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没回头:“我和他接近七年的感情,不信这个。”
“也是。”蒋序停顿了一下,“都是事在人为。”
钟泠没应他的话,他们不再是以前随意聊天的关系,她没转身,保持背对的姿势。
之后钟泠向住持表达了他们此趟来的目的,住持很欣喜,带着他们把寺院前后左右都逛得彻底,又把这座庙的历史讲了又讲,让在一旁的钟泠不禁感叹,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这座山其实算不上很高,但上山的路并不平坦,所以山上的庙也就只有镇上的人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周围环境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人为破坏,大多保持原生态的模样。
山上很少出现新面孔,更别说这两人的到来可能会使寺庙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住持是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话都剖开出来,等到一切都结束,已经十二点过半了。
一个长相清秀的和尚从拐角冒出头:“师父,用斋了。”
自家斋饭太过素淡,因经费不足,份量也不够,住持没敢留人,执意要把他们送到山脚下。
石子路上的冰没有完全融化,下山的路并不是很平坦,在钟泠还在担心上了年纪的住持会不会腿脚不便时,走下一个台阶时反倒是自己落了空,被身后的蒋序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那一秒几乎是不假思索,钟泠下意识地抓住蒋序的手臂,重心往后仰,几乎要窝进他怀里。
视野里框进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边角还有一道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带着些居高而上的意味。
一道平缓的声线在头顶处响起:“有人眼睛长天上,走路不看路。”
心中的警报铃瞬间拉响,钟泠立刻松开抓住的那只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一刻,脚踝窜起一股不可忽视的疼痛,酸软的感觉蔓延开来。
身体紧绷成一条弓,面上却是不显,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软弱,尤其这个人还是蒋序,她强硬地把疼痛压下去,吐出轻缓的“谢谢”两字。
这下轮到蒋序不接话了,钟泠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又回到此前两相沉默的状态。
每走一步都忍着疼,钟泠不敢停下,怕后面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好在离山底已经很近了,忍着疼再走几分钟,就见公路旁的杂草堆上停着一辆自行车,没上锁,很老旧的款式,今早她就是骑它过来的。
住持送到山脚就离开了,他有对自己的戒律,这几年都不能离开这座山,因此从剩下的路,只有他们两个。
冬天的太阳本就不强烈,又正处山的背面,就更显得阴沉昏暗,脚底下的枯草窸窸作响,钟泠疼得连这些都注意不到,可明明自己已经疼得有些受不了了,但在看到那辆自行车的时候,早上那个被打断的梦境还是不由自主地窜进脑海里。
她挥挥脑袋,试图把那个梦境从脑海里丢出去。
很巧的,跟梦里一样,今早出门有些心不在焉,又习惯了家里有地暖,她早就忘记出门要把手套戴上的事,所以当手碰到车把手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尽一切可能减少脚踝的动作,钟泠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等坐稳了,才扭头问站在原地的蒋序:“你车呢?”
蒋序一只手插在口袋,一只手随意松散地摆在一边,神色淡淡:“你说呢?”
本来腿就疼,听到这么一句腿好像又更疼了,钟泠瞪着眼:“你今早怎么过来的?”
“坐车过来的。”他答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钟泠问:“所以车呢?”
这人态度怎么还是像以前那么欠扁。
态度欠扁的人依旧态度欠扁:“哦,这边不好停车,我叫助理挪走了,只是他现在不接电话。”
这助理怎么这么的不靠谱,钟泠沉默。
视线里钟泠秀气的眉毛轻蹙,头低低的,跟记忆里那个躲厨房生闷气的女孩没什么差别,蒋序扯了下嘴角:“怎么,你有事情急着走?这么不待见我,我大老远过来连顿饭都舍不得请我吃。”
“我哪有?”她就低头思索了这么一下下就给她扣上了天大的帽子,“我爸今天回姑姑家了,家里没人煮饭,我带你去横叔家的酒楼吃饭。”
横叔是外地来做生意的老板,致力于要置办镇上最大的酒楼,二十多年不间断的生意火红也证明他成功了,家里要有什么大喜事,都会请上亲朋好友或邻里相亲去吃上一顿,虽然价格并不是很亲民,但菜的样式和品色都备受镇上人的好评,对镇上的人来说已经是最高待遇的而一餐饭了。
在社会磨砺了那么多年,她可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女孩,基本的尊重和礼貌,她都能做到,再说抛开那一年的相处时间,蒋序也就只是何旻安的一个好友而已,他们都犯不着翻旧账。
钟泠的十指细长,关节被风吹得冻红,握住把手用了点力气,浮出几根明显青色的血管,蒋序看一眼就移走了视线,他走上前:“你下来。”
蒋序说得一本正经,钟泠照做下了车。
摇晃的车把手被蒋序一手接过,他一个跨步就坐上了前面的位置。
他头也不回:“上车。”语气自然得很,仿佛这辆车真正的主人是他。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钟泠直愣神,那瞬间连脚伤都忘记了。
“要不你来载我?”蒋序作势要把前面的位置让给她。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钟泠想起那段她吃力踩脚踏板载某个人的日子。
“不了。”她条件反射地坐上后座,伸手扶住前面的铁架子。
“坐稳了。”蒋序说。
算不上笔直的道路,十几年前政策没下的时候,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每逢下雨天在外面玩耍回到家,都要把鞋拎住拿到卫生间冲几下才行。
现在不一样了,全都铺满水泥,道路更平整也更宽阔,可到底比不上笔直的高速公路,乡路还是有些弯曲的,加之很久没坐在自行车后面的位置,钟泠要紧紧抓住前面的架子才能放下心。
道路两旁的景色几乎都是山,还有一些耕种的土地夹在期间,没出几分钟,荒山渐渐被楼房取代,人也多了起来。
榆安镇并不是很大,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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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单车慢悠悠地逛,大概半个小时就能逛完,今天正巧赶上三天一次的集日,大家都把家里种的新鲜蔬菜拿到集市来摆卖,道路有些被围得水泄不通,目的地又必须经过这里,蒋序只好降下车速。
集市离高中并不是很远,这会正是放学时间,街道旁好多三两个校服打扮的学生结伴而行,大老远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笑声,带着青春的张扬与率真。
拐弯处一辆面包车陷入车流的困境,往前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干等在原地,因为半个车身都压在了马路,好多车都被它挡住了去路。
他们也被迫停了下来,集市这边乱哄哄的,因为没受到有序的管辖,车子开得都是仅凭自觉,更别说什么礼让车子行人,没吓到人都算好的了。
“钟泠——泠泠——”混乱中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钟泠左顾右盼了好几下,终于在人群中锁定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
“来呀来呀,兰姨请你们吃云吞。”兰姨招招手,嗓子大,吼得一整条街都纷纷侧目。
镇上大部分的商铺并没有变,大部分都是老招牌,像兰姨这家云吞店,钟泠从小吃到大的,邻里街坊早就认识她了。
“兰姨。”钟泠远远地喊了一声,招了招手。
这么久没见,兰姨可是兴奋,丢下个大汤勺擦了擦手就走出门店,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诶哟,越长越水灵了。”兰姨笑着走过来,她体格胖,脸上都是肉,一笑两只眼睛就弯成一道缝,“怎么样?英国好不好呀,前段时间我还遇见你老爸,和他问起你呢。”
“还适应的。”钟泠点头。
兰姨啧啧两声:“诶呀,你们这些娃娃不得了了,一眨眼就长那么大,你们小时候一帮小人蹲在我家面前,发什么誓言一辈子都不离开榆安,什么一个开面包店啦一个开服装店,一个做科学家……眨眼间都长大啦,都跑啦。”
兰姨早年丧夫,因为伤心过度,肚子里的娃娃也没能保住,许是在他们身上看到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的影子,平常对路边的小孩都很关照,夏天的时候怕他们玩得中暑还拿水给他们喝,偶尔还给他们塞点什么小零食,在小伙伴的印象中,她就是一个胖乎乎和蔼可亲的胖大娘。
兰姨絮絮叨叨讲了不少,口干舌燥之际,才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人:“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蒋序吗?”
许是真的很惊讶,兰姨原本小小的眼睛都瞪圆了。
“兰姨,好久不见。”蒋序微微朝她颔首。
兰姨惊讶地在他们俩身上徘徊:“你们,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呢。”
“在一起”这三个字有很多层含义,怕兰姨误会什么,钟泠先解释道:“他正好来这边做项目,我带他来这边逛逛。”
“这样呀,我当时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呢。”兰姨性子直,向来说什么都毫无遮掩,“那后来呢,去到国外在感情方面有什么发展吗?”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钟泠飞速地别开视线:“我有男朋友的。”
蒋序顺势接过话:“是呀,还谈了接近七年呢,不信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