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有人在害他。

    他不在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在造他的谣?

    江清许施了个小法术将全面改成半面,接过周子凡递来的水,小口浅浅地吞咽着。

    他闭上眼,又睁开。

    不可能。

    一定是以讹传讹传的,虽然这画像同他长得一模一样,虽然这人也叫“江清许”,但绝不是他。

    周子凡一定是听的野史,不可全信。

    他身上刚刚被摔碎了一点,大概是小腿肉,不好走路,于是周子凡便唤出他的猫妖灵宠,让江清许坐着。

    江清许无所适从,只能轻轻对灵宠道:“辛苦了,猫妖大人。”

    周子凡正心想如何将江清许拐回去当小师弟,又听他问:“周道友,那仙尊也从未辟谣过此事么?”

    “辟谣?”周子凡挠头想了想,“没有啊,其实江清许的事儿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毕竟之后他消失了六百年。”

    江清许凝神静了静。

    他想不明白,难道裴彻不知道六百年前的那人不是他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呢,还有什么道侣,简直荒谬。

    莫非是有人冒充了他?

    可即便冒充,也不会被裴彻认作道侣才对,且不说他和裴彻那五年里的相处一直是兄弟情,裴彻也不可能是个同性恋。

    这其中一定是有古怪。

    “你之前说仙尊嗜杀成性,可为何仙门对他如此推崇?”

    周子凡臭脸:“因为他总是匡扶正义,常常下山除魔卫道呗。”

    “这与你说的好像相反。”

    “谁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两面三刀,虚伪!”

    江清许又问:“还有他命他那徒弟杀了许多人,可是真的?”

    周子凡沉思:“这我不清楚,反正他名单上我认识的几人都死了,没见过活的。”

    “名单上都有何人?”

    周子凡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转过头来看江清许,片刻后幽幽地道:“你好像很关心仙尊?”

    江清许:“……”

    不好,问的太过了。

    他曲指挠了挠脸侧,无辜道:“没有呀。”

    “?”周子凡狐疑,“你不会也是仙尊的信徒吧?”

    江清许手指僵硬,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和裴彻的关系。

    见他不答,周子凡以为他是默认,顿时气炸。

    “我就知道。”他怒气冲冲,“你便是为了那裴彻才与我套近乎的是吧?虚与委蛇,我不屑与你为伍!”

    说完摔袖跑开。

    他竟然还想要江清许做他的小师弟,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天大的笑话。

    江清许抓着猫妖的皮毛,看向前方愤怒走远少年的背影,心下怅然。

    算上他沉睡的一千年,他也算是少年的祖辈了,如此诓骗小辈,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他偏头思忖,衣袖却被一股诡谲的风吹起,灌进来细密的冷意。

    他才仓促发觉,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忽然朝着一处流动,阵阵阴森的冷风往从背后往前推进,像是要把一群人拖到中心点撕裂。

    有人吃了一嘴的黄土:“好大的风,怎么回事?”

    周子凡拦住众人,握住剑横在众人身前,“大家不要慌,先往后撤!”

    “江道友不是说要往那个方向走吗?”有穿紫袍的男子在他身后意有所指道:“咱们真的要撤走?”

    一时间,众人看江清许的神色都变幻莫测。

    “魏师兄,那显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怎么觉得有灵力在撕扯着我往那个方向去!”

    “站不住了!”

    江清许被瞬间抽开的猫妖甩开,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树桩上,小臂处又碎了几块肉,他被疼痛刺激地微微皱眉,又抬眸朝着前方看去。

    猫妖被妖风吸走,周子凡没法只能催动灵力抵抗吸力。

    “魏师兄!我先在前面顶着,你们快走!”

    魏澜靠近他,口中凌然道:“不行,师父将你交给了我,我不能弃你不顾!”

    这种情况下,众人都怒了,剑直指江清许,大声咒骂。

    “都是他带我们来了这里,他是故意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

    “枉我们刚刚还对你那么信任!”

    江清许抿唇,双眸转动,视线落在周子凡身上,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魏澜一边帮着周子凡,一边下令,“把他抓住,带回去审问!”

    一群弟子闻言便抽出武器,径直朝着江清许走来,面目不善地盯着他,一步步朝他靠近。

    天寒地冻之间,江清许呼出的气皆是白雾,他摇摇尝试辩解:“我不知道此处有危险。”

    “你说谎!既然如此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把他捆住,审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对,抓住他!”

    在前面抵抗吸力的周子凡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皱眉,想起了先前江清许从妖兽面前救过他的一幕。

    可面前的风力更加恐怖,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催动全身气力去抵御,抵抗着更是力不从心,转头去唤:“魏师兄……”

    他瞳孔缩成一点,他熟悉的师兄那张脸露出森寒的笑,手心掐着金红燃起的杀招,蓄着近乎恐怖的灵力,直直朝他拍来。

    而此刻他根本无暇再催动其他术法,他满脑不可思议,脸色一瞬惨白无比。

    苍茫大雪下格外漫长,就是他这一瞬失神,就注定他要死在昆仑山。

    修真一途,就不适合这种天真的蠢货。

    千钧一发之刻,眼前一只略带碎纹的细长的手从他眼前闪过,五指纤细柔若无骨,白的像一触即碎的瓷器,可偏偏是这样一双手,却义无反顾的触碰到那杀招。

    江清许咳了一声,被撕心裂肺的反弹撞入周子凡怀里。

    周子凡随着这猛烈的撞击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他近乎不可置信地盯着身下的人,江清许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招,可他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身体在发抖。

    在周子凡满心惊愕中,江清许抓住他的手腕。

    他声音清冷:“把结界扯掉。”

    周子凡从未接触过那样一双手,冷得像冰,可此刻他呆了,一时间什么事都做不出。

    面具之下那双温和漂亮的眼睛,犹如冬季消退,万春盛开,一路刺进他眼底。

    江清许无奈,只好掐诀破开先前抵挡阵风的结界,他抓紧了周子凡的手腕,脚尖轻点地面,猛然被吸力扯起。

    宽大的衣袍被风吹起,他的目光和魏澜阴沉恶毒的眼神碰撞,两人被铺天盖地的吸力撕扯,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

    昆仑山,寒潭。

    江清许五脏六腑都被撞的移位,他头晕眼花,吸力太猛,半道上将他和周子凡分开了,这里格外冷,若是普通修士,必要催动大半灵力来抵御刺骨的严寒。

    这种裹着极寒灵力的温度,可以隔绝所有的气息,让口鼻只能感受到冷意。

    这里就是江清许沉睡的地方,也是昆仑山最核心的位置,和外面那恐怖的吸力不一样,这里更像是风暴的中心,平静的可怕。

    但他的身体在这,反而如鱼得水。

    可现在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刚刚硬扛下那一招,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事,实则五脏六腑都已经隐隐破裂开。

    如果不是系统给他的外挂护着,此刻他就死了。

    虽然不会死,但这种感觉还是挺痛的,这种痛让他暂时迷茫,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江清许咳了几下,四周是寂静的恐怖,唯有耳旁滴滴答答寒意彻骨的水声,以及悠然的,从远到近的锁链擦过冰层的尖锐刺耳声。

    慢悠悠的,像是一条缓慢前进的毒蛇,越来越近,剐蹭着冷冰无端瘆人。

    江清许还未看清眼前,便被一道暴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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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乎恶意的灵力掐住了下颌,狠狠地往上抬起,那灵力强大到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他瞬息回身,结霜的眼睫抬起,撞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似魔,又阴寒森冷的脸。

    那张脸明明生了一双无比深邃的丹凤眼,却眼神毫无神光,极黑极深,像是在看死人似的。

    他穿着玄色长衫,束袖处的手腕纹着一圈黑色咒纹,腰间别着把短刃,花纹繁杂,嵌着浮现诡异波动的幽蓝色宝石。

    那人手指挑起在空中一划,很快江清许的面具上边破开了一道口子。

    江清许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那人是在发什么神经。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人手下毫无胜算,所以一时间没有反抗。

    男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意外,“好弱。”

    江清许:“……”

    谁弱了?

    男人似乎是兴致缺缺,好一会都没动静,正当江清许以为对方放过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方短刃出鞘,冷光刀面贴住了脖颈处。

    江清许听见对方轻慢的声音。

    “动脉应该没那么快冻上。”

    江清许:“?”

    这是什么嗜杀成性的大魔王?

    他吐出几个破碎的字,“……你是谁?”

    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将刀锋逼近。

    江清许喉结都不敢滚动,如果他能出汗的话,在这种温度下可能会被自己扎到。

    他不说话,脑中飞快思考。

    虽然旁人被割破动脉或许会死,但他不会死。

    既然如此,他一会就装死昏过去再说。

    他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忽然被一道刺破天的声音震住。

    “裴彻!你放过他!!!”

    什么?裴彻?!!

    江清许震惊地睁开眼,整个人呆住了,眼前这个人是……?

    周子凡想要跑过来,裴彻轻轻抬手,他便被隔绝在了外边。

    他在外边怒喊。

    “裴彻!你放过他!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冲我来!你放开他!”

    裴彻收回短刃,在指尖把玩,笑得没有一丝温度:“是你啊,小杂种。”

    “裴彻,你要对他做什么?你冲我来,他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在昆仑山修炼的散修,从来没伤害过什么人,也没得罪过你,你放开他!”周子凡眼眶通红,他把手拍的血红:“我之前得罪过你,你拿我开刀就是了!你别碰他!”

    江清许:“……”

    他抬头看向裴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怎么会长成这样呢?明明骨相好似是像的,可第一眼他竟然完全没认出来这是裴彻。

    明明是个可爱别扭的小团子,怎么会长成这样。

    邪性,阴森,这和他在外面听说的无渡仙尊完全不是一个形象。

    可这是他和他千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江清许还是没由来的冒出了点惊喜。

    “好啊。”裴彻听完,唇角的笑意更甚,“我不碰他。”

    周子凡停住了嘶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下一刻江清许那点惊喜就变成了惊吓,只见对方一双极热的手便攥紧了他的脖颈,硬生生将他从地面上拖了起来。

    他眉头蹙紧,下意识伸出手抓对方的虎口处,脚尖离地。

    裴彻声似鬼魅:“你信吗?”

    周子凡怒吼:“裴彻!!!”

    江清许额头青筋直跳,抿紧唇,一声没吭。

    很快他便感觉到脖颈处被划伤,疼痛蔓延上来,他轻呼了口气,咬牙坚持。

    对方割破了他的脖颈。

    他是冻住了,不是死了,顿时那种灭顶的痛感就席卷而来,要将他的吞没,他因剧痛眼瞳猛缩。

    似乎惊讶于他居然没死,裴彻却眯起眼,凑近了他,嗓音低沉慵懒。

    “活死人。”

    江清许心尖打颤,听见对方重复。

    “你是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