚至因为暴露身份让他觉得分外的心慌。

    这一瞬间江清许把这辈子能想象的坏事想了个透,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他强行找回理智,心里盘算该怎么解释才能争取减刑……

    裴彻的眼眸还是漆黑一片,像是再多的光都照不进去,他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没有。

    半响,裴彻波澜不惊,声音还带了点讽刺。

    “是挺丑的,建议白天别出来,吓死了人算谁的。”

    江清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