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蒋序订婚的消息是在工作休息间隙,她刚刚开完新季度新品的动员大会,莉米姐不在,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她这个副手身上,为此她熬了两天大夜。
开完会出来已经是五点半,公司没有形式加班主义的文化,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近期一项比较重担的任务完成,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放空脑袋,想起等会还要去仓库替莉米姐接收一批新的布料,人有些犯懒,盯着电脑微微出神。
这时父亲的电话打进来,她这才想起最近自己忙得忘记时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回去给家里了。
其实父女俩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讲,钟建国是一个不善表达的性子,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向家里倾诉的性格,她打电话无非就是说自己工作很充实,睡得好吃得好,钟建国也随便说点小卖部的近况,好像两个不熟悉的人在寒暄。
但远在异国他乡,一个来自家里几分钟的电话还是给了她很多安慰和鼓励。
她接起电话,有些诧异父亲会主动打来的:“爸,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刚吃完饭,想着你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回来了,就想着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钟泠隔空摇摇头:“没什么,最近工作有点忙,部长出差,因此我这个作为副手要做的事情就比较多。”
钟建国:“哦,这样子啊。”
“对。”
两人相对无言,钟建国“对了”一声:“你还记不记得你楼下家的李叔叔?”
“我记得的。”钟泠答到,她记得她小学一二年级的假期经常跟着父亲去一个大别墅,说是别墅,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到她一个人一天都走不完的公园,她和父亲还有一些人住在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平房里。
父亲经常一整天都不在这里,听隔壁的李叔说父亲是去帮人开车,李叔是后面一大片草坪的修理工,虽然人看着挺和蔼可亲的,但总爱逗她生气,但又经常不知道从哪糖果给她吃,搞得钟泠想气又不敢气,生怕下次就没有糖果吃了。
后来父亲因为脚伤被辞退,她有一两年没有再见到这个李叔,后来有年新年她跑去楼下去堆雪人,看见楼下刘阿姨和一个几年前她见过很像的叔叔走在一起,回家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李叔就是那个李叔。
“他怎么了?”钟泠问道。
钟建国说:“也没什么,他和我讲小序订婚了,在蒋家办的,他都被邀请去参加了,只是这个消息还不让往外讲。”
他们公司这层空调的温度一直都打得很低,钟泠看着黑屏电脑上面自己模糊的倒影,冷不零丁地打了个寒颤。
见女儿没吱声,钟建国笑道:“才多少年啊,忘记小序了?高中那会你们还一起上下学呢。”
“我记得。”钟泠的视线从电脑屏幕划到旁边一株电子太阳花,是何旻安送她的,在太阳光线下会左右摆动。
钟建国微微叹了口气:“也是,这么多年没联系,关系也是会淡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此时屏幕又进来了一个新电话,“嘟嘟”两声忙音等待她接通,看备注是仓库那边的电话。
步入工作有一点的好处就是没时间东想西想,钟泠急着接电话,“爸,我先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听女儿这么说钟建国也不敢耽误:“好好好,不说了。”
后来她忙着去仓库签字点货,试验布料质量,晚上又忙着画三日后截稿的设计稿,蒋序订婚的消息,在她这里也就听到产生了一点恍惚,原来他们已经没有联系那么多年了,而他们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而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半年之久。
“欸。”尤一诺在她面前摇晃两只手,“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等会我们吃完了去附近的酒吧逛一逛,要是太晚了,就别回你男朋友家了,去我家住一晚,我家就在附近。”
“你在这边租了房子?”钟泠问道,她以为尤一诺一直住在榆安的小镇上,只是来市里玩几天就回去。
尤一诺说得有些含糊:“唔,不是租的,哪个大傻子钱多送给我的吧。”
这无厘头的话逗得钟泠一乐,眉眼弯弯,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感觉又消退了几分。
钟泠第一次来这里,对这片地方根本不熟悉,尤一诺说去哪,她就跟着去哪里。
两人穿过人群攒动的商场,又穿过各种食物香气混杂的小吃街,再往前走,喧嚣渐渐离她们远去,她们路过一家酒吧门口,店门口打的灯光夺目却不耀眼,处处彰显低调奢华,门口左右两旁甚至站有打着领带的服务生,恭恭敬敬地站着,一看就知道是给那些有钱人消费。
乍一个和别家店不同的装潢,她们停下来看看也不足为奇,钟泠还以为她们只是路过小小地停顿。
直到尤一诺开始往那家酒吧走,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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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上第一阶台阶的时候,钟泠才反应过来。
“我们要来的地方是这里吗?”钟泠问道。
尤一诺:“是的呀,我经常来这里,没错的。”
尤一诺直接上手挽住她的手臂,钟泠根本来不及思考。
“来嘛,来都来了,就当是你的接风宴了,我请客!”尤一诺说道。
与其说这是一家酒吧,不如说这是一个大型娱乐场所,有好几层,每层的娱乐项目都不同。
尤一诺带她坐了直梯直直上了三楼,“叮咚”一声,扑面而来的不是震天响的快节奏音乐,而是轻婉陈厚的爵士。
钟泠有一段时间没来酒吧了,她大学有在酒吧做过后台酒水的兼职,门外持续的强震感音乐总是震得她脑瓜疼,那段时间她晚上睡觉都总是不安稳,总是感觉天地在不断地摇晃。
真正意义上去酒吧消费是在工作半年以后,职场的压力,灵感的枯竭和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开始向外寻求释放的支点,她并不是旁人口中那种只会低头埋头苦干,滴酒不沾的好好学生,只是有的时候侧重点不同,她总会把事情排得轻重缓急,并且尽力去执行它们。
钟泠刚刚在卡座上坐下,只见旁边的尤一诺立马立起酒水单子不让她看,言之凿凿:“在保持神秘之前需要保持神秘。”
尤一诺点了单并且飞速地付了钱,动作快到钟泠连拿出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成功付了钱的尤一诺露出狡黠的一抹笑:“要是心里不过意,下次下次你再来请好啦。”
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拂了朋友的好意:“好,说好了,下次我来请。”
尤一诺重重地点了点头,动作之大,整个发尾都扬在半空中,那一刻钟泠是真心为尤一诺感到快乐,她整个人变了很多,一扫高中一贯的死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积极和活力。
音乐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酒吧切了一首新歌,舒缓轻盈的乡村小调,前奏一出来,钟泠瞬间回到那个带有浓厚英伦风的小镇,她和社团成员趁着放假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周的写生,一个经常来看他们画画的爷爷手机里最爱放的就是这首歌曲。
醒来没人打扰的午后,窗外无尽的绿地,无暇的蓝天,她一时间陷入对过去的回忆,直到旁边尤一诺碰了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
只听尤一诺压着嗓子,在她耳边悄咪咪地说:“你快看,那里有个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