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最近那个传言?”
“你是说……那个预言?”
吉原的大街小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话音压得极低,人人都忌惮隔墙有耳,说话时下意识抬手掩住唇齿。
分明是冬天,整个吉原的氛围,却像是裹挟着夏季梅雨独有的滞闷潮气,空气粘稠厚重,心头也跟着一阵阵焦躁发堵。
安禾带着妓夫太郎游走在这里的大街小巷,断断续续地听着周围人蚊虫般的耳语。但这些人一见到他俩,就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厌弃的东西,方才议论骤然掐断,顷刻四散避让。
妓夫太郎对于这些人的反应早已习惯,神色毫无起伏,但他倒是一脸复杂地看向他前方的安禾。
让吉原这锅热油沸腾起来的水,便是安禾。
在安禾平白无故地救了他妹妹时,他只当对方是个自作多情、荒唐可笑的善人。
但她后面的所作所为,让他慢慢发觉,她所有的善意都带着分寸与考量,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简单。
梅因为要修养,便安置在了那处荒院,他则作为救人的回报,跟着安禾行动,任他调遣。
知晓这份救助并非无偿的施舍,他心底着实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几天眼睁睁地看着安禾来到吉原散播“恶鬼食月,实人梦,隐万金,仇仇相报,吉原恒存于苦海”之类的谣言。
流言愈演愈烈,却无人当真,只当是有人编造出来唬人的。
直到前天晚上——月亮真的消失了!
随着月亮的消失,天空中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光芒,齐刷刷地朝着吉原方向直射而来。
天空下的人看着那些光芒,竟然隐隐约约像是金子的光辉。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几天在吉原兴起的谣言。
流言就此成真,传闻化作确凿的预言。
四面八方的人涌向吉原,妄图找寻传言里的天降万金。
但当夜身在花街之人全都亲眼目睹,那些璀璨光流即将触碰地面的一瞬尽数消散无踪,没人说得清这批凭空现世的“金子”最终归于何处。
已经被万金激得眼红的外地人,压根不相信吉原人的话,只认为吉原人是在阻碍他们发财的路。
因此,但凡在吉原敢说这里没金子的人,都会被不知名的“恶鬼”信徒打伤。
这些“恶鬼”信徒来自樱花各处乡野市井,混迹在吉原人流之中。
他们声称万金是恶鬼为了普渡众生,忍痛吞下月亮,才会有如此多的金子飞向吉原,至于为什么是吉原,一定是吉原人得罪了尊贵的恶鬼大人,所以恶鬼大人用这些金子指引他们帮它报仇。
“真是可笑,竟然有这么多人相信这种鬼话。”
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讥讽出声。
他和安禾这几日的奔走,就是为了查探谣言的传播程度。
往日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官员,此刻竟也对这些说辞深信不疑,还专门差遣人手进驻吉原,四处搜寻虚无缥缈的黄金。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非就是想让别人以为他们信了。”
安禾翻看雷达和爻象的同时,抽空回头答了他一句。
发现童磨的那天晚上,确定童磨不会出手后,她便直接给妓夫太郎和梅这两个新任务对象进行占卜。
明明是两个人,他俩的爻象却始终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爻象内容为《周易》本经的第54卦雷泽归妹,上卦震?(zhen,四声),对应妓夫太郎,下卦兑?,对应梅【1】。
整个爻象,从初九、九二、六三、九四、六五、上六,皆一一对应他们俩的过去、现在、未来。
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天晚上,她思来想去,在这个平行世界能够把童磨吸引来的,唯有这对兄妹。
在没有她的干预下,这对兄妹的结果一目了然,届时出面救下二人的只会是童磨。
疑似非人生物的童磨。
这个平行世界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咒灵,那童磨很大可能是变成了恶鬼。
她原计划是尽快完成占卜任务,回去她那边的江户。但随着系统的马脚越来越多,她转念一想,眼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设局试探。
如今,笼子和诱饵已经布好,剩下的她只需要等待了。
妓夫太郎疑惑地看着在院里除草的安禾,往日这个时候,她早就带着他出门了。
她今天不外出了吗?
院子里野草长得老高,挡着通行的路。安禾早早地拿出不知从哪来的镰刀,蹲下身一片一片清理杂草。
“最近不会有什么事的,趁这个机会好好打理下这处院子吧。”
安禾背对着他,一边除草一边说话。
“这处的房契我已经买下了,之后这里算是你们正式的居所。”
她什么时候买下的?这几日他明明一直跟着她,却完全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但是……
“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住这里?”
他心底翻涌着百般扭曲的念头,她就这么喜欢做好人?这是真把他们当成一丢骨头就摇尾巴的野狗了?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会住这里。”
她没有过多解释,多说多错。
这么一倒腾院子,就过去了好几天。
可对于整个吉原而言,一场翻天覆地的动荡已然铺开。
“哎呀,那位大人怎么也……”老鸨在楼的后门和消息灵通的人伢子闲聊,她用手帕捂住口鼻,表情是惊讶的,语气却是戏谑的。
自从恶鬼送金的预言出现,外界人对整个吉原的态度愈发两极分化。
以前是暗地里的蛐蛐和白眼,现在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吉原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上门的净是一些打探消息的穷鬼。
兜里一穷二白,还自以为忍辱负重地来打探消息,呸!
她看啊,吉原要是真有金子,哪还轮的着这些外人,真当她们吉原人是傻的不成?
前头来的一波波穷鬼倒是能毫无顾忌地轰出去,谁知后头来的,却是幕府的大人们,还打着平息动乱,调查谣言的名头。
别以为她是好忽悠的,她可没见过来好几队人,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行踪的。
但是钱嘛,谁会嫌多呢?她感受了下兜里沉甸甸的重量,满意地笑了起来。
但突然想起最早来的几队人,这会什么消息都没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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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直打怵。
难不成?恶鬼的消息是真的?
她紧了紧腰带,确定兜里东西不会掉落后,赶紧来到大门口继续迎客了。
这些可是她的大财主,可不能冒犯了。
——————
在这个老鸨刚才所在的后门,刚还和她畅所欲言的人伢子早已倒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像是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咀嚼吞咽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而在吉原更多不为人知的幽暗角落,一模一样的惨剧,正无声无息地轮番上演。
——————
“无惨大人,已谨遵您的吩咐。”
童磨一脸狂热地望着坐在首座的无惨。
无惨听着童磨内心疯狂的、令他恶心的话,直接屏蔽了和他的共享。
但童磨把他当神的态度,他还是很受用的。
身为鬼王,他是最能体会到月亮消失的那个夜晚,自己体内的力量是如何翻涌躁动的。
更何况预言中“恶鬼食月,实人梦”,这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他很肯定,这绝对和蓝色彼岸花有关!只要找到金子,就能找到蓝色彼岸花!
恰好童磨这段时间就在吉原,他赶忙命令童磨制造大量的鬼,为他在吉原探取情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找到所谓藏起来的金子。
难道是因为新制造的鬼身份太垃圾了?果然不能指望这些底层垃圾。
垃圾就应该好好地待在潲水桶里!
刚被袭击,变成鬼的人伢子的情报传到了他的脑子里?
哦?也就是说这批幕府的人掌握的消息更多?
无惨瞬间激动起来,猛地起身跨步到童磨身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
脖颈被死死攥住,童磨仍然笑眯眯地看向尊敬的鬼王大人。
“童磨,去找到幕府的那批人,我命令你,去把他们变成鬼,找到蓝色彼岸花!”
“是,我亲爱的无惨大人。”
童磨话刚说完,“噌”的三味线声响起,他就被丢回了吉原。
“啊啦,真是的,鸣女小姐一如既往的粗暴呢。”
在月亮消失那一晚,他就连续几晚都被叫回了无惨大人身边。
虽然他很尊敬无惨大人啦,但是也不想天天见到领导呢~
他已经好久都没去找过那三只可怜的小老鼠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他呢?
不对,他们不知道他的存在才对,瞧他这记性。
不过接下来几天,无惨大人应该不会找他了。他总能找到机会和他可爱的三只小老鼠见上面的~
不过……鸣女真是粗心大意,怎么能把他往太阳底下扔呢。
和尊敬的无惨大人相处得太愉快,都忘记快天亮了。
童磨看着被阳光烧掉一只手臂,只剩下焦黑空洞的断臂断面,愉悦地笑了笑。
慢悠悠地走到不远处的房屋里遮光,屋主人被突然闯入的鬼吓了一跳,眼神一移,有看见他正在缓慢生长蠕动的断臂,立马尖叫了起来。
下一秒,地上多了一具脑袋被戳穿的shi体。
“真是可惜,不是美丽的小姐呢~”