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光影暗淡迷离，慵懒的吉他声轻轻震荡在空气里，一个身影踏入光影之间，随意地靠在吧台上，只轻轻一个偏头，光影在他面庞流转，分明的侧脸线条清晰可见。
钟泠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前几周她作为向导带上山参观的蒋序。
蒋序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的打扮最为惹眼，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外套，上面还点缀一些亮片，一晃一动之间，好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是亮瞎人眼的月光，而另一个人最引人瞩目的是脖子上那根大黄金项链。
在两人浮夸打扮的对比之下，蒋序就显得正常很多，手臂答一件长款大衣，里头是一件黑色衬衫，暗沉的色调将他周身的气场衬得沉静又锋利，只是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平添几分慵懒莫测。
离得并不是很远，几人的说话声混着慵懒的吉他声飘过来。
穿着亮片衣服的男人先开口，语气抑扬顿挫：“什么大风啊，又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搞得我好诚惶诚恐。”
蒋序默了会开口：“也不知道前段时间谁一天三四通电话打过来，现在倒好，来了又不愿意了。”
“那能一样吗？”亮片男随口道到。
蒋序瞥他一眼，反问道：“哪不一样？”说着他轻点两下桌子，“叫小陈帮我把之前存的那瓶酒拿出来。”
亮片男显然是一个油嘴滑舌的性儿：“哎呀，我的意思就是，之前没见你来的这么频繁，现在来多了，我都没时间提前准备，怕招待不周。”
蒋序没应他的话，不知道是听着了还是不想回答，自顾自地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酒杯。
大金链男在这时候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和亮片男不相上下：“依我来看，人呢就是为工作还有感情发愁，工作呢，你蒋哥肯定放一百个心，那还能怎么样呢，百分百就是感情了呀，连续这么多天还看不出来吗，这是借酒消愁。”
亮片男沉思一会，点点头：“我看有点可能。”
大概真的是被两人吵烦了，蒋序轻蹙一下眉，直接承认：“是，最近在为感情借酒消愁。”
很显然来自本人的这个回答在他们这里的可信度为零，亮片男和大金链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相信。
亮片男在这时说道：“这怎么可能？你要真为感情借酒消愁，我下个月直接答应我妈的安排结婚……”
“行了，都给我消停会。”蒋序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有这经历还不如多操心下酒吧的营收，别到年末跟我哭天抢地说没达标，正好这边地段不错，我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这酒吧的市场价值，及时转个行也没错。”
“诶呀别呀。”饶是受人“威胁”，亮片哥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这就走，这不是小弟关心大哥嘛。有什么事找我，包给你百分百完成，我就先撤了。”
这么说着，亮片哥拉起大金链男，立马往吧台后面的隐门走去了。
终于安静下来，蒋序拿起服务员送过来的一瓶酒，起身，消失在光影斑驳中。
钟泠她们的位置正好是对着吧台，这一幕被她们尽收眼底。
只听身旁的尤一诺嘀咕道：“怎么感觉这个男生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你不觉得吗？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见她没应，尤一诺又多说了一句。
钟泠：“我也感觉……很眼熟。”
“早知道今天把隐形眼镜带出来了，刚才都没有看得很清楚。”尤一诺又嘀咕一句。
这时服务员端过来她们点的酒，这才中断了她们的话题。
钟泠仰头轻轻抿了一下酒杯，尤一诺点的酒水很清甜，入口很细腻，轻轻抚平了内心不知何起的浮躁。
等到两人都喝完了手中的酒，彼此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尤一诺又抢单点了两杯，等到两人决定要离开，已经十点过半了。
钟泠的酒量并不算很差，大概是刚工作半年那时泡吧练出来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没有变化，但今天只是两半杯的酒，应该不会为难她到哪里，就是双颊比平时更红润。
“今天晚上就住我家吧。”尤一诺说道，“反正你男朋友今晚也不一定回家，自己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打车回何旻安那边的公寓要一个多小时，手提电脑她也随身携带着，除了明天下午有一个面试，她还没什么要紧事。
钟泠其实没有跟尤一诺明讲，她现在和何旻安并不是同居的状态，江城的房子其实很好找，但想要找到自己钟意的，却是难上加难，这段找工作的过渡时间，她就住在何旻安的公寓，何旻安工作忙，也或许知道她的心思，晚上加班久了就直接在公司住下。
两人确定关系以后，在英国学习的几年，还有工作后的一两年，即使有了亲密关系，但两人的生活都没有过多地融入对方，租的房子都是邻居或者上下楼，很多时间都是互不打扰，给彼此留足了空间。
钟泠这段时间也拜托在江城这边的朋友帮忙留意空出的屋子，她自己也有在留意网上房子的出租信息，等她这这段时间确定好工作，多方考量后再搬进去。
她也并不想一直住在何旻安的公寓里，虽然公寓里还有空出的一间房，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就先干脆在这边住一晚，钟泠答应了尤一诺。
只是她没想到尤一诺说的小家是一栋小洋楼，暗红色的屋顶，黄灰调的墙体，墙面印着一些西式的浮雕，简直就是梦幻中的楼房，钟泠看着尤一诺肩上再朴素不过的帆布包，再看看旁边这栋小洋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什么。
“唉。”尤一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不信，我都说这栋房子是一个大傻子送给我的，我说真的。”
尤一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最后嘴巴都抿起来了。
钟泠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更何况她和尤一诺还没有熟到要交心的地步。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去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尤一诺按了指纹，解锁叮咚的一声，扑面而来的是屋子未经人久居的气息。
果不其然，一打开灯，钟泠就看到大多数的家具上面都蒙上一层防尘的白罩子，尤一诺一边走过去，一边把那些白罩子掀开，说道：“特地让阿姨没有把这个掀开，只让她打扫了地板，这一步是一个仪式感。”
钟泠不清楚尤一诺口中的仪式感是什么意思，害怕自己的额外帮忙会破坏，就站在一旁，帮尤一诺随意放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好在要掀的白罩子并不是很多，尤一诺三下两下就掀开好了。
她抱着一大团白纱在怀里，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周末的同学聚会你去不去？我好像在接龙那里并没有看到你。”
钟泠上大学以后就很少用QQ，再加上她能联系的朋友少之又少，久而久之，这个软件就慢慢淡出了她的视野，一年下来也就登上去一两回。
其实前几年他们班也聚过好几次，她那会远在英国，忙毕业又忙工作。而且以她在班里小透明的性格，也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场同学聚会就特地坐飞机赶回来一趟，她没有那个钱，也没有那个精力。
不过现在她回了国，有了条件，最近也有空余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回去参加一趟的，毕竟大家也在一起生活和学习了三年。
钟泠回答道：“我后来接龙了的。”
“这样子，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去呢。”尤一诺说，“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班主任还惦记起你来了，班长还说我们学校的大名人不来，他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尤一诺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蒋序，他也是都是学校的大名人，我们班的很多人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的家庭背景那么显赫，不过我想他应该没有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人家可是大忙人……前几次都没见他来，这次应该也不会来的。”
钟泠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她心里是有些小庆幸的，蒋序不来更好，她不想和他碰面，总觉得之前的两次见面都是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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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一诺说着说着，又把话给说回来：“反正你来了最好，我也终于有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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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因为生物钟，钟泠早早就醒了。
处理完一些在英国的交接收尾工作，肚子有些空，想下楼找些吃的，却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好多个喝空了的啤酒瓶，她昨晚回房间洗完澡就睡了，这些空瓶大概是尤一诺后来喝完的。
打开冰箱，不出意料都是空空如也，玻璃壁擦得锃亮锃亮的，都能用来照镜子。
钟泠开了瓶矿泉水，润了润嗓子，想起之前在国外看到国内关于外卖服务的普及，就按帖子下载了相应的外卖软件，选好餐品，再设置好配送地址，却发现不在配送的范围之内。
她有些泄气地靠在后方的瓷砖台面，听闻楼上好像有开门的声音，仔细一听，又好像只是她的幻听，什么都没有。
桌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个酒罐空瓶，喝这么多，尤一诺能这个点起来才怪。
钟泠些不放心地去楼上看了一眼，见尤一诺睡得满脸通红，帮她调低了点空调的温度，又轻轻掩上门。
钟泠下午有个面试，有些资料还放在公寓那边，不好在这里磨蹭，给尤一诺留了条信息就出门了。
此时才早上七点半多，深冬的太阳才刚刚升起，远处天边泛着淡淡的浅灰。
昨天打滴进来，天色昏暗，钟泠并没有看清周围，现在借着天光，她才看清楚周围都是像尤一诺这种小洋楼的建筑，外观形态不尽相同，但又意外的统一协调。
在江城市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土地成本就高得吓人，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这规划建造私人别墅。
钟泠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何旻安那边的公寓，虽然内里环境狭小温馨，外部装修好像入住哪个高档酒店，可走下楼几百米，还是不免闻到来自后面小吃街那种油腻且接地气的味道。
而现在，道路两旁有着别人精心栽培好的花草树木，没有过多的光污染，每一处设立的路灯都是恰到好处，又极尽地融于自然，走在设计好的小石子路上，都不免大口呼吸上两口，很难想象在江城这个快节奏发展的城市还有这样一个圣地。
还得是有钱人会享受，钟泠不禁感慨了一句，这些不是她加多少班，画出多少版画稿就能换来的，有的人出生就在顶峰，她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比不了。
实在是没接触过太多有钱人，钟泠没由来地就想到了蒋序，也或许是因为昨天关于他的话题太多，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才想起了他。
是的，蒋序至少也应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非蜗居在临界楼宇，被不绝于耳的车流侵扰，周边又遍布烟火味十足的小吃商铺。
她刚认识蒋序那会，两人一开始都没说上几句话，真正意义上有来有往的交谈竟是蒋序向她借耳塞，可惜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甚至不明白蒋序拿来有什么用意，听到是拿来睡觉，还暗暗吐槽这个大少爷要求真多。
后来熟一点了才知道，原来蒋序半夜经常被后街早起的商贩吵醒，磨豆声，车流声，甚至是一些轻微的说话声都能让半夜的他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样一个对声音有严格要求的人，钟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住在那样隔音差的公寓，而且听何旻安的意思，他好像还住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她现在只庆幸这个外卖送不进来的地方可以打车，不然这里这么大，她走到中午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天又亮堂很多，路边的数盏路灯在某一秒统一关闭，钟泠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往她这边赶来的车标，听到身后传来一些细碎的脚步声。
害怕自己挡到别人，她想避开让路，挪着脚步往旁边靠，却在不经意看清来人时顿住脚步。
对方一身深色运动装束，整个人线条挺拔，步调利落又富有力量感，正低头查看运动手环的数据，但抬头那一瞬间，很明显看到她时也是一愣。
最近自己真的是见鬼了，钟泠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